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昨日不知不覺,就剽竊了明代楊慎《說秦漢》的開場詞,使得陳宮、甘寧頗覺驚奇。
好在文昭當時尚存一絲理智,將「滾滾長江東逝水」,改成了「滾滾黃河東逝水」。不然的話,真的有些不應景。
詞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文昭剽竊的這首詞雖然不錯,然而在正統的漢代士大夫眼中,仍舊有些上不了檯面。
故此,陳宮倒也沒有刻意吹捧文昭。
第二天下午,船隊果真如同甘寧預料的那般,按時到達了陽武。
而此時,一身素裝的陳群,早已和陽武縣令以及縣中官吏,在黃河渡口等待文昭的到來。
由於陽武與兗州相鄰,它特殊的地理位置,就註定了文昭過來之時不會平靜。若此時袁紹譴麾下大將奇襲陽武,後果將不堪設想。
故此,河南尹早就在文昭到達之前,就已經令幾千之眾駐守在陽武附近,負責文昭及其家人的安全。
可以說,文昭此次東行有些勞民傷財,然而作為族父的陳紀去世,他卻不得不走上一遭。
如今天色已晚,再加上眾人舟車勞頓,極其辛苦。是以宴席過後,文昭就帶著家人早早前去休息。
第二日一大早,陳氏族人都身著素服,前往祭拜陳紀以及陳平。由於陳平在大漢的特殊地位,是以哪怕陳氏曾經沒落了,陳平祠堂仍舊屹立不倒。
當濮陽陳氏、東武陽陳氏、潁川陳氏認祖歸宗以後,宗族祠堂就修建在這裡。陳紀去世,自然也進了宗族祠堂之中。
陽武乃是文化名城,歷史上有名的人物多如牛毛。
文昭等人祭拜完了祖先、陳紀以後,就在當地官吏的帶領下,開始參觀陽武的名勝古地,以及百姓的生活。
說起了陽武這個地方,就不得不提兩個大漢的開國丞相。其中一個乃是陳平,眾人自然大都知曉。
然而有另外一人,他的名氣雖然不如陳平那麼大,卻也經歷個幾個朝代的興亡,擔任過大漢丞相一職。
這個人,正是陳平的同鄉張蒼。
張蒼亦是陽武人氏,他自幼就非常喜歡圖書、樂律及曆法。戰國末期,張蒼曾在荀子門下學習,與李斯、韓非等人乃是同門師兄弟。
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張蒼擔任了御史一職,掌管宮中的各種文書檔案。
及至後來,張蒼因為犯罪便逃跑回家了。等到劉邦起義,攻城略地經過陽武的時候,張蒼就以賓客的身份跟隨高祖攻打南陽。
燕王臧荼謀反的時候,高祖帶兵前去攻打,張蒼以代國相國的身份跟隨高祖征討臧荼,因功被封為北平侯,食邑一千二百戶。
後來,張蒼當過管理財政的計相;在蕭何擔任相國之時,以列侯的爵位在相府辦公,幫忙蕭何管理各郡國交上來的會計帳簿。
高祖去世以後,張蒼和絳侯周勃等人,共同尊立代王為孝文皇帝。在文帝四年擔任丞相的職位。
自漢朝建立到孝文帝已有二十多年時間,當時天下剛剛平定,朝廷中的文武百官都是軍人出身,而唯獨張蒼從擔任計相時起,就致力於探討、訂正音律和曆法的工作。
他不僅為西漢王朝制定了律法與度量衡,制訂了一套比較完整的關於度、量、衡方面的理論;還輔助校正了《九章算術》。
前後算起來,張蒼一共做了十五年的丞相,為西漢王朝發展立下了汗馬功勞。
張蒼去世以後,就埋葬在故鄉陽武縣內,陽武縣領也帶著文昭,前去弔唁了一下這個西漢名相。
聽完了張蒼的事迹,文昭對其人肅然起敬。不談論其他的功績,單是張蒼修正《九章算術》,都是一件利在千秋的大事。
弔唁完了張蒼以後,陽武縣令見文昭興緻頗高,當即說道:「主公,陽武還有一個位置,卻是不得不參觀一下。」
陳旭眉頭一挑,倒是來了興緻,問道:「何地?」
陽武縣領答道:「博浪沙!」
「博浪沙?」
文昭聽著這個頗為熟悉的名字,卻感到有些疑惑。
陳宮見狀,急忙說道:「博浪沙乃張子房擊秦之處是也。」
「張子房擊秦之處?」
陳旭聞言,臉上依舊帶著疑惑不解的神色。陳宮見狀,卻為自家這個侄子而感到臉紅。
不得不說,文昭沒有經過系統的學習,對於很多古史、典故都不太理解,自然不知道「張良刺秦」的典故。
陽武縣令頗為機靈,看到自家主公的樣子,就知道他並不知曉這個典故。為了不上他難堪,當即開始敘述這個典故。
