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很多時候,歷史是存在很多有趣的偶然性的。
當很多很多年之後,回顧這一段歷史,幾乎所有的史學家或者學者,都會對拜占庭帝國這一年所經歷了如此之多的風風雨雨,以及在如此諸多的局勢變化之中,最後偏偏走上了最後那一條奇異地道路……幾乎所有研究史料的學者,都不得不承認,彷彿冥冥之中真的就有一隻手掌控著這一切的發展——當時如此之多的局勢變化,如果其中任何一個條件發生偶然性的變化,最終都會導致完全不同的結果,而最終導致的,都會使得拜占庭這個千年的古老帝國走上另外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尤其是這一年秋天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其實相當一部分研究史學的學者都有著這麼一個觀點:在這一年秋天的時候,帝國正走到了左右未來道路的一個拐點,從當時的局勢看來,若是沒有發生這麼一個「意外」,或者是這個意外晚發生幾個月或者半年時間,恐怕帝國未來的命運都不會走向最終那個結果。甚至很多人認為,當時帝國其實已經具備了一切有利的條件:叛軍陣營的瓦解,蘭蒂斯帝國這麼一個強力外援,還有奧丁帝國的暫時偃旗息鼓,等等等等。當時對於拜占庭帝國來說,可謂是一個難得的喘息時機,若是抓住這個機會快速的推行北伐戰爭,只要一鼓作氣打贏幾次戰爭,那麼一切的局面都會得到巨大改觀。而且,從當時主持軍務的阿德里克將軍的能力看來,帝國是完全有可能做到這一點的。
可偏偏……
那個「偶然」,就這麼不遲不早的發生了,而且發生在了它最不該發生的時候,一個最最微妙的時間節點之上。
阿德里克已經竭力的整頓出了一支可戰之軍,哪怕是撇去那些貴族豪門的私軍組成的部分,正規軍也達到了十萬眾,兵械物資也基本足備,又有著阿德里克這樣的帝國出色的名將統帥,一旦北伐開始,沒有人會懷疑阿德里克的軍略能力。
可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帝國南方的叛亂,徹底將大好局面攪亂葬送……
……
……
秋風正疾。
往年溫暖的南方,今年的秋天似乎來的格外早。夏日剛過,那暖風就已經變做了一片肅殺的寒潮。
帝國南方歷來都是拜占庭帝國中央的後花園,可是這一年的秋天,一切的平靜都被北方的叛亂和外敵的入侵打亂。
在帝都一道一道的催促賦稅和物資的急令之下,南方各郡的郡守和督官,幾乎是紅著眼睛將官庫之中最後一點的財富壓榨出來。而南方承平了太久,難免一些地方的官員貪污虧空,若是太平世節,這些官員自然有上下其手的法子來應對上面,無非就是拆東牆補西牆那一套,反正帳目怎麼書寫,還不是由著自己來做?
可偏偏這個時候,帝國的內戰,不僅僅打碎了和平,更是打碎了許多官員的發財夢。
面對帝都一道一道催命符搬的調令,面對空空如也的虧空數年甚至更久的庫房,為了保住自己的官銜和地位,這些官員老爺們,就不得不揮舞著大棒甚至是刀槍,將壓力轉嫁給了治下的子民。
而同時,南方各地的各個豪門貴族,面對皇帝忽然鬆口的貴族私軍的限制,為了在未來的權勢爭奪之中奪去最大的一塊份額,最豐厚的一份蛋糕,幾乎每一個貴族豪門都在拚命的擴充自家的實力,領地之內,大批的農夫被徵召進了私軍。大量的勞動力被強行納入私軍序列,而使得喪失了主要勞動力的大量草根家庭失去家中主要的勞動力,土地減產,收入銳減的同時,還要應付越來越壓的人喘不過氣的戰爭加稅……沒有人統計過,在這一年的秋天,南方數郡,到底有多少家庭破產,多少家庭流離失所。多少失去了收入和土地的平民變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民。
在這個時候,其實南方數郡,這個帝國中央牢牢把持的傳統的勢力範圍,在這一年秋天的時候,早已經變成了一個危險的火藥桶,只要一點火星,就能將其引爆!
