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亞被重重的丟在地上,這麼一摔,便把他摔醒過來。他的臉埋在沙土裡,用力晃了晃腦袋,抬起頭來,剛睜開眼睛,就看見周圍已經一片黑,天色已晚,頭頂天空黑黢黢一片。
夏亞的腦袋先是暈乎乎的,隨即猛然清醒過來,自己彷彿是被黑斯廷那個傢伙打暈了,心念想到這裡,頓時全身繃緊猛然從地上蹦了起來,下意識的順手就去摸腰間的武器,一摸之下,摸到插在腰間劍鞘里的火叉柄,心中才略微安定了一點。
「哼,醒了。」
旁邊一個聲音傳來,正是黑斯廷。那匹黑色的戰馬立在一旁,黑斯廷正把一個料袋套在馬頭下,喂戰馬進食,聽見夏亞的動靜,黑斯廷轉過身來,在夜色之中,就用他的那雙陰柔的眸子冷冷地瞧著夏亞。
夏亞被黑斯廷的眸子盯著,頓時就感覺到了對方那犀利的目光彷彿能將自己穿透一般,他的手已經握住了火叉,只是臉上肌肉不停地跳動,卻遲遲沒有把火叉拔出來。
雙方的實力相差太大,拼不拼,彷彿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黑斯廷的眼神里一點一點露出玩味的意思,看了看夏亞握著劍柄的手(他以為那是一把劍),臉上露出嘲弄的表情:「想拔劍么?如果你不甘心的話,盡可以試試。」
夏亞深深吸了口氣,表情陰沉,卻終於放開了手,抬頭盯著黑斯廷,緩緩地坐了下來。
「哦?又不想拚命了?」黑斯廷哼了一聲,轉過身來,他的那柄長槍就插在地上,黑斯廷也不去拿槍,就空著雙手走到了夏亞的面前,距離三兩步,站住了。
夏亞搖頭。
「怕我?」
夏亞搖頭。
「恨我?」
夏亞抬起眼皮來,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黑斯廷冷笑:「你們拜占庭的軍人,沒有人不恨我吧,尤其你是羅德里亞騎兵團的。」
夏亞心中念頭瞬間轉過無數,除了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的那種壓迫感之外,卻更有一絲古怪的感覺:這個傢伙,沒認出我來?
隨即土鱉就醒悟過來,之前戰場上那次對決,自己戴了頭盔面甲,對方自然是看不到自己的臉孔,更何況自己還故意穿了一個特大號的鎧甲,連體形都被掩住了。
但是……對了!聲音!
黑斯廷縱然不認得自己的相貌身形,可是自己的聲音他一定記得的!
想到這裡,夏亞緊緊咬住了牙齒。
黑斯廷冷笑,不疑有他,徑自坐了下來,從腰間摘下了水袋來飲了兩口,又把水袋扔給了夏亞。
「真是可笑,我本以為那個邦弗雷特縱然卑劣了一些,可畢竟也是一個實力不俗的傢伙,卻沒想到他如此膽怯,我在殺他的時候,他反覆已經徹底嚇傻了。早知道是這種懦夫,我也不必冒險過來誅殺這種廢物了。」
不知道為什麼,夏亞感覺到,黑斯廷的語氣沒有什麼敵意,甚至……隱隱的彷彿還有那麼幾分平和?
他不作聲,咕嘟咕嘟喝了兩口水,然後攏了攏自己的衣服,外面的輕鎧已經破裂,夏亞乾脆把鎧甲脫了下來,然後用破裂的衣衫在自己的前胸扎了兩圈,將裡面的龍鱗固定住。
黑斯廷饒有興趣地看著夏亞,眼神看見了夏亞貼身放的那一塊橢圓形的龍鱗,不由得微微一挑眉:「你的這塊護心甲倒是奇怪,居然能擋住我一槍。是什麼質地的?」
他並沒有認出龍鱗來——畢竟,黑斯廷雖然強大,但是也沒有親眼見過活生生的龍。
夏亞依然不說話,黑斯廷心中好奇,不過以他的身份,也作不出強行搶奪夏亞護心甲的這種事情。
兩人互相望著,沉默了會兒,黑斯廷才終於開口說了正題,他的臉色嚴肅了起來,眼神凝重,仔細的盯著夏亞的脖子下掛著的掛墜,抬起手指一點。
「這個東西……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夏亞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掛墜,臉上無法掩飾的露出了古怪的樣子來。
掛墜……又是掛墜?!給自己帶來了好多驚奇的掛墜……
黑斯廷居然認得這個掛墜??
