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的時候,達克斯就已經提醒過了夏亞要小心總督夫人的厲害,甚至這個傢伙說出了如此的一番話來:
「老闆,雖然你是我的僱主,但是我不得不說,比起你來,這個女人的聰明智慧,還有做事的手段,狠辣和果決的程度,都遠遠超過了你。我在貝斯塔這裡的這些日子,可以說是親眼看著她如何一步一步的清洗內部,將那些政敵和不穩的臣子一個一個的清除掉……這個女人簡直就是一個天生的政治家!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我早就從你這裡跳槽去跟著她幹了。」
聽了這話的時候,夏亞瞥了這個混蛋一眼,惡狠狠道:「那你為什麼不幹脆歸順她算了?」
「原因只有一個,這也是她唯一的弱點,可偏偏,這個弱點是無法克服的。」達克斯嘆息著,他嘆氣的時候很是無奈和誠懇,就是這種誠懇的樣子,讓夏亞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腳把這個傢伙從馬上踹下去。
達克斯說出的這個弱點,其實很簡單。
「她是一個女人。」這個來自蘭蒂斯王國的王牌情報人員搖頭低聲道:「她縱然有一千個優點,縱然她展現的聰明才智比我遇到的那些政客都要高明十倍。但是說到底,她是一個女人。這原本就是一個男人的世界,政治也好,權術也罷,都是男人的玩具男人的賭桌,一個女人偏偏要強行加入這場遊戲,哪怕她的遊戲水準再怎麼高明,終究是無法長久的。到了必要的時候,無論她做得如何高明,行事如何滴水不漏,哪怕不給她的對手留下任何把柄——但是要攻擊她的人,只需要用一個再再簡單不過,甚至是很讓人無奈的理由:『她是一個女人。』,這個理由,就足以抵消掉她大半的努力。一個女人,再如何出色,或許短期內會讓人側目,讓人佩服,但是長此以往,只會讓男人們越發的嫉恨和厭惡她。」
夏亞沒說話。
這個可惡的達克斯卻繼續笑道:「我留在貝斯塔這裡的這段日子,這個女人至少三次明裡暗裡對我發出了招攬的信號,開出的條件也比你這個老闆給我的報酬高了十倍,甚至有一次她許下了我內務總長的職位,如果不是因為她是一個女人,老子早就……」
「好了,你說了這麼多,到底想表達什麼?」夏亞眯著眼睛。
「呃……我的意思其實很簡單。」達克斯笑眯眯地看著夏亞,然後深深吸了口氣,做出一副嚴肅凜然的表情來:「老闆,像我這樣搶手的人才——你應該給我加薪水了!」
「……」
這次夏亞沒有再說話,直接一腳就踹了過去。
加薪?!
見鬼!這個貪得無厭的混蛋啊!
達克斯被夏亞委任為了聯絡官員,不僅僅負責對貝斯塔軍區方面的聯絡,同時也擔任了對外的情報工作,以及相當一部分的軍需採購!
佔據了這麼一個肥缺,北方軍的軍費預算,和對外的情報預算,都要分出大大的一份來給這個傢伙。
而達克斯,他可從來就是不是什麼手腳乾淨的人,這些日子來,上下騰挪,天知道他給自己撈了多少好處!
居然還想著讓自己加薪?!
※※※
說笑歸說笑,不過因為達克斯的提醒,在見到總督夫人的時候,夏亞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這次會面並沒有弄的很正式,這個女人也沒有在哈斯克城裡大擺宴席招待夏亞的意思,進城之後,直接將他們接到了一處對外的聯絡會館休息,夏亞洗了一個熱水澡,享用了一頓熱飯菜之後,迎來了總督夫人的手下,前來接他去會面。
再次見到那位美麗的總督夫人,夏亞明顯感覺到了這個女人的氣質有了巨大的轉變。
如果說,當初認識的時候,這個女人只是以狡猾聰慧以及和她的年紀性別並不相符的城府,給夏亞留下的深刻印象的話。那麼,這次會面,面前的這個女人,已經漸漸的嶄露出了幾分逼人的鋒芒!
只有真正的居於高位說一不二的領袖,才會具備這樣的氣質!
夏亞很清楚這個女人氣質蛻變的根本原因。
在帝都玩的漂亮的一手,甚至將自己都算計在了其中,成功地將她最大的威脅和眼中釘,貝斯塔軍區的合法繼承人李爾將軍給陷在了帝都作為人質,而除去了這個最大的威脅之後,回到了貝斯塔軍區,進過了這麼些時日的內部清洗,終於掃平了所有的障礙,真正大權在握——如果說往日這個女人還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鋒芒,很多時候還必須要保持低調的話(畢竟那個時候,她雖然已經是執政人,但是畢竟還是一個『代理』的身份。),而現在,終於沒有了威脅,這個女人漸漸展現出了她強硬和強勢的一面!
