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間看上去有些簡陋的房間里,夏亞見到了這位帝國的宰相薩倫波尼利大人。
和宰相的身份相比,這間房屋實在是簡陋得過分。沒有任何華貴的妝飾,沒有貴重的器皿。這分明就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書房。只是書桌之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和雜物。
夏亞是跟著那個年輕的官員走進這個地方的。這是靠近皇宮附近的一片街區,據說現在這片宅子暫時被帝國政務署徵用——反正原來的主人只怕多半已經死在戰亂里了。
奧斯吉利亞雖然已經被收回,但是整個城市被禍害的實在不像樣子,原本帝國的宰相應該是在帝國的政務府里處理公務,但是叛軍進城之後,帝國的政務府早已經被搗毀了,建築也多半被燒毀——這一點叛軍做的很徹底,叛軍進城之後,那些官方的部門,庫房,基本都是首先攻打的目標,聽說不僅是政務府,財政署等等地方也都基本被付之一炬。
唯一保存完整的,只怕就是帝國的軍部了。畢竟叛軍怎麼說還好歹算是拜占庭軍方的體系,總算還是要留一些香火情的,據說倒是軍部被保存的最完整。
甚至就連軍部大門之外的那個巨大的鬱金香公爵的雕像,也都沒有任何損壞,佔領軍部的叛軍首領還專門派了一隊人保護那個雕像,不許人破壞。
不管到了什麼時候,只要身在帝國的軍方體系之內,還是沒有人敢去冒犯那位開國的軍方功勛的。
——但是叛軍對於軍部客氣,對於其他的帝都的政務部門就肆無忌憚了。
聽說政務府已經被燒成了一片廢墟,尤其是宰相薩倫波尼利的家宅更是已經化作了一片灰燼,不管是值錢的不值錢的東西,都被搬運一空——這位宰相從前可是出名的喜歡收藏藝術品和古董之類的東西,家裡著實有不少珍品,結果這戰火一燒過,宰相算是真正的破家了。
奧斯吉利亞光復之後,宰相大人本人都沒了地方居住,聽說還是皇帝陛下格外破例,允許宰相暫時居住在皇宮之中。這樣的恩賜和賞識,帝國開國以來可是從未有過的殊榮。甚至聽說皇帝還表示,對於宰相個人的經濟損失,皇帝願意從皇宮的內庫里調出一些東西來補償。
不過這些被宰相婉言拒絕了。宰相的說法是:帝國那麼對貴族大臣和子民,都受了損失,皇帝不能只補償我一個,如此做法,厚此薄彼,會失人心。
這樣忠誠為皇帝考慮的宰相,自然讓加西亞陛下更為信任。
這臨時的政務府設在皇宮附近,就是因為年輕的皇帝這些天召見宰相的次數實在是太過頻繁,彷彿片刻都不能離了宰相在身邊。為此只能將政務府設在皇宮旁邊,免去宰相大人來回奔波的辛苦。
當然,這些細節,我們的夏亞自然是不知道的了。
在見這位宰相之前,夏亞其實對這位薩倫波尼利大人沒有什麼太深的了解,甚至連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為別的,實在是因為這位帝國的在宰相,在這次戰爭之前都一貫的不顯山不露水,從前先皇只信任卡維希爾,卡維希爾名為布衣,卻行使的宰相的權力,這位真正的宰相倒反而只是一個擺設而已。
卡維希爾死後,戰亂一起,這位宰相才終於得到了展示自己才華的機會。戰亂之處,他坐鎮帝都,安撫人心,處理政務,實實在在的展現出了強大的政務能力,而且為人也的確頗有宰相的氣度,上上下下對這位臨危授命的宰相都是服氣的很。
帝國的政務府里,從前不少官員都是卡維希爾留下的嫡系,卡維希爾以布衣的身非執政多年,政府府里多半都是他的門生或者看重提拔上來的人。
這位薩倫波尼利大人正式掌權之後,卻沒有進行什麼清洗,反而很是大度的將卡維希爾留下的班底全盤接收了下來,並且信任有佳!很快就以自己實幹的能力和個人魅力折服了那些卡維希爾的老班底!
別的不說,單這一份本事和氣度,就足以讓人佩服!