他心中一動,險些就開口說話,不過話到嘴邊,強行忍住了,咬了咬嘴唇,緩緩搖頭。
黑斯廷皺眉,他的眼神有些不滿:「你難道是啞巴么?!」
他盯著夏亞:「看你的裝束,應該是親衛營的軍官吧?難道阿德里克會挑選一個啞巴來當親衛營的騎長?」
夏亞不說話。
黑斯廷彷彿有些不耐煩,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焦躁:「我問你,這塊掛墜你到底是從哪裡得來的!!」
夏亞瞪著黑斯廷,依舊不說話,卻坐在地上,不動聲色的將手按在地面上……
就在這個時候,黑斯廷剛要說話,卻忽然臉色一動,微微側頭做了傾聽的姿態,然後皺眉:「這麼偏僻的地方,怎麼會有人來。」
果然,隨著黑斯廷的話音落下,夏亞隨後也聽見了遠處傳來了一陣輕輕的鈴鐺聲音——有一些冒險隊在曠野趕路的時候,習慣將一些鈴鐺掛在馬脖子上,這些馬鈴順風傳來,隱約的就有叮叮咚咚的動靜。
黑斯廷哼了一聲,可就在他一轉頭的時候,夏亞終於等到了他鬆懈的一刻!
夏亞忽然就猛然從地上蹦了起來,飛身張開雙臂撲向了黑斯廷!他雙手抬起的一瞬,就將一把沙土揚出。
灰撲撲的沙土揚起一片,頓時迷住了黑斯廷的視線,夏亞這一撲更是施出了生平的力氣,一手抓向黑斯廷的咽喉,另外一條手臂更是曲起手肘,狠狠撞了過去!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黑斯廷或許武技很強,或許他的槍法很厲害,但是……現在他赤手空拳!說不定他徒手搏擊的本事會略弱一些呢?
這是夏亞唯一的機會!
可是……夏亞錯了!
他一撲而出,沙土之中黑斯廷冷笑了一聲,他彷彿隨便一扭,就讓夏亞撲了一個空,隨即黑斯廷輕輕巧巧的用腳一勾,夏亞就撲騰一下往前踉蹌而去,險些就直接趴在了地上,他往前撲倒的瞬間,一手狠狠的撐在地上,奮力一拍,身子彈了起來,猛然擰腰,大吼一聲,拔出火叉狠狠刺了過去!
夏亞此刻雙目赤紅,已經將緋紅殺氣施展了出來,火叉上隱隱的帶著一絲紅色的光芒!黑斯廷一看夏亞這把火叉的樣式,他頓時臉色一變!!
火叉已經刺到了黑斯廷的面前,他忽然就往後直接躍了出去,從袖子里掉下一把匕首握在掌心,寒光揮舞,就在火叉上狠狠一擋!
一聲清脆,半截匕尖頓時斷裂飛了出去,但是夏亞卻也感覺到火叉巨震,一股強大的力量順著火叉將他的整條手臂都震麻了!他的那隻手險些當時就鬆開,幸好即使咬牙停住,但是掌心鮮血流淌,居然連虎口都迸裂了!!
黑斯廷擋了一下之後,身子已經躍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斷了半截的匕首,不由得臉色一怔:「好鋒利的劍!」
他抬起頭來,死死地盯著夏亞,忽然臉上怒氣狂涌:「是你!原來是你!我認出你的武器了!!你才是那天偷襲我的那個卑劣的小人!!你才是邦弗雷特!!」
既然被認出了,夏亞明明掌心劇痛,一條手臂都已經麻木酸軟,乾脆就把火叉交到左手,挺著火叉指著黑斯廷,仰頭狂笑:「哈哈!黑斯廷,你現在才認出我嗎?告訴你,老子也不叫什麼邦弗雷特!那天根本就是我騙你的!」
黑斯廷心中狂怒,他單槍匹馬殺進野火鎮里,誅殺邦弗雷特,原本就是為了一洗自己被侮辱的信仰,結果卻沒想到自己冒了偌大的風險,卻居然殺錯了人?!
此刻他心中,眼前這個小子實在是該千刀萬剮!
黑斯廷哼了一聲,隨意將半截匕首丟在了地上,忽然抬起頭來輕輕一揚,遠處插在地上那柄長槍頓時嗡嗡振蕩了幾下,忽然就自動破土而出,飛到了黑斯廷的手裡,頓時化作了一片黑色的流焰來!
這漂亮的一手頓時讓土鱉大為驚嘆,他不由得將火叉緊了緊,心中念頭轉過無數,但是自己和這個強敵實力相差太多,卻哪裡能想出辦法來?
緋紅殺氣?打不過他!
龍刺?恐怕也不行……
既然打不過,反正也沒有什麼強者覺悟的夏亞,心中自然就生出了一個念頭來了: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在野火鎮上出手,是因為想糾纏住這個傢伙,讓周圍的士兵有時間能趕上來,說不定就能有機會幹掉這個黑老小子!可誰知道野火鎮上的守軍如此膿包!那麼多人都讓他殺出來了。
可現在么,只有夏亞大爺一個人,他可沒有吃眼前虧的習慣。
明明知道不是對手還死拼,那不叫勇敢,而叫缺心眼。更何況,自己就算死拼,也沒有一點價值啊!在特殊的情況下,明知不敵而敵之,就算死了,也死得其所,可現在自己被他抓了,死在曠野上,這樣的死法,未免太讓人不甘!
夏亞眼珠一轉,立刻掉頭就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