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緋紅殺氣的反噬作用極強,夏亞仰面倒在地上,四仰八叉,只覺得身子里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那意識里的疲憊感覺一波一波襲上來,這種體力和精神力俱成乾涸的狀態,讓他只恨不得此刻能倒頭昏睡三天三夜才好。
看著這個年輕的將領倒在地上,黛芬尼一時間有些無措,猶豫了片刻,她伸出手來,纖巧的手掌在夏亞的臉上輕輕拍了兩記——卻又不敢拍得重了。她此刻心如撞鹿,又是惶恐又是驚駭,而看著夏亞嘴角掛著的鮮血,心中更是湧出幾分感激來。
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空空如也,周圍哪裡有半個人影?自己的僕人出去尋馬,卻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想到這裡,黛芬尼眼角垂淚,忍不住就提聲呼喊了幾句。可樹林之中只有沙沙的木葉聲,哪裡有半個人影回應?
眼看夏亞動靜越來越小,呼吸粗重,黛芬尼看著夏亞胸前那殘破的甲胄,這一箭的狠辣,讓她這個不通武技的弱女子看了都心中駭然,回想方才自己在馬上,眼看那一點黑光射來,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了,當時全身僵硬,那種窒息的壓抑感讓她非但無法掙扎躲閃,甚至連叫都叫不出來……可隨後,這個輕薄了自己的年輕軍官,居然橫身就擋在了自己身前,生生用他的胸膛給自己擋住了射來的這一箭!
當時這個人坐在馬前,那寬闊結實的後背貼著自己的懷抱,硬邦邦的,卻給人一種堅實的感覺。
黛芬尼心亂如麻,看著昏沉的夏亞,她用力咬了咬嘴角,心中一個念頭:他救了我,他救了我!我一定要報答他的!
想到這裡,黛芬尼爬了起來,也顧不得腳踝劇疼,掙扎蹣跚朝著湖邊跑了過去,每走一步,那腳踝鑽心的疼痛,疼得她額頭汗水涔涔而下,眼淚都流淌了出來,跑到河邊,雙手掬起一捧清水,可是隨即就看見那水從手指縫隙里漏光了。
黛芬尼咬了咬牙,臉上先是閃過一絲羞色,但隨即心裡一橫,彎腰嗤的一聲,將自己的裙擺撕下了一條來在湖水裡浸透了,這才返回來重新跪坐在了夏亞的身邊,雙手輕輕擰著,那裙布上的水流均勻灑在了夏亞的臉上。
夏亞在昏沉之中,忽然被這冷水一激,頓時就是一個激靈,勉強睜開雙眼來,就看見了眼前這個女人的臉龐——那臉上血跡和眼淚汗水混成一團,看上去頗有幾分可笑的樣子,夏亞咧了咧嘴,冷水讓他的頭腦略微清晰了一點,用力掙扎,旁邊黛芬尼看見了,也不顧什麼男女身份之別了,上前用力扶住了夏亞的肩膀,幾乎是一個半抱的姿勢將夏亞努力抱起,只可惜她力氣實在太小,夏亞這土鱉身子沉重,抱了兩抱,非但沒有抱起來,黛芬尼哎喲一聲,手裡一滑,重重跌在了夏亞的懷裡,腦袋碰在了夏亞的下巴上,頓時就聽見砰的一聲,額頭紅了一片。
「笨蛋!」夏亞雖然沒有力氣,但是被冷水激了之後,意識卻清醒了,怒道:「你這個女人,動我幹什麼!浪費時間!趕緊想辦法找人來啊!我現在動彈不了,萬一再來一個刺客,老子可就真給你陪葬了!」
黛芬尼臉上一紅,眸子里閃過惶恐,語氣裡帶著哭腔:「我……我喊過了,沒有人……我的僕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夏亞哼了一聲,一瞬間他心中念頭閃過無數:剛才那個刺客顯然是沖這個女人來的,這個女人身份必然不一般!而且……偏偏刺客來的時候,這個女人身邊的僕人就跑開了,當真是這麼巧么?哼……
「別慌!」夏亞畢竟多次經歷過生死掙扎,這種時候,卻反而沉下了氣來,低聲道:「這裡是皇家園林,那些刺客不可能大舉潛入這種地方,想來刺客應該只有一個……但願如此!你別慌,去看我的馬,馬上掛了號角,你拿下來吹響,園林里自然有巡邏的御林軍,聽見號角,就能引來人了!」
黛芬尼如言,爬起來踉蹌跑到馬匹旁,果然從馬鞍後看見了一個掛在那兒的牛角號角,摘下來回到夏亞身邊。
「看我做什麼,吹啊!」夏亞有些哭笑不得,瞪眼喝罵:「你愣著幹什麼!」
黛芬尼從小到大,哪裡有人這麼厲聲對她說過一句話?縱然就是自己的丈夫皇儲加西亞,雖然兩人只見關係古怪,但是加西亞對她也從來都是恪守禮儀,一句重話都不曾有過。此刻被這個年輕的軍官呼來喝去,她卻心中毫無反感,只覺得對方救了自己一命,此刻大家在危境之中,自己實在太過沒用,對方這種態度倒也不奇怪。
只是拿著那號角放在嘴邊,她猶豫了一下,用那兩瓣紅潤柔軟的嘴唇咬住,鼓起腮幫子用力一吹,卻沒有聽見預期的嘹亮號角聲,卻反而是「噗」的一聲漏氣的聲音。這聲音,若是仔細聽來,卻倒好像有那麼幾分好似常人發出的某種不雅的聲音……
黛芬尼呆住了,她愣了一下,又鼓起腮幫子吹了口,奈何她吹得心跳眼花,也只發出了幾聲漏氣的噗噗得聲音。
旁邊夏亞瞪圓了眼珠子,看著這個女人撅著小嘴鼓著腮幫子用力吹號,土鱉愣了會兒,終於忍不住,雖然身上無力,卻忍不住在地上全身抽搐,如果能動彈得話,只恨不得就抱著肚子狂笑了,縱然如此,那臉上的肌肉也扭成一團,笑得險些就斷了氣去。
黛芬尼漲紅了臉,滿心羞愧——她自問也是從小經過了嚴格的教育,什麼宮廷禮儀,花卉音樂藝術之類,都是精通,可……她縱然學過音律,但會的也都是豎琴,風琴之類的高雅樂器,這種軍中使用的號角,卻哪裡會吹?
