馬超目送關中軍離開,卻並沒有趁勢掩殺,因為他知道這樣做,根本沒有絲毫意義。
他雖然心中十分疑惑,卻也知道自己麾下的兒郎,的確因為長途奔襲而有些疲憊。
若此時與關中軍交戰,並非明智之舉。
然而,馬超也不相信陳旭會是那種迂腐之人,心中警惕不已,找了一個位置安營紮寨之後,就讓士卒們謹慎防備。
整整一個晚上,馬超都沒有睡得安穩,總是擔憂關中軍前來劫營。
當黎明的晨曦灑遍大地,整個荒漠蒙上一層金黃色光芒的時候,關中軍仍舊沒有絲毫動作。
直到此時,馬超才稍微放下心來。
「大家飽餐一頓,提前趕向決戰地,排好陣勢。」
馬超雖然一夜沒有睡好,可是奔襲許久的羌人騎兵,早上起來卻是精神抖擻。
與關中軍約定決戰的時間乃是辰時,根本沒有留給馬超太多準備時間,大軍吃過早飯以後,就要迅速趕往約定地點。
沿途之中,天氣忽然起了變化。
本來還懸掛在空中的太陽,卻是突然被烏雲遮蔽,這種奇觀,不由使得許多羌人欣喜若狂。
荒漠之中幾乎常年乾旱,卻也會有下雨的時候,只不過極其稀少罷了。今日天空罕見的出現了烏雲,卻讓眾人振奮不已。
荒漠中遇到下雨天,絕對代表了幸運,每一個人都會感到心情愉悅。
當然,荒漠之中縱然下雨,也不會太大,甚至於在炎熱的天氣,雨還沒有降落在地上,就已經被蒸發了。
你所能感受到的,只不過一股陰涼的濕氣罷了。
天氣冷點的時候,雨也不會下的太大,卻會給沙漠中的耐旱植物,帶來久違的甘露。
荒漠之中耐旱植物,只要遇到了雨水,僅僅只需要一天時間,就會變為翠綠欲滴的綠色灌木,非常好看。
荒漠之中雨水所帶來的生機,不僅僅指的是耐旱植物,有些生活在荒漠之中的小動物,也會出來四處走動。
對於荒漠來講,下雨就代表了生機,代表了希望,代表了一切。
只不過,這種短暫而範圍狹小的生機,只會如同曇花一現般,根本不會持續太久。
許多生活在荒漠之中的人們,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下雨,所以羌人們看到天空的烏雲以後,才會如此興奮。
馬超見此情形,也感到十分震驚,繼而臉上帶上了希冀的笑意。
「這場雨,不但不會阻礙我們決戰,反而會成為戰爭勝利以後炫耀的資本。」
馬超如是想到。
「踏踏踏!」
羌人騎兵肆意奔騰,宛若荒漠之中的精靈,沿途留下了一串串深淺不一的馬蹄印。
天氣變化越來越明顯,荒漠之中的乾燥、炎熱,也開始逐漸消散,人們貪婪呼吸著略帶濕潤氣息的空氣。
「大王,大王。」
就在羌人騎兵快要抵達約定地點的時候,忽然有幾個斥候從前面飛奔而來,對著馬超大聲喊話。
「何事?」
一夾馬腹,馬超就迎向了那幾個斥候。
斥候調轉馬頭,跟在馬超身後說道:「關中軍出發的有些晚了,我們會率先抵達決戰地點。」
馬超聞言沒有想太多,大軍行動耽誤時辰本來就是常事,在荒漠之中更是如此。
縱然關中軍晚點抵達,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沒過多久,馬超就已經帶領羌人騎兵抵達決戰地,他先挑選了一個有利地形,佔據上風地段,就開始讓士卒們排開陣勢。
羌人騎兵嚴陣以待,全都騎在馬背上,並沒有一人下馬。
馬超右手提著長槍,左手輕輕撫摸著戰馬脖頸上的鬃毛,戰馬當即舒服的打了一個響鼻。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變也越來越明顯。
風颳得很大,黃沙遍地飛起,荒漠之中忽然變得烏黑而壓抑,人們幾乎難以辨別方向。
可是,關中軍仍舊沒有到來。
有人遙望著天際的烏雲,感受到極度詭異的西北風,忍不住呢喃道:「真是很奇怪啊。」
馬超率領大軍,已經在此地等了一個時辰,心中有些不耐煩。
就在此時,幾個斥候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隔著很遠就大聲喊道:「大王,關中軍撤兵了,他們現在根本沒有朝這個方向過來。」
馬超聞言心中大驚,失聲叫道:「怎麼可能?他們不是要決戰么!」
而此時,嚮導看著天空中的異變,好似想到了什麼。
