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胖子的一半衛隊跟隨,前面有索伊特領路,夏亞來到了奧斯吉利亞的城南。
城南是平民居住的區域,穿過城市中心的廣場,越過競技場大街(夏亞現在可不敢靠近競技場,只能在旁邊的大街遠遠的繞過去。至於原因么,現在的競技場附近武士實在太多了,說不準知道了他的身份就會引來挑戰者。)
繼續往城南而行,越靠近南,就距離海邊越近,街道不再寬闊平坦,而是漸漸狹窄崎嶇起來,很顯然,這裡的清掃工作沒有城中城北那些富人區弄的那麼乾淨,地面上到處都有雪融化後留下來的積水,在無數行人車馬的踐踏下變成了一個個污水坑,不復城北那麼整潔乾淨肅穆,兩旁的建築也變得低矮,低矮的土房窩棚取代了之前那些高大雄威的建築,街道上來往的路人穿著低等階層的打扮,沒有了高頭大馬,只有騾馬驢子,沒有了華衫美服,只有麻衣粗布。偶爾可見一兩輛小獨輪車緩緩推過,還有兩旁傳來的雞鳴狗叫,還有鄰里的吵鬧,夫妻的鬥嘴叫罵,孩子的哭喊……
夏亞還看見路邊有兩條瘦弱的野狗遠遠的對著自己一行人叫了幾聲,然後掉頭跑掉,走過一戶人家的時候,家裡的女主人將一盆髒水直接潑灑出來,險些就潑在了夏亞的身上。
可隨後看見了夏亞和他身後那些騎馬的侍衛,這個女人嚇的驚呼一聲,盆也丟在了地上,掉臉跑回了房子里去。
不止這戶人家,自從一走近這片街區,周圍的行人和住戶都用好奇的眼神將夏亞一行人籠罩。
這些穿戴華麗的老爺,跑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
※※※
很顯然,這裡就是平民區……
如果撇去奧斯吉利亞這座大陸第一雄城,奇蹟之成,千年歷史古城,帝國的權力中心,偉大的帝都……等等等等這些光環——如果把它們都撇除的話,那麼其實這裡,和大陸上大大小小那些城市裡窮人們居住的地方,其實真的沒什麼兩樣。
越過一條小街,看著兩旁民房前低矮歪倒的柵欄,夏亞皺了皺眉:「就在前面么?」
「是的。」索伊特在前面回頭,低聲道:「已故凱文老爺的家,就在前面。通常每天這個時候,夫人應該剛從我們之前看到的那家裁縫鋪里回來吧……」
一路走到了小街盡頭,來到了一棟看上去有些簡陋的兩層的小樓前,樓下是一個布置得簡單樸素的小花園——或者不能說是花園吧,因為它實在是太小了。
和之前看到的那些窩棚相比,這棟小樓已經算是很不錯的,至少它是用磚頭壘起來的,而不是土牆。院子里的地面鋪得很平整,兩旁還種植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真的就是野花,只是郊外常見的那種白色的小花,卻被整齊的點綴在了院子的周圍,顯得住在這裡的主人頗有幾分與眾不同。
夏亞示意索伊特將柵欄門推開,那小樓一樓的大門半掩,夏亞才走了院子,從門裡就竄出一條灰色的狗來,對著夏亞叫了幾聲,隨後索伊特揮了揮手,喊了一句什麼,那條狗認得索伊特,跑到了他身邊嗅了幾下,搖了搖尾巴才退回了牆角,只是依然用警惕不友好的眼神盯著夏亞。
吱嘎一聲,房門被打開,從裡面走出了一個棕色長發的女子來。
索伊特立刻彎了彎腰:「尤麗亞夫人。」
尤麗亞,這戶人家的女主人,已故凱文的妻子,站在門前,吃驚地看著院子里走進來的幾個男人。
她臉上的吃驚在看到了索伊特之後就消失了,隨即露出了一絲笑意來——她有一頭棕色的頭髮,高高的鼻樑,高挑身材,一雙綠色的眼睛。額頭略微有些高也有些寬,雙目之間的距離也寬了一些,總的來說,她也就是相貌普通的女人,不過眉宇之中頗有一種味道。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麻布袍子,棕色的長髮很隨意的扎了起來,額頭上有亮晶晶的汗珠,卷著袖子,露出淺麥色的手臂肌膚,顯然是常忙於家務勞作,充分日晒的結果,手上有水跡,把濕漉漉的手在袍子上擦了幾下。
而對於夏亞來說,更讓他吃驚的,或者說是,他一路上醞釀了一肚子的話,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想好了一套算是比較婉轉地說辭,可當他真的第一眼看見這個女人的時候,夏亞呆住了!
他徹底呆住了,滿肚子的話彷彿瞬間煙消雲散,他張大了嘴巴,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這個女人。
只因為……眼前的這個女人……
她那肥大的袍子下,小腹高高隆起!!
尤麗亞……凱文的妻子,這個女人,她,她懷孕?!
