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等待……只是等待么……」
老公爵轉過身去,重新凝視著遠處,他低沉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和那個女孩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過了會兒,他並不轉身,只是背對著身後的年輕人們,沉聲道:「難道,你就真的打算在這裡等待,什麼都不做?」
「我已經做完了所有老師交待的事情,做的已經夠多了,甚至還做的多了一些。」女孩的聲音帶著笑意,在此刻,她這樣的笑容,這樣的淡定從容的笑容,卻似乎顯得有些殘忍冷酷的味道,只聽她緩緩道:「老師曾經告訴我過一句話。」
「什麼?」
「老師說過: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份,做好自己的本份,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不要少做,但也不要多做,這樣就可以了。」女孩聳了聳肩膀,嘴角扯出一點弧度:「我只是一個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現在城裡都是大亂,我還能做什麼?只能小心翼翼的躲藏在您的府第里,苟且偷生,等待這一切過去而已。」
公爵笑了一笑,低聲道:「不要少做,不要多做,只做好自己的本份……哼,那個傢伙,總喜歡說這些故弄玄虛的廢話,讓人討厭——可最讓人討厭的是,偏偏這些話,卻都是有道理的。」
他抬了抬手:「好了,你們留在我的家裡,我保證,就算這座城市被翻了過來,叛軍也絕對不會到我的家裡來騷擾。我老頭子這一輩子,總還有一些積威的。那些小傢伙們,就算膽子再大,當著我的面也是不好造次的。」
女孩點了點頭,她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龐,這時候才嘆了口氣:「這麼冷的風,吹的人臉都木了呢,公爵大人,我這就下去休息了。」
她轉身離去,維亞在一旁,深深地看了公爵一眼,似乎欲言又止的樣子,老公爵瞥了維亞一眼,終於道:「若是真的發生了什麼……我盡量保阿德里克的命就是了,只是那個傢伙的性子,你應該比我了解,只怕真的國家淪喪,他也不會苟活的。」
維亞咬了咬牙:「誰關心他的死活來的。」
只是話雖然這麼說,紫色的眸子里,卻依然閃過一絲感激,隨即她也轉身,隨著那個女孩一起走進了房間里而去。
「父親!」
這個時候,羅迪才終於開口了,他的臉上表情躍躍欲試,看著老公爵,握緊雙拳:「我們難道真的什麼都不做嗎?!家族世受國恩,此刻正是……」
「夠了。」公爵搖頭,他的聲音有些疲憊,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兒子,臉盤上表情威嚴,但是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慈愛,低聲道:「這些道理,我老頭子比你更清楚。為國盡忠,守死節……這些事情不是用嘴巴說的,真的到了那一刻,我老頭子知道該怎麼做,但是現在,你給我在家裡老老實實地待著,我不想再下令把你綁起來關在地窖里了。」
「可是!!」
老公爵終於轉身,走上兩步,他的眼神緊緊迫著羅迪,一字一字緩緩道:「我要做的事情,你不懂!我也不指望你現在能懂!我只告訴你,現在這個時候,比起去和叛軍拚命,我老頭子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繼續活著,遠比上陣拚命,殺幾個叛軍要更有價值!」
※※※
海港區已經完全被叛軍佔領。
蘭蒂斯人的艦隊,還有原本駐守在海港的那一支拜占庭帝國的皇家艦隊已經在城破的當日緊急的離港。
港口區原本還有一些海軍的軍兵,有些沒有來得及隨著艦隊離開的,抵抗到了最後一刻。
叛軍攻佔海港區的時候受到了一定的抵抗,尤其是在港口的那些箭塔,那些塔樓原本是對付海上的敵人使用的,殘餘的守軍緊縮在了碼頭的箭塔里,叛軍不得不一個一個的分兵將這些箭塔據點敲掉。
碼頭的倉庫里還堆積了大量的物資,其中不少都是蘭蒂斯人通過海上的運輸線運送來的,得到了這麼一大筆物資之後,叛軍內部甚至引發了一場小規模的爭鬥,數家叛軍為了這些物資的歸屬問題差點打了起來,最後還是休斯親自跑來出面彈壓才終於制止了這種內訌。
攻佔了奧斯吉利亞大部分的城區之後,叛軍內部的將領,軍官,士兵,幾乎每個人都發了一筆小財,搜颳了足夠的好處。這些叛軍的口袋被搶掠來的錢財塞滿,他們已經不想再繼續拚命了。軍隊已經失去了戰意,幾乎所有人腦袋裡想的只是如何發財,如何享受搜刮來的這些財富。
皇宮的進攻依然沒有多少進展,目前為之連第一到皇宮城堡的大門都沒有能打破。
休斯和薩爾瓦多曾經去聖索非亞大教堂求見教會的領袖,但是可惜的是,教會卻依然表現出了足夠的狡猾和牆頭草的本質,叛軍沒有能從教會那裡得到任何希望的承諾。
休斯明白,除非是自己的人親手砍下了皇帝的腦袋,拜占庭帝國已經完全死透了,教會才會表明立場。在此之前,那些該死的神棍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偏偏自己卻不能對教會做出絲毫的逼迫的姿態來——既便是戰爭過程里,皇帝都不敢逼迫教會。因為誰都知道,這個教會擁有著大陸上最可怕的一支力量:魔法師!