會面的地方就在哈斯克城的城守府,一間會客室里。夏亞到達的時候,那位總督夫人已經坐在那兒等候了很久。而讓夏亞注意到的是,當自己走進的時候,那位總督夫人並沒有站起來相迎,而是默默地坐在那兒,只是抬頭對自己溫和一笑。
這個姿態,就已經讓夏亞的眼睛眯了起來。
果然……是變得強勢了一些。
「夏亞將軍,我等您很久了。」總督夫人淡淡一笑。
將軍?
夏亞心中冷笑,記得當初相識的時候,這個女人還客客氣氣的稱呼自己「元帥」呢。
夏亞沒說話,直接就坐了下來,旁邊的僕人送上了茶點退下之後,面前的這個美麗的女人才微微笑著問了一句:「不知道會館的人招待的可妥帖?」
「還不錯。」夏亞抓起桌上的茶水一口喝了下去,吐了口氣:「飯菜很可口,洗澡水也很熱,唉,夫人你也知道,我這樣的行軍打仗習慣了的粗人,對這些享受其實也沒有太高的要求了。」
莫尼卡皺了皺眉,看著夏亞故意做出一副粗鄙的樣子,隨即她舒展了眉頭,緩緩道:「聽聞您一路到來,實在是讓我十分欣喜,只不過,我詫異的是,聽我的人說,您這一次,卻是從南而來?」
夏亞眼神一動,看了這個女人一眼,隨即笑了笑:「不錯,我剛從帝都回來。」
這個回答,讓莫尼卡的臉色瞬間變了變,略微頓了頓,她才故意嘆了口氣:「這麼說來,帝都現在的情勢,您是已經很清楚了?」
夏亞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很清楚,這個女人在頭疼了。
對於這個女人來說,或許真的很難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從南邊一路而來吧。
大概也沒有人會想到,自己這個北方軍的領袖,會如此不務正業,拋掉家裡一大堆正事,就為了一個女人而隻身南下跑去了帝都——呃,好像自己還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啊。
現在么,這個女人心中一定在猜測,在計算,到底自己跑去帝都是為了什麼……就讓她想去吧!她想的越深,卻正好讓夏亞可以故作懸虛。
隨即打了個哈哈,夏亞就故意轉開了話題:「看來夫人的氣色很不錯呢,想必這次日子來,事事順心吧?我倒是聽聞,貝斯塔軍區近來的動靜可不小呢。」
莫尼卡沉默了一下,也沒有接夏亞的這句話,卻反而道:「帝都事變,您的老上司已經晉身護國元帥之職,米納斯公爵卻領兵在外,不知道將軍……」
「帝都的事情,自然有帝都的老爺們去操心,誰當元帥,誰當宰相,也輪不著咱們過問吧,那是皇帝的心思,他願意封誰為什麼官職,咱們這些帝國臣子,也沒有評論的權力。」夏亞立刻做出了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若不是深深了解這個土鱉的底子,只怕旁人還真會以為我們的夏亞大爺是一位帝國忠臣了。
總督夫人的臉色終於有些難看了,她深深吸了口氣,似乎壓下了心中的怒氣,緩緩道:「將軍說笑了。咱們當臣子的,自然不好評價陛下行事,但是這軍務……」
「我從帝都出來的時候,阿德里克大人倒是說過。」夏亞微微一笑,然後乾脆就厚顏無恥的撒謊:「他說,貝斯塔軍區忠心耿耿,守護一方土地,堪稱是帝國北方屏障,日後大軍北伐反攻叛軍,還要大大仰仗貝斯塔人的力量。」
是真的才見鬼!
總督夫人險些把鼻子都氣歪了,雖然明知道眼前的這個混蛋是睜眼說瞎話——以她對帝都各位大人物的了解,當然知道阿德里克是絕不會說出這種話的。事實上,帝都各方面都絕不會真的信任貝斯塔這個新投誠的原來的叛軍陣營的勢力。
不過夏亞說得冠冕堂皇,總督夫人也不好直言駁斥,哼了兩聲,就不說話了。
終於,沉吟了片刻,這位總督夫人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來,她深深吸了口氣,彷彿瞬間就將剛才僵硬的氣氛掃去,溫言一笑,擺低了姿態緩緩道:「這次和您會面,還有一事……前些日子的那件事,說起來,倒真的是誤會,幸好將軍寬宏大量,將我那些不成器的手下放了回來,也請將軍相信,我貝斯塔人歷來都是信守盟約,絕沒有和北方軍作對的想法,眼下北方的形勢,若是我們兩家聯盟,整個帝國北方,就絕無對手,若是我們之間出了齷鹺,那才是叫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