一瞬間,面前的這副畫面擊垮了夏亞的全部心理防線,他甚至覺得自己瞬間口乾舌燥,雙腿有些發軟。
哪怕是面對奧丁人的千軍萬馬,哪怕是面對黑斯廷那可怕的黑色戰槍,夏亞也從來不曾像現在這麼緊張過。
「索伊特,你回來了!」尤麗亞的聲音有些沙啞,笑得很愉快,很開朗的樣子,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夏亞和躲在夏亞身後的多多羅:「夷?這兩個兄弟很眼生啊,是凱文的新戰友么?快進來吧,呵呵……對了,凱文呢?他在後面么?這個傢伙,一定是偷偷跑去買酒了……」
女人說著,就踮起腳來往院子外面望了望,隨即笑道:「愣著做什麼,快進來吧,索伊特,你去街頭湯姆大叔哪裡買一點熏肉回來,不然的話家裡可沒太多的東西吃了,呵呵。」
「……」索伊特的臉色很難看,他求助似的望了望夏亞。
夏亞這個時候才終於回過了神來,他深深吸了口氣,然後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了尤麗亞。
大概是夏亞的表情,又或者是他沉重的步伐,讓尤麗亞彷彿有些不敢,彷彿猜到了什麼,這個女人卻依然勉強笑道:「夷?這個小夥子是你們部隊的新人么?我看你好像年紀不大啊,有二十歲么?進來吧,我正好昨天買了一點點蜂蜜,可以給你們做一點蜂蜜茶出來呢。」
「尤,尤麗亞……」夏亞走到了女人的面前,語氣很沉重。女人的臉色巨變,她彷彿驚慌失措,試圖快速後退,躲進門裡去,夏亞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尤麗亞,我的名字叫夏亞,我是凱文的戰友,也是他……」
「不要,不要說!」尤麗亞失態地尖叫了一聲,聰明的女人已經猜到了什麼,她彷彿發瘋了一樣的掙脫夏亞的手,尖叫道:「你幹什麼,說這些做什麼,先進來坐下吧!有什麼話一會兒等凱文來你們再聊……凱文,凱文呢……」
「凱文……」夏亞眼睛一紅,手指顫抖:「凱文他……」
尤麗亞身子一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夏亞,看著夏亞從索伊特的手裡拿過了一個包袱,那包袱打開,裡面是一個頭盔,還有一把匕首,幾枚徽章,以及一張……滿是炭筆寫下字跡的羊皮紙,上面還有斑斑血跡!
尤麗亞眼睛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
夏亞把尤麗亞抱進了房子里的卧室,放在了床上。然後索伊特很快端來了一杯熱水,灌進了尤麗亞的嘴巴里。
看了看這房間里的擺設——很簡樸,粗陋的柜子,木桌和椅子邊角的包鐵滿是銹痕,不過卻打掃得井井有條,顯然這裡的主人平日里非常勤快和喜愛乾淨。
家裡唯一能顯示這戶主人家身份的,就是掛在牆壁上的一把武士長劍,還有扔在牆角的幾個馬蹄鐵。
尤麗亞過了好一會兒才幽幽醒來,這次女人醒來之後,雙目無神地望著房頂天花板,旁邊的索伊特喊了幾聲,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夏亞咬牙,拉開了索伊特,站在床前,單膝跪在了地上,低聲道:「夫人……尤麗亞,凱文是一個英雄,他死的很勇敢,而且,他也救了我一命!您的丈夫,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勇敢最高尚的人!」
他把那些徽章,刀劍頭盔放在了床頭。而尤麗亞這個時候終於動了一下,她勉強坐了起來,卻沒有看那些徽章,而是直接抓起了那張滿是血跡的羊皮紙,焦急的打開……
看了一會兒,尤麗亞的眼睛裡流淌出了淚水來,女人的雙手漸漸抓緊,將那張羊皮紙握成了一團,低聲抽泣,雙肩聳動……
如果她大聲嚎哭的話,或許夏亞還能稍微好過一些,可偏偏是這樣忍耐著的輕輕抽泣,卻彷彿一把刀子,一下一下的割在夏亞的心頭上。
他往前挪了挪:「我很清楚,將這樣一個不幸的消息帶給您,對您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打擊,可是我……」
「你不用說了。」尤麗亞忽然抬起頭來,這個女人滿臉淚水,面色凄然,嗓音沙啞,卻有著一種奇怪的堅強:「你不用說了。」
她的眼神終於落在了夏亞的臉上。
「我是一個羅德里亞女人,身為一個羅德里亞女人,我的母親,我的祖母,我的曾祖母,都曾經面對過這樣的事情……丈夫或者父兄戰死沙場……彷彿這就是我們羅德里亞女人的宿命!」尤麗亞繼續流淚:「可是,我沒想到,我沒有嫁給一個羅德里亞男人,可是凱文卻依然進了羅德里亞騎兵團,而我……依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