眼看夏亞笑得彷彿都要抽筋了,她臉色更是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垂著頭將號角塞給了夏亞:「我……我……」
「我來吹吧。」夏亞哎喲呻吟了兩聲,他受了內傷,又忍不住狂笑,胸口隱隱有種撕裂的疼痛。黛芬尼眼看夏亞雙手無力,將號角湊到了夏亞的嘴邊,讓這個傢伙一口咬住……忽然就在此刻,黛芬尼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怪異,只覺得手都抖了一下。
這號角自己吹了半天,上面多少殘留了一些自己的口水,此刻卻被這個傢伙含在嘴裡……似乎,有些隱隱不妥。
夏亞卻沒有多想那麼多,用嘴巴抱住了號角吹口,深吸了口氣,用力呼出。
「嗚!!!!!」
號角聲音頓時響起,就聽見林子邊上驚起幾隻飛鳥,伴隨著號角的聲音遠遠傳到了遠方。
弄出了動靜來,兩人都是心裡一松,夏亞歪了歪腦袋,倒在地上喘氣。黛芬尼看著夏亞,猶豫了一下,才用低微的聲音道:「嗯……剛才,謝謝你啦。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經死了。」
夏亞「哼」了一聲,也不客氣,懶洋洋道:「算是巧合,老子碰巧遇到了,總不能見死不救。」
黛芬尼看著夏亞,只覺得這個傢伙說話無禮,簡直是生平罕見,縱然他是御林軍之中的軍官——可御林軍之中的軍官,自己也見過不少,一個個也都是經過了嚴格的訓練,舉止克制有禮,哪裡像這個傢伙一臉的憊賴模樣?只是,偏偏此刻,這個大大咧咧的傢伙,卻讓黛芬尼看了反而比平日里見到的那些刻板嚴肅的御林軍軍官們順眼得多。
「嗯……還請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吧。」黛芬尼想了想:「救命之恩,我總要回報的。你是御林軍里的軍官么?是哪一位將軍麾下?」
夏亞嘿嘿一笑,擺了擺手:「老子不是御林軍的人。」
不是御林軍?
難道他是今天會獵邀請的勛貴?可是看他的模樣,見面的時候穿戴著整齊的軍中甲胄,哪裡像與會的那些貴族,一個個打扮得如孔雀開屏一般華貴?而且……帝國的貴族最講究氣度和風儀,這個傢伙粗鄙不文,全身上下,哪裡像是個貴族的樣子?
夏亞察覺到了這個女人古怪的眼神,土鱉心中有些不爽:「喂,你這個女人,這麼看人的眼神是什麼意思?難道我不像是被邀請的貴族么?告訴你,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男爵,以後還要封伯爵,還要封公爵呢。」
黛芬尼聽了,忍不住噗哧一笑,她這一笑,縱然臉上污痕,也難掩麗色,那眸子里閃過笑意,就如春花綻放一般,就算是夏亞這等糊塗之人看了,也忍不住呆了一呆——這個女人……到底是美是丑?說她丑吧,可為什麼剛才這一笑,自己就覺得這麼好看呢?
黛芬尼從小到大,也不知道被男人用這種眼神看過多少次了,眼看夏亞的眼神里流露出獃滯,她也不在意,忍著笑道:「好吧,以後要封公爵的先生,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么?」
她心中好笑:封公爵?自己的父親就是帝國公爵,她自然知道要封公爵,那得立下何等的不世之功才行!帝國開國千年到現在,一共才封過幾個公爵?這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滿口大話,卻不知道眼前站著的正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公爵之女呢。
「我么?我的名字叫夏亞,夏亞雷鳴男爵閣下,嗯,你可以這麼叫我。」夏亞嘆了口氣,眼珠轉了轉:「你呢?這位小姐,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的名字也可以告訴我了吧?」
「我……」黛芬尼略微猶豫了一下,心中原本的疑慮,不過一轉就丟掉了,看著這個年輕的軍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