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亞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叫伊倫特的小子就是一個外表憨厚內心悶騷的傢伙——這點其實和自己倒有那兒點相似。
不過這個不甘心當一輩子農夫的年輕人,寧願一個人在野外碰運氣,也不肯跟著同村的人一起去丹澤爾城的難民聚集點。這點倒是和自己當初從深山裡跑出來,拒絕當一個山裡獵人,想在外面闖出一點名堂的心思差不多。
因為這兩點的相似,夏亞倒是看這個小子越來越順眼。當然,順眼是順眼,可是該乾的活兒還是得讓這個小子干——總不能讓夏亞大爺自己拉車吧?
趕路的途中,黑斯廷倒是醒了一次。只不過他看上去情況並不太好,既便是伊倫特這個傢伙都能看出黑斯廷的虛弱——這讓伊倫特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懷疑,眼前這個面色蒼白,幾乎只剩下半口氣的傢伙,怎麼可能是大名鼎鼎的黑斯廷?
這位夏亞郡守大人看來多半是在吹牛了。
倒是夏亞,打發年輕的農夫繼續拉車,自己則鑽進了車廂里,扶著黑斯廷坐起來。給黑斯廷又餵了點兒羊奶之後,黑斯廷看上去氣色才好了一些。
「我要說明的第一件事情是,我沒辦法給你徹底的解毒。」夏亞就坐在黑斯廷的對面,很坦率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傢伙:「我給了放了不少血,所以你現在大概會有些虛弱。而且,為了不讓毒素加深,你最好不要輕易使用什麼力量。就這麼躺著最好。」
黑斯廷雖然臉色有些灰白,但是看著夏亞,眼睛裡漸漸流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味道,這種詭異的眼神盯著夏亞的時間有些久,讓夏亞都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黑斯廷才終於開口:「好像,現在我變成你的俘虜了?」
夏亞點了點頭:「好像是這樣的。」
「你是怎麼從那個地下的洞穴里跑出來的?」黑斯廷說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問。
夏亞笑了笑,沒有回答。
黑斯廷沉吟了會兒,嘆了口氣:「你抱著我擺脫桃先生的時候,用了一個武器,切開了空間,然後直接就傳送出了很遠……就好像魔法傳送陣那樣。你是用這種辦法從地下洞穴里跑出來的吧。看來我走了之後,你在洞穴里又有不少發現啊。」
夏亞嘿嘿乾笑兩聲,依然沒有說話。
外面的伊倫特拉車的速度並不快,因為速度緩慢,所以車子行駛的時候倒是並不顛簸。車廂里的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好久,黑斯廷才又開口道:「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么?」
「那個追殺你的傢伙是誰?」夏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精靈。」
黑斯廷的回答果然印證了朵拉的猜測——這個叫桃先生的一夥,果然是精靈。
「你怎麼會惹上精靈族的?」夏亞對那個傳說之中的種族有些好奇:「看來你的朋友不少啊。」
「我的朋友自然不少。」黑斯廷搖了搖頭:「這些事情,你沒必要知道。」
「哈!還是這麼拽!」夏亞挑了挑眉毛:「你這麼拽,還不是要靠我來救你。你黑斯廷何等本事,怎麼會被幾個精靈逼得差點就死掉?」
黑斯廷冷笑了一聲:「幾個精靈?你若是遇到這幾個精靈,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那個桃先生是精靈族裡一個大部族的祭祀,地位崇高,實力超凡。以你的本事,不用遇到其他精靈,只要他一個,就能把你幹掉了。」
夏亞嘿嘿乾笑幾聲:「他手裡的那隻大火鳥的確厲害。」
「那隻火烈鳥是他所在那個部族的飼養的守護獸,精靈族擅長自然魔法,對於這些魔獸的馴養也有獨到之處。那隻火烈鳥的威力,遠比你看到的更強。」黑斯廷皺眉:「倒是你,打算就這麼把我帶到丹澤爾城去?」
「不是帶,而是『抓』。」夏亞笑眯眯的糾正了黑斯廷的說法:「你現在是我的俘虜。能親手抓住奧丁武神,嘿嘿,你猜猜,如果我把這個消息傳出去,對奧丁軍隊的軍心,會不會有震動呢?」
黑斯廷也是哈哈一笑,卻輕輕鬆鬆的看著夏亞:「你如果把消息傳出去,我保證不出一個月,你就會死的很慘。」
夏亞:「……」