原來,張良出身於貴族世家,祖父張開地,連任戰國時韓國三朝宰相。父親張平,亦繼任韓國兩朝的宰相。
至張良時代,韓國已逐漸衰落。韓國的滅亡,使張良失去了繼承父親事業的機會,喪失了顯赫榮耀的地位。
故此,張良一直心存亡國亡家之恨,並且致力於推翻秦朝。
張良先到東方拜見倉海君,共同制定刺殺秦始皇的計畫。
哪怕他的弟弟不幸死去,張良也沒有花錢將其下葬,反而散盡家資找到一個大力士,為他打制一隻重達一百二十斤的大鐵鎚,然後差人打探秦始皇東巡行蹤。
張良打聽到消息,確定秦始皇會經過博浪沙以後,就與大力士埋伏在附近。
秦始皇的車隊果真經過此地,但所有車輦全為四駕,張良分不清哪一輛是秦始皇的座駕。只看到車隊最中間的那輛車,極度奢華。
於是乎,張良指揮大力士以大鐵鎚擊向該車。
一百二十斤斤的大鐵鎚,將乘車者全部擊斃倒地,張良趁亂鑽入蘆葦叢中,逃離現場。而張良找到的那個大力士,卻被秦軍殺死。
然而,被大力士擊斃命者為副車。秦始皇因多次遇刺,早有預防準備,所有車輦全部四駕,時常換乘座駕,張良自然很難判斷哪輛車中是秦始皇。
秦始皇幸免於難,當即龍顏大怒,下令全國緝捕刺客。然而大力士已經被殺,又不知道另一位刺客是誰,後來只得不了了之。
博浪沙,也因此聞名天下。後世詩人以博浪沙為題材,所做的有名詩詞都不下四十首。
然而,文昭畢竟對於這些詩詞不太熟悉,故此聽著博浪沙的地名有些耳熟,卻也沒有想起博浪沙的事迹。
聽完縣令的敘述以後,文昭才恍然大悟。他凝望著博浪沙這個地方,卻久久未語。
後人說起博浪沙,大多都驚嘆張良對於故國的忠誠,對於張良敢於與暴秦作鬥爭而大聲喝彩。
然而,作為一個對於秦國比較有好感的穿越人士,文昭前世查過大量史料,才發現史書歪曲了秦國,歪曲了這段歷史。
與其說秦國亡於暴政,倒不如說秦國亡於仁慈,亡於依法治國。
與其說秦國被農民起義軍所亡,倒不如說被一群野心家,一群妄圖復辟的六國餘孽,為了自己的私慾,而攪亂了整個天下。
史書將秦始皇,刻畫成了一個不擇不扣的暴君。然而秦始皇在位三十七年,卻沒有妄殺一位將軍大臣。
縱觀整個華夏的歷史,幾乎每個朝代都有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事情。卻只有秦始皇、光武帝、李世民、趙匡胤,自始至終沒有妄殺麾下有功之臣。
在壽宴之上,齊國博士淳于越直言勸諫秦始皇,讓他使用分封制。他的言辭極其激烈,說道「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的王朝若是不遵循古制,勢必不能長久,終有亡國的時候。若是一般的皇帝,有臣下敢說他的江山不能長久,恐怕早就被誅連九族了。
然而,秦始皇終究還是有著博大、寬廣的胸襟,雖然沒有採納淳于越的建議,卻也沒有治罪他,反對對其委以重用。
縱觀秦始皇的一生,他雖然南征北戰,橫掃列國一統天下。
然而當他統一天下之後,對於那些頑固的六國貴族,以及宗室,卻並沒有屠戮一空,反而將他們遷入咸陽好生供養。
不僅如此,哪怕對於燕太子派人刺殺自己,秦始皇非常憤怒。但是滅掉燕國以後,也沒有將這種憤怒發泄在百姓身上。
養六國宗室、貴族,不遷怒百姓,這既可以表現出秦始皇心胸的寬廣,也能從側面反映出秦國律法的深入人心。
秦國自從商鞅變法以後,就堅定不移執行「依法治國」的路線。這種律法,打破了「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鐵律。
面對帝國的律法,哪怕一國之主與太子都不能觸犯。
就好像商鞅變法時期,秦孝公與商鞅縱然知道帝國的老士族,將會是變法最大的阻礙。甚至秦孝公,有好幾次都想要殺掉那些老士族,以絕後患。
然而商鞅卻認為:這些人雖然會是變法的最大阻礙,但是他們沒有觸犯秦法,你身為君王卻不能為了剪除後患,就主動破壞秦國的法律。這樣的話,他們沒罪,你反而有罪。
正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