……
夏亞走進這個書房的時候,隨行的那個年輕的官員就小心翼翼的出了門,將房門關上了。
薩倫波尼利依然坐在書桌後面,臉上架著一個單眼的鏡片,拿著一份文件正在仔細地看著,聽見夏亞進來,老宰相也只是抬了抬頭,臉上露出幾分微笑,笑得倒是和善溫和,緩緩道:「夏亞大人,請您稍微等一下,我這份東西很快就看完。」
頓了頓,抬手一指房間里的椅子:「請坐,那瓶子里有水,若是渴了,自己倒了飲用。這政府府臨時重建,一切都還很簡陋,叫將軍見笑了。」
他的態度表露的很是客氣,甚至客氣的讓夏亞都有些意外。
畢竟人家是帝國宰相,從地位來看,已經是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而自己不過是一個將軍的官職——帝國之中擁有將軍職位的多如牛毛,宰相對自己如此客氣的態度,倒是讓夏亞頗有幾分不自在。
夏亞隨意客氣的應了一句,就坐了下來等候,他悄悄的打量這位老宰相,倒是意外的發現,對方真的是聚精會神地在看那份文件,而並不是故意裝模作樣的在自己面前擺架子。
薩倫波尼利看了會兒,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那份東西,摘下了那個單片的眼鏡,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唉,處處都是一片爛攤子,就沒有一件叫人省心的事情。」
夏亞也是乖巧,立刻就湊趣地說了一句:「宰相大人操勞國事,叫人佩服。」
薩倫波尼利抬頭看了夏亞一眼,眼神里露出一絲古怪,淡淡道:「我聽說夏亞將軍一向武勇過人,豪爽耿直,卻沒想到也學會了這種官場的虛套了,呵呵,在我這裡,你是不用這麼客氣的。」
說著,他站了起來,繞過書桌,走到了夏亞的面前,就坐在了夏亞旁邊的一張椅子上。
這個舉動,讓夏亞立刻生出了幾分好感來。
這是一種姿態!若是宰相就坐在書桌後和自己說話,那麼就是隱然擺出了一副上級對下級訓話的味道了。
但是宰相離開書桌,坐在自己面前來,卻是隱隱的有一種平等對話的味道來。
這位宰相把姿態放的這麼低,倒是讓夏亞心裡越發的好奇。
不過那好感只是剛浮現出來,立刻就被夏亞自己壓了下去!
他可是沒忘記!那個讓自己頭疼的爵位和封地的賞賜,正是出自這位宰相的手筆呢!
心裡想著,夏亞忍不住悄悄打量面前這個老頭子。
薩倫波尼利的相貌很是英俊,年輕的時候想必也是一個風流人物,現在雖然一把年紀了,但是卻保養的相當好,五官的輪廓依然能看出年輕時候的風采,只是大概是最近勞累得狠了,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上血色也不太足,瘦的也有些過分了些。
但是除此之外,這位薩倫波尼利的風度和氣度還是相當好的,平和之中,就自然流露出一種親和力,叫人忍不住想親近於他。
咳嗽了一聲,夏亞緩緩道:「不知道宰相大人召見我來,有什麼事情么?」
薩倫波尼利一笑,緩緩道:「事情么,倒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不過夏亞將軍,你是外臣,來到帝都,我這個宰相先召見你,詢問一下地方政務,也是歷來的慣例。」
說到這裡,老頭子自己也露出幾分自嘲的笑意:「不過現在地方還在打仗,倒也沒什麼政務需要我這個老頭子去過問了。只不過,我一直聽夏亞將軍的威名,也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見見你,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了不得的英雄,居然一股腦將曼寧格那樣的豪傑都收拾掉了。」
夏亞立刻小心翼翼道:「殲滅赤雪軍,是全軍將士用命。而曼寧格其實不是死在我手裡,而是戰爭之中,他自己病死了,非我之功。」
薩倫波尼利點了點頭:「嗯,年輕人懂得謙虛是好事情,不過夏亞將軍也不用過分謹慎了,以你現在的功勞,那是帝國數百年來的頭一份,是怎麼也抹殺不去的。」
隨即,薩倫波尼利又隨口和夏亞寒暄了幾句,無非就是詢問一下北方莫爾郡等地方現在的情況,又問了一些這次殲滅奧丁赤雪軍的戰爭之中的一些事情。夏亞也如實說了,戰爭的事情,說到精彩處,這個老頭子也忍不住拍腿叫好,大聲道:「奧丁人一貫驕橫,這次在將軍你手裡吃了如此大一個苦頭,以後他們的氣焰就不敢過分囂張了!夏亞將軍,你這次可是為帝國立下大功的!」
然後話題,就變成了很隨意的閑談了,宰相大人又問了夏亞幾個很隨意的私人問題,比如夏亞的年紀,家裡的情況等等。
夏亞一面小心翼翼地回答,心裡卻是古怪……這宰相難道真的是閑著無聊,把自己找來閑談的?我夏亞多大年紀,家裡什麼情況……這些我個人的資料,帝國都有文檔可查的,卻何必當面又問我一遍?
正想著,薩倫波尼利忽然話題一轉,笑道:「聽說夏亞將軍還未曾娶妻?不知道這個傳言是不是真的呢?」
夏亞本能地就是一皺眉,略微一沉吟,緩緩道:「不錯。」
他原本就想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