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塔樓上的巨鍾正在敲響。
皇城內外已經一片亂相,來往奔走的皇宮侍從們人人都顯出了驚慌的模樣。皇城之外,遠處城裡的街區的火光已經可以清晰地看見,騷亂的動靜也已經傳到的皇宮之中。
御林軍正在集結,但是從士兵到軍官,人人都是一臉的陰霾,一種失敗後的頹廢的模樣寫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就在皇宮內的那個大殿外,一個帝國的官員和貴族已經聚集在了這裡。不少人都是半夜的時候聽見了騷亂的動靜,驚慌的從家中趕來的。不少官員都穿戴狼狽,甚至有的人身上還套著睡袍,有的腳上甚至沒有穿靴子。
很顯然,這些貴族老爺們都嚇壞了。大家都擁擠在一起,緊張地聚集在大殿外,彷彿等待著什麼——可這個時候,似乎每個人的眼神都充滿了茫然。
「宰相大人!宰相大人來了!」
「薩倫波尼利大人!!」
「大人啊!我們該怎麼辦!!」
「快逃吧!海港還有船,我們現在立刻動身的話或許還來得及……」
「大人,拿個主意吧!叛軍……」
薩倫波尼利的模樣似乎也有些狼狽,他身上的袍子滿是泥土,頭上也沒有戴帽子,冷風吹得他灰白的鬚髮有些蓬亂,老宰相面色鐵青,一雙眼睛,眼珠上滿是血絲。
而讓眾人有些驚奇的是,這位年邁體弱的老宰相,居然手裡提了一柄劍!更重要的是,劍鋒上居然還有鮮血!
「肅靜!!!」
老宰相跑到了台階的最上面,居高臨下看著面前這群慌亂的人,他的聲音雖然有些僵硬,有些聲嘶力竭的味道,但是此刻聽來,加上他手裡那依然滴著鮮血的劍鋒,頓時就讓所有人閉上了嘴巴。
「肅靜!!」薩倫波尼利凌厲的眼神彷彿掃過每個人的臉龐:「都閉嘴!這麼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老頭子,每個人都在惶恐,在恐懼,甚至有人還在瑟瑟發抖。
「我們還沒有到末日!斯潘將軍已經帶來了軍隊,現在正在布置皇宮的防務!叛軍還沒有打進皇宮來,你們別一個個都好像到了末日死期的樣子!」老宰相的眼神森然:「看看你們的樣子!你們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么!你們是貴族!是帝國的高官大臣!是帝國的貴族精英!現在看看你們自己,像什麼!一群喪家之犬!你們難道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了嗎!就算是到了現在的這個境地,也至少給自己保留一點尊嚴!」
望著這位老宰相,下面的人沉默了會兒,終於有人忍不住低聲道:「大人,現在還有一點時間,城裡已經亂了,趁著叛軍沒有打到皇宮來,集中近衛軍,我們保護著陛下朝著碼頭去,那裡還有船……」
「閉嘴!!」老頭子不等這人說完,厲聲斷喝,將手裡的劍一橫:「我向神靈發誓,誰再敢說一個『逃』字,我的劍鋒就會吻上他的脖子!!!」
老頭子的眼神森然,他盯著方才那個說話的人,咬牙道:「我一路從家裡趕來,路上已經殺了幾個逃兵了!在這種時候,別逼我再對自己人舉起劍!」
曆日的積威,下面的人有些敬畏的看著這位老宰相。
薩倫波尼利深深吸了口氣,看了看眾人,低聲道:「陛下呢?」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每個人都面色茫然,有些人互相對視,都是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薩倫波尼利大怒:「你們跑到這裡來吵鬧,哭喊!難道就沒有人見到陛下嗎!該死了,你們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終於,有人試探道:「大人……我們來到這裡,但是,陛下……他不願意見人……他……」
薩倫波尼利只覺得自己眼前發黑,胸中的怒火越少越旺。
老頭子也是半夜被叛軍攻城的消息驚醒,這些日子來他竭盡全力的配合阿德里克等人主持城中事務,已經讓他年邁的身體近乎垮了下來,好容易這些日子叛軍停止了動靜,蘭蒂斯人又已經登陸,算是可以鬆一口氣。昨晚他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誰知道就得到了這麼一個驚天的消息!