他失聲叫道:「逃,大家快逃,這不是要下雨,是一場規模空前的沙塵暴。」
這場詭異的沙塵暴,絕對超乎了常理,不然以嚮導豐富的經驗,不會直到現在才看出問題。
「呼呼呼!」
西北風帶來了一波又一波冷空氣,不停與地面的沙子進行著親密接觸,很多沙子詭異般的懸浮了起來,越聚越多,不停地旋轉著。
「沙塵暴,沙塵暴,你不是說這個季節不會出現沙塵暴么?」
嚮導驚恐地叫道:「沙塵暴雖然有跡可循,可是判定並不一定十分準確。」
「我們都以為天空中的烏雲會帶來降雨,卻忘記了,這種情況也可能會帶來一場很大的沙塵暴。」
「只是這種沙塵暴規模太大,很少人會往那方面想罷了。」
馬超聽到這裡,英俊的臉上卻是有些扭曲,恨不能一槍刺死嚮導,終究還是強行忍住了怒氣。
風越刮越大,人們耳中都是「呼啦啦」的響聲,羌人騎兵此時全都焦躁不安,戰馬嘶鳴聲更是此起彼伏。
馬超對著嚮導大聲吼道:「告訴我,告訴我,該怎麼辦?」
嚮導急忙跳下馬背,把清水、乾糧拿了出來,緊緊綁在自己身上。
他急切的對馬超說道:「讓士卒們將戰馬全都放走,我們拿出食物、清水,逆風行走。」
「找死!」
馬超聞言勃然大怒,一槍將嚮導刺死,罵道:「讓騎兵丟掉戰馬,你想害死我們么?」
騎兵失去了戰馬,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特別在附近,還有關中軍虎視眈眈的情況下,更是如此。
直到此時,馬超才知道自己的不安究竟來自哪裡,這一切都是陳旭設下的圈套。
嚮導看著那桿刺穿自己身體的長槍,眼中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手中清水與乾糧滾落在地上。
「唏律律!」
風越刮越大,黃沙漫天,許多戰馬都不安的嘶鳴著。
「大,大王。」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其實那個嚮導所言不錯,在荒漠之中遇見沙塵暴固然可怕,卻也並非毫無生機。」
「只要知道正確方法,就有很大機會,能夠在沙塵暴中生存下去。」
馬超凝神細看,卻發現說話之人乃是一個羌人,對於這個人馬超還有印象,好像叫做烏魯。
「什麼才是正確的方法?」
烏魯大聲喝道:「用衣服捂住口鼻,不要上沙石灌入口中,然而背風不停行走,而且不能攜帶戰馬。」
馬超聞言怒氣上涌,喝道:「為何不能攜帶戰馬?」
烏魯道:「沙塵暴降臨以後,飛沙走石,馬匹非常容易受驚,瘋狂奔跑,甚至會衝撞、踐踏人類。」
「大王試想一下,萬餘戰馬發狂奔騰,到底是什麼場景?」
馬超聞言卻是心中一凜,感覺有些頭皮發麻。
「嘩啦啦!」
狂風呼嘯,黃沙蔽日,許多沙石被卷在空中,猛烈擊打在了羌人騎兵之中。
「唏律律!」
有些戰馬眼中進了沙子,忍不住大聲嘶鳴著,撒開蹄子瘋狂的奔跑著,居然接連撞倒了好幾個騎士。
戰馬驚恐的情緒好像會傳染一般,在沙石呼嘯的情況下,越來越多戰馬奔騰著,羌人騎兵頓時變得混亂不堪。
「棄馬,棄馬!」
直到此時,馬超才曉得嚮導所言不差,聲嘶力竭的大聲喊著,卻也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戰馬奔騰,騎士們也都被風沙吹得睜不開眼睛,許多騎兵墜落下馬,被慌亂的戰馬踐踏致死。
「唏律律!」
此時,哪怕馬超胯下神駒的戰馬,也開始變得焦躁不安。
烏魯急忙跳下馬背,將不停來迴轉圈的戰馬放走,對著馬超喊道:「大王,棄馬,棄馬啊!」
「哐當!」
一個拇指大小的碎石,兇狠的撞在馬超頭盔上面,發出了一道金戈交鳴之聲。
而此時,將近兩萬的羌人騎兵,已經變得混亂不堪。
由於風沙來得太急、太兇猛,眾人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許多羌人騎兵也都驚恐難安,騎著發瘋的戰馬消失了。
馬超狠狠咬了咬牙,這才不捨得翻身下馬,拿出了食物與清水。
「嘩啦啦!」
狂沙吹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