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涵沉默著,安靜聽著陸佳贏在那裡說,想起了前些日子,跟她一起在院子里解悶的莫紅玉。她現在已經幾乎可以肯定莫紅玉就是陸佳佳的母親,畢竟這時候回來,還有能力回來的,除了陸家當年出走的那位大少奶奶還能有誰?
其實自己早就有這樣的猜測了,只是不敢確定。
「她是叫莫紅玉對吧?」穆涵突然開口問道。
「你怎麼知道?」陸佳贏有些詫異,「小妹連這都告訴你了?」
穆涵沒有回答他,只是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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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日是平陽城難得的平靜日子,甚至說的上是安靜,寂靜。
自穆涵再回到離神界,遇上王雄與陸佳贏後已經過去了十天左右,就連那煩人的『親戚』都走了,穆涵卻還遲遲沒有得到關於陸府的一點動向。
相比與外頭的平靜,陸府里現在是更加的平靜,平靜中帶著一絲蒼涼的氣息,讓在其中的人不寒而慄。
那日莫紅玉回府沒有隱藏蹤跡,高調極了,不用刻意去傳,但凡是在平陽城裡的人便已經知道。就連那些被困的商戶也在領粥之餘談談凶獸後也會扯到這個話題上。
不是因為莫紅玉個人的原因,只是因為她姓莫,因為莫家是平陽城當年的大族之一。而且多年前莫家與陸家衝突那事,也是在平陽城廣為流傳,所以莫紅玉這個嫁到陸家的莫家人那便更加特殊了。
相比起外面的人議論,陸佳佳這個呆在陸府里的半個當事人卻顯得沉默多了。因為她那位只活在府里人口中的母親自打回來後便沒去看過自己一眼,只是整日呆在房裡不知幹些什麼。
那日莫紅玉回來,陸佳佳想起了穆涵之前說過的話,滿是欣喜的從後院跑到了前院,卻只是遠遠看到了一名婦人在自己父親的陪同下,神色冷漠地走的更遠。
她看到自己了,陸佳佳很確定,那一絲目光雖不起眼,可她的感受很真實。只是那目光是如此陌生,如此寒冷,沒有一絲感情的透露,就好像看的是一位毫無關係的人一般。不,不止,這種眼神,彷彿她看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死物。
已經到了嗓子眼的母親二字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那種漠然,就像是寒冬的風雪冷冷的,狠狠的刮在了她的心上。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寒冷,比堅冰更冷的冷,那是她的母親,對自己毫不在意的心!
沉默了話語,黯淡了神色。此後每日想起那時的情景,陸佳佳心裡便是微寒,鍊氣都煉不到心上。哪怕是李燁專門來勸說過她,說是莫紅玉天性如此,對誰都一樣,不是刻意針對於她,可她還是難受極了。
自己可是她的女兒,難道也不能被特殊對待嗎?而且為何回來多日,她從不來看看自己?心裡越想越是難受,陸佳佳推開了房門,望著掛在天上,卻不能給人們多少暖意的太陽冷哼了一聲。
或許冷便是這些日子該有的基本格調吧。
走了兩步,陸佳佳坐進了自己常去的一座涼亭,她從小到大就喜歡在這裡靜思,這裡的環境可以讓她感覺到放鬆。
陸佳贏帶著一壺熱茶走了過來,臉上還帶著一絲微笑。
「如今大嬸回家,父親倒不似以往看我看的那麼嚴了。」陸佳贏倒了杯熱茶,喝了一口,要給陸佳佳倒卻遭到了拒絕。
「現在見你一面比之從前可容易的多。不過這秋意漸去,冬日將至,平陽城這邊雖不甚下雪,但還是有些陰冷的,小妹你真不喝口這熱茶?」陸佳贏將茶壺放到了桌子上。
「不喝。」陸佳贏找到她陸佳佳沒有一絲意外,畢竟自己喜歡來這裡也不是什麼秘密,她只是再次搖頭拒絕並說道,「我原以為我娘她回來是想通了,想我想父親了,可現在看來未必是如此。」
「哦?」陸佳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小妹可有何想法。」