叛軍全力攻打凱旋門的消息將他從床上拖了起來,原本他還打算去凱旋門去看看情況。但是老頭子起身穿戴之後,帶著護衛還沒有走到凱旋門,就聽見手下傳來消息說威靈頓城門方向起了大火,城裡也出現了騷亂。
老於世故的宰相頓時就察覺到了危險!他試圖前往凱旋門尋找阿德里克和斯潘,但是城裡已經出現了騷亂,那些內應的傢伙們四處放火暴動,老宰相身邊只帶了少量的護衛和僕人,結果就被困在了城中的混亂里,有些參與暴動的內應似乎認出了他的馬車,有人試圖攻擊他的車隊,老宰相的護衛大多數都已經被調去充實城防守軍了——城裡不少貴族高官都是這麼做的。留在他身邊的護衛不過數人,其他的也不過就是靠著家裡的幾個青壯僕人而已。
結果混亂之中,那些僕人被暴徒殺散,全靠著幾個護衛的奮勇,才衝出一條血路來護著老宰相殺了出來,半路又遇到了一小隊巡騎,才終於逃出險境。
隨後他已經來不及前往凱旋門,只能往皇宮而返,結果壞消息就一個一個傳來,叛軍攻破威靈頓城門,城中大亂,人心渙散……
騷亂已經蔓延到了幾乎城中一半的街區,騷亂的地區大部分都是貴族居住的區域,這些地方地廣人稀,而且這些貴族豪門家中多的是財富美女,自然成為了那些暴徒襲擊的最好目標。城中的少量巡騎已經無法維持秩序,隨後斯潘將軍帶著守軍趕來的時候,老宰相才明白了情況到底有多壞。
皇宮裡原本就已經沒有多少御林軍了,天沒亮之前,城裡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廝殺騷亂的聲音傳來,混亂之中,大家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到底如何,甚至看著城裡處處火光,大家都以為叛軍已經大舉進了城。
皇宮裡開始出現了逃散的現象,宮廷之中,不少僕從,趁著夜晚混亂之中,卷了包袱財物一逃了之的大有人在。就連御林軍之中也出現了逃兵。
幸好斯潘很快帶著人趕來,才稍微穩定住了局面。
斯潘帶來的不過三千餘士兵,立刻就將皇宮內外控制住了。
就在老宰相趕來之前,不少貴族也已經逃跑到了皇宮裡來。
此刻皇宮之外,城裡到處都是混亂,一些舉事的內應,還有一些趁夜作亂的暴民開始襲擊這些貴族的府第家園,不少人身邊的僕人都跑光了,此刻城裡似乎只有皇宮還有守軍把守。
這些倉惶狼狽逃跑到這裡來的貴族們,哭喊著求見加西亞皇帝,可結果這位年輕的皇帝,卻居然到現在都沒有露面!
唯一見到了皇帝的就只有斯潘將軍,據說斯潘將軍來到皇宮裡的第一時間就覲見的皇帝陛下,但是只有短短的一小會兒時間,隨即斯潘將軍走出宮殿的時候,臉色就好像一個要死的人一般。
老宰相一臉怒火的看了一眼亂鬨哄擁擠在台階下的貴族大臣們。他重重地一甩袖子,轉身就朝著上面的大殿里跑去。
才跑到門口,就有幾個面色蒼白的宮廷侍者攔在了面前,一個宮廷官員明顯已經嚇破了膽子,身子瑟瑟發抖,攔在了老頭子面前:「大、大人,陛下有令,不見任何人,您……」
「滾開!」
老頭子是動了真怒了,他抬腿一腳狠狠的踹在這個傢伙的身上,年邁的宰相,這一腳沒有踹開這個宮廷官員,自己卻一個踉蹌。旁邊的宮廷侍者趕緊上來攙扶,老頭子卻已經橫起了手裡的利劍,喝道:「都閃開!!誰也不許碰我!」
他站穩了身子,就要再往大殿里沖,那個宮廷官員眼看又要阻攔,老宰相橫眉怒目,厲聲喝道:「我是帝國宰相!國難當頭,你們敢阻攔我見陛下,是何居心!滾開!再不讓路,我就讓你血濺當場!!」
或許是老頭子忽然發威,又或許是如此末日關頭,所謂的皇令也實在沒有多少威懾力了,在老頭子滴血的劍鋒之下,面前的幾個攔路的侍者狼狽地跑開,老宰相衝到了宮殿門口,一腳踹開了大門,昂然走了進去。
偌大的宮殿之中,氣氛陰森。
原本大殿之中常年晝夜通明的火燭和火盆都已經熄滅,大殿之中一片陰冷和森然之氣,充滿了一種末日的味道。
老頭子邁步進來,只見周圍都是一片漆黑,只在那大殿的前方盡頭,彷彿有一點燭光,微弱的搖曳著。
老宰相捲起袖子,提著劍就大步走了過去。
大殿前,那皇帝的座位上,年輕的加西亞皇帝正坐在那兒。
這位年輕的皇帝,穿戴著一身華麗的袍子,頭頂皇冠,手裡還緊緊地握著那象徵著皇權的權杖。
他的身旁檯子上,只有一隻燭台點亮,搖曳而昏黃的燭光映照在他的臉龐上,將他臉上的陰影拉得很長很長……
「陛下!!」
老頭子一聲高呼,聲音里充滿了激憤:「現在都什麼時候,您怎麼還坐在這裡!!」
加西亞抬起了頭來,看了一眼站在腳下的老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