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夜,這一夜夏亞睡得並不踏實,不知道為什麼,白天遇到的那個神秘的武士,總在他夢中出現,在睡夢之中,無數次的回想起那個傢伙帶給自己的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半夜裡夏亞又醒了兩次,每次醒來的時候,都不禁心中充滿了沮喪。
土鱉的內心,自尊心有些觸動,想起自己今天白天,在面對那個傢伙的時候,那種無力抗拒的感覺——當時站在那個神秘武士的面前,自己就彷彿是巨人腳下的一隻螻蟻一般,稍有冒然的舉動,對方就可以輕易地將自己抹殺掉……那種無力感,讓夏亞心中很是窩囊,隱隱的有一種屈辱的感覺。
早晨的時候,夏亞很早就起了床,坐在床頭,忽然看見了放在身邊的火叉,伸手摘了過來握在手裡。
火叉沉重而冰冷的手感,讓夏亞心中的鬱結驅散了一些。
「還是太弱了……」夏亞自言自語:「我太弱小了。可是……怎麼才能變得強大一些呢……」
原本想等白天魯爾過來的時候,向胖子打聽一下那個神秘武士高手的事情,可是等了一個上午,兔子將軍卻沒有露面,留在這裡的那些魯爾的護衛也不知情。
夏亞又去看望了一下住在裡面的尤麗亞,陪著情緒低落的尤麗亞說了會兒話,快中午的時候,忽然外面有人來傳報,皇宮裡來使者了。
夏亞立刻走出房門,就看見院門口,多多羅一臉恭敬的笑容,引著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院門外停了一輛馬車,還有幾個身穿銀色鎧甲的武士執斧侍立在兩旁。
這中年男子一身亞麻灰袍子,下面穿著一件有些可笑的肥大的褲子,一張臉龐上還敷了一層粉,看上去有些白得嚇人,臉上帶著幾分倨傲,微微昂著腦袋,卻用鼻孔對著人。這個人負著雙手走了進來,也不理會旁邊的多多羅,咳嗽了一聲,說話的聲音卻格外的古怪……這麼說吧,明明是很沙啞的嗓音,可語調卻有一種詭異的尖銳感。
「夏亞雷鳴呢?」這個宮廷使者看見了走出房門的土鱉,眼神掃了一下,眯著眼睛道:「嗯,就是你么?」
夏亞點了點頭,迎了上來,看著這個宮廷里來的使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曾經聽胖子說過,皇宮裡的很多侍從,都是閹過的男人……
想到這個念頭,土鱉的眼神就忍不住往這人的胯下多掃了一眼,只是這褲子肥大,從外表卻看不出什麼來,不過這人嘴唇和下巴上倒是乾乾淨淨,滑溜一片,沒有一點鬍鬚。
「神聖皇帝陛下有令,夏亞雷鳴,你立刻隨我去覲見陛下吧。」
這宮廷使者的語氣很傲慢,哼了一聲,卻又拿出一條手巾來抖了抖,擦了擦鼻子和嘴角,皺眉道:「你這麼瞪著我幹什麼!快去換一身衣服!你這副邋遢的模樣,怎麼能覲見陛下!」
旁邊的多多羅忍不住噗哧一笑,趕緊就轉過身去,夏亞瞪了瞪眼,看了看自己的穿戴,他雖然有兩身好看的衣服,只是前天出門的時候,被那些偷襲的傢伙砸了糞便,已經丟掉了。
「這個……身上這件已經是我最好的衣服了。」夏亞抓了抓頭髮:「那個……皇帝陛下現在就要見我?」
「那還能有假!趕緊和我去吧!」宮廷使者搖頭。
當夏亞跟著他出來的時候,還聽見這個宮廷使者低聲哼了一聲:「骯髒的鄉巴佬……」
夏亞也不生氣,只是眼神卻總免不了在這位宮廷使者的胯下掃來掃去,看得多了,不免自己的表情就有些詭異起來。
外面的那輛馬車,可不是給夏亞乘坐的,宮廷使者上了馬車。而夏亞則只能乖乖的牽來了自己的馬,加入了隊伍里,一路往皇宮而行。
皇宮在帝都城東北角,一路穿過城市,隊伍前面有身穿銀色鎧甲的宮廷侍衛騎馬執斧開路,所到之處,路上的行人紛紛遠遠就躲閃開,將道路讓了出來。
夏亞跟在隊伍里,左右四顧,卻發現路上的行人紛紛投來敬畏的眼神,只是其中畏懼的成分居多,敬義卻很少了。
奧斯吉利亞的皇宮最早建造於開國之處,最早不過是一座城堡,經過了千百年歷代皇帝的擴建,已經形成了龐大的宮殿群,也是大陸上公認的最宏偉龐大的宮殿群。
走到了城東,遠遠就看見了一座圓形的城堡塔尖,上面飄揚著帝國旗幟,開闊的大路平坦而整潔,那城堡前是一條十米寬的水渠,將整個皇宮圍在了裡面,形成了一座城中之城。而那城堡則只是皇宮的大門入口,走過了弔橋之後,橋樑兩旁站著穿著鮮紅色倚仗長袍的宮廷侍衛,手持長長的斧槍,穿過了那城堡下的城門,才算是走進了皇宮裡的內部廣場。
眼看前面樓宇成群,一座一座磅礴的宮殿連綿不絕,形成了一片看上去宏偉之極的宮殿群,讓夏亞立刻瞪大了眼睛。
那個宮廷使者也下了馬車,看了夏亞一眼:「你還坐在馬上幹什麼?趕緊下來跟我走,不許東張西望,不許胡亂走動。」
這一走,夏亞原本還想仔細的觀賞一下這傳說之中的皇宮,但是穿過了幾個長廊,繞過了幾座巨大的樓體和宮殿之後——土鱉很快發現自己轉向迷路了。
這鬼地方實在太大了,而且……也太冷清了。
路上只看見偶爾有一隊一隊穿著精良鎧甲的宮廷御林軍巡視,而遠遠地看見幾個宮廷侍者,行走之間也垂頭快速而行,充滿了小心謹慎。除此之外……讓夏亞有些怪異的是,這偌大的一個皇宮裡,除了這些磅礴的建築帶來的肅穆威嚴感之外,更多的,帶給人的卻是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是的——死氣沉沉!