期間唯一的差別,也無非便是早一天或者晚一天罷了。
當然,若是從事後看來,假如這場暴亂髮生的晚上幾個月甚至是半年,局面就會大大的不同……
所以,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偶然。
一個徹底改變了拜占庭帝國未來命運的「偶然」。
……
埃芬維特郡,博得城。
一個叫做「伊萬」的名字,便成為了這個「偶然」的直接導火索。
伊萬是一個世代居住在博德城外的農夫,祖上曾經因為戰功而得到了一些田地,但是畢竟沒有真的跨入貴族行列,在數代之後,已經蛻變成了普通的農夫。
這一年的秋天,秋糧雖然收了上來,但是郡守的徵收糧稅的命令傳達之後,如狼似虎的郡兵為了湊齊戰爭稅,就幾乎將伊萬家中所有的秋糧全部搶了去。
若是再往年,或許伊萬還能勉強掙扎著忍耐下去——除了農活之外,伊萬還有一手木匠的本事,往年的時候,若是農田欠手,他還可以去城裡找一些木匠活技,勉強糊口。
而這一年,因為北方的戰亂,商路斷絕,南方各地原本經濟就已經瀕臨崩潰,不少手工業家庭已經破產,城中到處可見失業的人群,他一個小小的木匠,又尋不著活計,而最後唯一的選擇,想要活下去,就只有一條道路:變賣家中的祖產田地!
而在這場「偶然」之中佔據了另外一個重要角色,則是博德城的城守。
這位城守老爺世家貴族出身,一個小小的男爵的爵位並不足以讓他大富大貴,但是城守的官職卻給了他發財的機會。博德城原本並不是一個富饒的地方,但是這並不會阻礙城守發財的問題。官庫之中的虧空,空額,虛帳,是每一個地方官員都最擅長的手段。
但是在這一年,帝都嚴厲的催繳令之下,就城了許多官員的催命符。
博德城之中的官庫早已經處處虧空,庫房空的幾乎連老鼠都活不下去。若是在往年,無非就是在帳目之上報上一大筆「損耗」而已。但是這一年,這樣的糊弄卻是過不去了。
這位城守老爺不得不下達了一份加稅的命令。這樣的賦稅已經比帝國法定的稅額要多處了近乎三倍。
沉重的賦稅逼的農民變賣田地,卻又成為了這位城守的發財之路。他開始低價收購那些破產農民的土地。這一年秋天,這位城守幾乎一躍而成了當地最大的地主。
另外一個有趣的因素是:阿德里克下令調集南方各郡的地方守備軍前往帝都勤王整編。
然而這麼一條簡單的命令,也成為了地方官員的噩夢!
南方承平日久,地方守備軍早已經廢弛。對不少地方官員而言,守備軍就是另外一個發財的路子:吃空餉。
博德郡原本的地方守備軍的兵額是一個營隊,戰兵加輔兵,滿編應該有六百餘。但是實際上,這六百餘的守備軍,僅僅是存在於賬本和紙面上的。每年的軍餉自然是大部分進入了城守大人的腰包里。
可是上面的調令一旦下來,卻立刻讓城守慌了神。
這紙面上的軍隊,如何拉去帝都?
不得已,這位城守大人只能在城中臨時徵召軍兵。
城中流民眾多,失業和破產的家庭數不勝數。
那位伊萬,在走投無路之下,就乾脆投軍。只想著能掙上一點軍餉來養活家中的老小。
可以說,這樣的情況,在南方數郡幾乎是普遍的現象,這一年秋天,南方數郡的守備軍,幾乎有大半都是在倉促之間臨時徵召入伍的,大量心中擠壓了不滿甚至是仇恨的破產青壯男子,搖身一變,就變成了帝國的士兵。
而他們穿上軍裝,在辛苦的受訓,忍受著近乎苛刻的軍事訓練,微薄的軍餉,準備被運往帝都前線打仗,為帝國流血的同時,他們的家人,他們的妻子兒女父母老人,卻在家中遭受著官服更嚴厲的壓榨。
這樣的情況,若是不出問題,那才叫見鬼了。
放在博德城來說。
假如,那位城守大人從前貪污的不是那麼太過狠歷,留下的虧空不是那麼太過龐大。那麼,在後來應對上面的催繳的時候就不必那麼狠歷的加稅。
假如,這位城守大人不是在這個時候又打著主意發苦難財,在民間大量破產變賣土地的時候,昧著良心近乎以敲詐的方式低價收購土地,逼得地下的那些民眾無活路可走。
假如,這個叫伊萬的男人沒有入伍拿起刀槍……
……
事情就發生在秋季的某一天。這個叫做伊萬的男人,身份已經從破產的農夫,失業的手工業者,變成了一名帝國地方守備軍的普通軍士。
而更加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這一天,博德城之中正在接受緊急軍事訓練的郡兵,忽然接到了命令,出城去平息一場械鬥。
而伊萬所在的這一隊士兵出城之後,才驚奇地發現,這場所謂的「械鬥」,其實是為了城守老爺自家的私事。
城守老爺在大量兼并土地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