陸佳佳盯著他,然後問道:「不知二哥你有什麼想法?」
「二哥我可沒什麼想法。」陸佳贏笑道,「就是覺得,這些天有些過於平靜了。」
「平靜不好嗎?」陸佳佳問道,她心中雖涼,可還是不希望母親回來只是為了十多年前的仇怨而故意來找父親報的。
「平靜很好,可太平靜便不好了。」陸佳贏搖頭道,「現如今,陸家的事情恐怕與你我已經沒了關係,這潭渾水漸明,想來咱們以前抱怨大哥是多麼錯誤。」
「二哥你這是什麼意思?」陸佳佳皺眉問道。
「之前從未想過大嬸會回來。」陸佳贏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可她就是回來了……小妹你不要誤會,我對大嬸不是那種意思的不歡迎,只是她回來的時間剛好是這會兒。」
「這會兒怎麼了?」
「這會兒……我爹的野心怕是全部要暴露出來了。」陸佳贏鄭重說道,「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我爹的野心原來如此之大,別說大哥走了,怕是大哥不走,我爹對這家主的位子也是勢在必得。」
「三叔……」陸佳佳有些遲疑,不是她相信陸秋夜,而是她不想那麼樣的去想自己的母親,即便母親是那樣的冷淡。
「其實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陸佳贏苦笑道,「便是他再瘋狂,可終究是我的父親。」
「你應該跟我說的。」陸佳佳反駁道,「因為瘋狂的不只是你的父親,還有我的母親。」
「小妹不可妄下斷言。」陸佳贏說道,「大嬸此番歸來還說不準是為了什麼。」
「二哥,其實你什麼也好,就是這點不好。」
「怎麼?」
「做人太假,有時候我會懷疑你才是二叔的孩子。」
「呵。」陸佳贏搖頭輕笑,「其實我對別人還好,只是對你不得不如此。」
「為何?」
「因為你是我妹妹。」
那還是很多年前,當時的陸佳贏只有四歲,而陸佳佳更是才滿一周年。
常常在後院前玩耍的陸佳贏突然意識到常常坐在那裡仰望天空的那位,自己應該叫做嬸嬸的人好像不見了蹤影。
「哥哥,她是什麼時候不在的啊?」
「誰?」同樣不大,看著最多才十歲的陸佳凜顯得很穩重,稚氣的小臉好像也顯的不怎麼幼稚。
「嬸嬸啊。」
陸佳贏的回答很寬泛,但是陸佳凜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不是自己的母親,而是那個身子被關了半年,心卻被永遠鎖住的女人。
「她啊,早就走了。」陸佳凜淡淡說道,「你問這幹什麼?」
「只是覺得那裡空空的好不習慣。」陸佳贏答道,「對了哥哥,小妹是不是就是那個嬸嬸的女兒。」
陸佳凜點頭。
「啊……那女兒是不是會長的像媽媽呢?」
「可能。」
「可我不想讓小妹長的像她媽媽。」陸佳贏鬱悶道。
「為何?」
陸佳凜很平靜的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那個嬸嬸長的確實好看,可是總有一種讓人難受的感覺,我見到小妹只想笑,不想哭。」
「呵。」陸佳凜難得笑了笑,「那你可就要努力了,一定不能讓小妹長的像嬸嬸。」
「嗯?」
「好好護著她,讓著她,她才不會成為嬸嬸那樣的人。」
「可爹不讓我和小妹親近,每次我想去看看小妹都會被他罵一頓。」陸佳贏委屈的說道。
陸佳凜皺起了眉頭,隨即才又輕笑一聲。
「那你就騙他們。」
「啊?騙人……」
「佳贏,有些事情只能沉默著負重前行,照顧小妹便是如此。」
那是陸佳贏記憶中陸佳凜唯一一次性與自己說了這麼多話,平日里的大哥雖然也很親近,但一向少言寡語。
只是小時候的他並不是很懂大哥的話,直到父親的野心顯露,他也懂事了許多才明白大哥的意思。
既然自己無法阻止爹,而他會阻止自己,那便只能表現的那麼冷淡,給他們看,看看自己這一輩的來往是有多麼的稀少,稀少便會生份,沒有一點親情。
「大哥你為什麼要教我騙人?」
「我不是教你騙人。」陸佳凜敲了他的腦袋一下,「我是在教你怎麼做一個哥哥。」
「那你會騙我嗎?」
「會啊,因為你是我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