樓宇之上的浮雕盡顯得奢華,牆壁上的壁畫美輪美奐,甚至就連一些柱腳上都包著黃金。
還有經過了一座一座長廊,空氣里都充滿了香料的芬芳。可是這古怪的香氣,卻反而讓夏亞忍不住掩住了鼻子。
這死氣沉沉的地方,這香味,卻讓他忍不住想起了裹屍布的味道……
走了好久之後,夏亞才忽然反應過來,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這裡死氣沉沉了!
那經過的廣場,大殿,走廊……有壁畫,有浮雕,有雕像……
可是,這裡卻沒有任何植物!沒有一棵樹木,地面上都鋪設了整齊的石板,走廊上都是精緻的地磚甚至是大理石。
可唯獨看不到一點泥土,也沒有半點綠色!
肅穆,肅穆,莊嚴,莊嚴……
可這一切過了頭,卻讓人感覺這裡好像是……
「哼,裝點得再奢華,也不過像是一個大墳墓罷了。」
土鱉心中冷笑。
※※※
終於見到傳說之中的拜占庭帝國皇帝的是,這位大帝正在用午餐。
這是一座寬闊的圓拱形狀的大房間,走進了一座圓形的樓宇之後,在富麗堂皇的大廳里,夏亞等了好一會兒,那個使者才通報完畢,告訴他可以進去了。
兩個神色嚴肅的年輕侍從,都穿著灰色的亞麻袍子,小心翼翼的推開了一扇赤銅質地的大門,夏亞走了進去。
這裡是一個餐廳,偌大的餐廳里,夏亞粗略地看了一眼,至少可以容納數百人吧。但是這麼大的一個房間,卻只擺了一張桌子。
壁爐的火熊熊燃燒,地上鋪了一條柔軟的熊皮,就連壁爐前的柵欄,都是金色的。
帝國現任皇帝,康托斯大帝就坐在房間里唯一的一張餐桌後,他胸前掛了一塊餐巾,手裡拿著一把銀色的小刀,夏亞走進來的時候,皇帝正認真的將一塊鮮血淋漓的牛肉切開,濺出來的鮮血,甚至有幾滴落在了他胸前雪白的餐巾上。
房間里很安靜,皇帝並沒有抬頭,只是繼續用餐,他的身後,站著一名中年男子,那個男人就立在牆角的陰暗之中,安靜得彷彿一個影子。
甚至,在夏亞的眼睛注意到他之前,他都沒有感覺到這房間里還多了一個人。哪怕是真的看見了這個人,有那麼一瞬間,夏亞都有一種錯覺:彷彿站在那兒的真的就是一個影子,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個傢伙……全身毫無一絲活氣。
平平無奇的相貌,平平無奇的打扮,低著頭,雙手自然垂著,就連眼睛都是半開半合,眼神也黯淡得毫無一絲神采。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偏偏是這麼一個傢伙,給夏亞的印象,卻比房間里原本的主角——那位皇帝陛下要強烈得多。
偷眼看了看皇帝,這位帝國的皇帝顯得很蒼老,他臉上的皺紋高高堆起,一層一層,身形看上去很魁梧,但是卻瘦得有些驚人,就彷彿一隻蒼老的雄獅,此刻卻已經形容枯槁,雖然骨架依然寬大,但是身上那件滾了金邊的黑色絲袍,卻彷彿是掛在竹竿上一般。
康托斯並沒有理會夏亞,繼續耐心的將一塊血淋淋的牛肉切完,送了一小塊進嘴裡,充分感受了一下那種鮮嫩和生肉里的腥氣,皇帝才愜意的舒了口氣。
他一直喜歡這麼吃肉,這種習慣是從年輕的時候軍旅的生涯養成的,雖然宮廷里的醫官多次建議,這樣的習慣對皇帝陛下的健康並沒有什麼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