沒有人會去招惹教會,惹怒的教會,一旦教會宣布魔法師參戰的話,這個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休斯只是試探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希望以教宗的名義發布公告,宣布廢黜拜占庭帝國皇帝的皇位,宣布皇帝的身份不合法。但是這個要求被拒絕了之後,他不得不放棄了努力,甚至還得下令分出一部分人去在教會的周圍維持秩序,防止那些城裡搶劫搶紅的眼睛的亂兵去騷擾教會。
這個時候,沒人願意得罪教會。
另外一方面,無法有效的指揮各路叛軍參與攻打皇宮,休斯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他只能竭盡全力的要求各路叛軍儘可能的分出一部分兵力來去鞏固海港區的守備。
佔領的海港區之後,在付出了一定代價,肅清了殘餘的守軍,叛軍立刻將沿岸的一座一座箭塔佔領,並且按照休斯的要求駐紮了軍兵,從碼頭倉庫里搬運出來大量的弓弩之類的器械被補充到了沿岸的這些工事里。為此,休斯不得不做出了一些讓步,他放棄了對於海港碼頭倉庫的那些大量物資的分額,滿足其他各路叛軍的貪心,作為交換條件,海港區的防務終於讓休斯稍微放心了一些。
在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大錯誤,坐失了良機之後,休斯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如果不能儘快的搞定皇宮,定下大局,那麼蘭蒂斯人一定會從海上反撲。蘭蒂斯人參戰需要撈取好處,所以他們一定會派來援軍,這幾乎是一定的!
自己無論如何,也必須在蘭蒂斯人登陸之前,完成對皇宮的攻取!只要自己的刀鋒砍下那個皇帝的腦袋,那麼局面就算徹底的定下來了!那些蘭蒂斯人就不得不放棄參戰,自己完全可以坐下來慢慢和蘭蒂斯人談退兵的條件。
就在時間到了破城的第四天的時候,休斯終於等來了海上的消息。
破城的第四天……凱旋門依然還在血戰。這個時間已經比阿德里克在鼓舞士氣的時候許諾的三天時間,要過了一天了。
但是凱旋門的將士依然還在血戰,緊緊的守護者營盤,城門兩側的城牆上,也依然應對著兩側撲來的叛軍而節節抵抗。
負責攻打凱旋門的依然是薩爾瓦多的軍隊,薩爾瓦多很清楚自己的處境,他沒有像其他叛軍那樣保存實力,在血戰了四天之後,雙方都已經拼到了筋疲力盡的程度。薩爾瓦多甚至連自己的親衛都派了上去,一次一次的撲向凱旋門。
阿德里克則拖著傷體親自上陣廝殺,以此來鼓舞士氣。他一次一次的拼殺,同時無數次的用吶喊來鼓舞士氣,雖然時間已經過了三天,但是麾下的士氣並沒有就此垮下來。尤其是利用一次反撲,將叛軍打出了一條街,叛軍頭子薩爾瓦多因為親臨前線,位置太過靠前,而差點被反攻的帝國軍隊殺死在亂軍之中,這樣的戰績大大鼓舞了守軍的士氣。
凱旋門依然牢牢地掌握在守軍的手裡,薩爾瓦多真的已經竭盡全力了,他無法想像,在整座城市都已經淪陷之後,為什麼這麼一小撮守軍還能擁有如此頑強的抵抗決心。
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連日的血戰,雙方都根本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屍體就只能留在了街道的戰場上,叛軍的,守軍的,都攪和在了一起,還有一些地方,烈火焚燒過的痕迹依然清晰。
叛軍曾經試圖用火攻,但是結果夜晚的一場大雪,使得這個計畫失敗了。
一場大雪的降臨,使得阿德里克的人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機會,至少叛軍的火攻計畫失敗了。而且大雪使得已經斷水了兩天的守軍,終於得到了一些飲水。
士兵們抓緊時間用集中起來的冰雪,用大鍋煮融,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這點有限的水分到每個將士的手裡。
「再堅持下去!!我們已經堅持到了現在!從現在開始,每一個時辰,蘭蒂斯人都可能從海上殺過來!我們已經快等到曙光了!!為了帝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