「我的黑旗軍,在奧丁帝國內是一個特殊的存在,這支軍團對我的忠誠度極高,而且這支黑旗軍的戰士,大部分都是出自奧丁帝國的一些偏遠的小部族,幾乎沒有來自奧丁皇族或者巴沙克族等等其他五大部族。那些小部族向來被五大部族還有皇族欺凌,我在奧丁經營多年,專門在這些小部族裡吸收驍勇善戰之人,甚至可以說,這支黑旗軍對我的忠誠度已經超過了對奧丁神皇。」黑斯廷神色淡然:「一旦他們聽說我被你抓來了,那麼這支黑旗軍立刻就會行動!他們才不管什麼軍令或者戰略計畫之類的東西,他們會立刻放棄諾茲郡,然後全軍西進,直撲莫爾郡,然後殺到丹澤爾城來救我。如果我死了,這支軍隊就會發狂,絕對有能力將整個莫爾郡都變成焦土。」
夏亞瞪大了眼睛。
黑斯廷的黑旗軍戰鬥力如何,夏亞自己是清清楚楚的。能和羅德里亞騎兵兵團正面硬撼,而且還能戰而勝之的軍隊,黑旗軍的戰鬥力已經不用什麼華麗的言辭來讚美渲染了。
「還有,一旦桃先生他知道我落在你的手裡,他一定會跑去找你的麻煩,雖然他只是一個人,但是如果他真的放開顧慮,在你的領地大鬧一場,弄出來的麻煩,未必就比一個軍團來得小。」
夏亞吐了口氣,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苦笑道:「這麼說來,我救了你,卻反而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大麻煩?」
「是『抓』。」黑斯廷更正了夏亞的字眼,他望著夏亞,臉上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夏亞忽然就一拍腦袋,一把推開了車廂的門,指著外面:「那個,黑斯廷,你這就請走吧!我不抓你了,什麼抓獲奧丁武神的榮耀,老子看來也要不起。你這就痛痛快快的上路吧,從此之後,你不惹我,我不惹你……」
黑斯廷眼神里的笑意更濃,卻乾脆往後面一靠,舒舒服服的吐了口氣:「你以為我會走么?」
夏亞的臉上表情,就好像被人塞了一把苦丁草在嘴巴里,望著黑斯廷好一會兒,才愁眉苦臉的搖頭:「……好像不會。」
「那是當然的。」黑斯廷笑道:「我現在中毒,實力大損,若是遇到桃先生,我也難以自保。可以在你身邊就好多了,你實力不俗,遇到了桃先生,也能周旋一二……有人保護我,給我吃給我喝,我何樂而不為呢?」
夏亞瞪大了眼睛,盯著黑斯廷看了會兒,忽然就叫了一聲:「不幹了!媽的不幹了!!」他跳了起來,腦袋重重撞在了車廂頂部,指著黑斯廷怒道:「抓你回去是自找麻煩,放你走你又不肯走!難道要我把你踢下車去?還是要我求你你才肯離開?」
黑斯廷笑了笑:「所以,我們還是得換一個說法。」
「什麼?」
「你是『帶』我回去,不是『抓』。」
黑斯廷的目光閃動。
夏亞皺眉想了想,漸漸明白了黑斯廷的意思:「你是說……把你帶回去,卻不聲張?媽的,你是想讓老子給你當免費的保鏢?」
他一瞪眼,看著黑斯廷,伸出手來:「好處呢?沒好處的事情,我可不幹。」
「你之前救我的時候,不也沒好處么。」黑斯廷眯著眼睛打量夏亞。
「那是我一時腦子糊塗。現在我清醒了,發現你簡直就是一個大麻煩。」夏亞連連搖頭:「沒好處的事情我不幹!」
黑斯廷輕輕一笑,悠悠道:「黑旗軍只聽我一人的命令,而且我現在佔據了諾茲郡一郡之地。而且你又知道的,我和奧丁神皇不是一條心……我手裡有雄兵,有地盤,有錢糧……最妙的是,我的地盤就緊緊挨著你……小子,這好處還不大么?你還想要別的什麼好處?」
大家都是聰明人,黑斯廷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說的夏亞眼睛裡大方光彩。
黑斯廷的言下之意已經很明顯了!他手裡有黑旗軍這樣一支強悍的軍隊,又和奧丁帝國其實不是一條心。有兵馬有地盤……
而且又在自己的領地鄰郡!
「我的好處,就是以後和你做朋友。」黑斯廷淡淡道:「你至少不用擔心我的黑旗軍會西進來襲擊你的後方。而且……必要的時候,如果你被赤雪軍曼寧格那個傢伙壓得太厲害,我說不定還能暗中幫幫你。」
夏亞權衡了一下,終於做出了決定,用力咬了咬牙:「你說吧,要我怎麼幫你!」
「我傷好之前,需要你在一旁保護我。」黑斯廷的語氣有些尷尬——大概以他這樣心高氣傲的傢伙,口中說出請求別人保護的言辭來,已經讓他心中大為屈辱了吧。
夏亞哼了一聲,卻忽然目光炯炯地盯著黑斯廷:「那個叫什麼桃子還是葡萄的傢伙,為什麼一定要殺你?」
「他以為我從地下洞穴里找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黑斯廷苦笑。
「可你什麼發現都沒有,為什麼不和他說清楚?」
黑斯廷翻了個白眼,看著夏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