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勇者被闖入哈雷納艾的邪龍殺害事件一周後,阿道夫受到教會的傳喚,來到了聖堂。
這期間,阿道夫因為教會找了各種理由拖延消除阿道夫身上的『囚徒刻印』,讓阿道夫沒能很快離開哈雷納艾。『囚徒刻印』是刻在身體上的術式,想要安全地解開它,需要有教會的力量。雖然阿道夫是蒙冤之身的狀況已經被挑明,但教會以事務忙碌為由將此事一直拖了下來。
要消除阿道夫的『囚徒刻印』,必須得總結出一個關於勇者騷動事由的表面上的說法。但這根本不是能夠照實公布的問題,教會為了將自身的信用損失抑制到最低限度,必須編造出一番能讓民眾接受的理由。要說幾分真話、需要捨棄誰……每一樣都是重要問題。教會內部也有想法與利害關係上的對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決定好的事情。
今天傳喚阿道夫,也就是說這一連找理由的工作已經有了結果。
(搞不好……會抹消掉我呢)
阿道夫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走在聖堂內部。
這次事件在公開場合被當成勇者伊露希亞為保護城中的民眾而遭殺害。但直接對勇者下手的正是阿道夫自己。事到如今教會傳喚阿道夫,只能認為是和這件事相關的。
原本阿道夫就因教會的墮落狀況而好幾次提出改革的進言,因此招致了高層的厭惡。很難認為對方會出於善意在處理時手下留情。
然而也不能因此就逃走。只要還有『囚徒刻印』,就會被當成逃亡囚犯,沒法正常出入任何都市。
「……總算是來了啊,阿道夫大人」
阿道夫被帶到了司教的房間。司教似乎不想讓他人聽到對話,以眼神示意帶路的修道士離開房間。在修道士離開之後過了數秒,司教略顯難以啟齒地開口說道:
「希望阿道夫大人……能、那個、復任教會騎士團的團長一職。閣下得到了民眾們深厚的支持……也為了平定事件後的混亂而率先做出了努力。為了守住瀕臨崩壞的哈雷納艾的體制,讓閣下回歸是最好的方法。雖然教會中也有反對的聲音……但為了能回覆閣下受損的名譽,這邊也是帶著贖罪的意義,強行推進了復任的計畫」
「……」
這份只顧自己方便的任性妄為簡直讓人目瞪口呆。雖然扯什麼為了哈雷納艾、為了阿道夫,但恢複教會權威才是他們最重要的目的……這一點昭然若揭。司教似乎對此也還是有所自覺的,一番話說得斷斷續續。
「就像我之前所說,我的手臂現在不是能夠揮劍的狀態……」
「……這些都是些怎樣都好的小事。現在我們在談的是關於閣下名譽的事情」
司教無論如何也不會把『只是為了守住教會的體面』這種話說出來。這種一如既往的保身態度也是招致阿道夫焦躁的原因。
不過自己對他們還有價值的話,就不會被抹消了。這也事關親族們的今後。阿道夫強忍著怒火,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靜。
「……既然叫我過來,就表明確認事實的調查已經結束了吧。能首先將這方面的結果告訴我嗎?」
雖然有因司教不喜歡直接表述、因此也配合著他使用委婉說法的意思在裡頭……但這番話中也有單純挖苦對方的一面。
身為當事者的阿道夫當然能把握住本次事件的真相,而教會也早就調查到了這一點。簡而言之,阿道夫就是在問教會為了保住威望是怎樣統一口徑編造事實的。
「伊露希亞在回到哈雷納艾之前就中了邪龍的瘴氣,因此失去了神智、淪為了惡魔。正是因此他才陷害了閣下、襲擊了民眾、乃至犯下那種凶行吧……」
「……」
雖然是個彌天大謊,但阿道夫並不會對此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哈雷納艾教會就是這種地方……他早就了解到這一點了。
教會在國內傳播的『勇者是為了從龍手中保護孩童而被殺的』這種說法已經遇到了很多人的否定,成為了人們對教會表示懷疑的不安要素。為了能以受傷較少的方法了事,他們做出了將事情歸結到『勇者當時神智不清』的方向上才最為有利的判斷。
「再者,對聖典的闡釋有誤。曆法的計算方法與書寫當時的計算方法有所偏差。也就是說,那傢伙只是被誤選上的,並非真正的勇者。所以才會輕易被邪龍的瘴氣所影響。十年後……此時才是真正遵照神之意志、為了打倒早晚會現身的魔王而降生的勇者出現之時……」
然而再怎麼說,正義感很強的阿道夫也沒法將這番話當作沒聽見。
「……沉溺在慾望之中任意妄為,做出這種榜樣使得這種環境下成長的青年的人生被攪得一塌糊塗……還想繼續從他國那裡搜刮支援嗎?被你說成惡魔的那傢伙,正是被你創造出來的哦」
「注、注意你的言辭,無禮之人!」
司教滿臉通紅地怒吼著拍打桌子。然後他喝了口水,讓粗重的呼吸平靜下來。
「……阿道夫大人啊,就讓我們冷靜一下吧。要是支援斷絕……這個國家的民眾會怎樣?只要閣下就任騎士團長……就能限制閣下所說的『我們的恣意妄為』,或許能將今後的支援送到民眾的手中哦?我其實並不想這麼說來著……但你不覺得我們現在是利害一致的嗎?何不互相賢明地做好打算來處理這件事呢。這個污穢、那個討厭……這種小孩耍性子般的做法,可沒法玩轉政治哦?」
「…………司教大人真是擅長勸說啊。我知道了。讓我考慮一下吧。能首先幫我消除掉『囚徒刻印』嗎?」
司教總算長長舒了口氣。看起來放下了心頭一塊大石頭。
「啊啊,知道了。還有……閣下能理解吧……關於勇者的事情,還望你絕對不要外傳」
「嗯,我能理解。只要司教大人對我沒有害意,我當然是打算這樣的」
阿道夫刻意垂下頭來。
司教雖然對他的挖苦感到有些煩躁,但仍然覺得讓頑固的阿道夫答應下來是很重要的,這讓他保持了平和的心態。
民眾對教會的反感,有相當一部分是因為教會在阿道夫親族殺人事件上沒有做出正經調查就將阿道夫投入獄中,而最終又揭示出這是冤罪。若是能表明和阿道夫的和解,就能邁出教會恢複權威的第一步。雖然做出了決定,要將輿論引導到『勇者中了邪龍瘴氣』的方向,但為了將現在民眾們最為支持的阿道夫吸納進來,也必須公開做出『他是被冤枉的』的表態——這方面的意義是很重要的。
在那之後,阿道夫平安地消除掉了『囚徒刻印』。然後他再第二天給司教留了一封信,帶著親族一同離開了哈雷納艾。信上寫著大意為『果然還是決定離開這個國家』的內容。對再次擔任團長表現出興趣,是為了便於消除『囚徒刻印』。
司教臉色鐵青。雖然他陷入了狂怒之中,卻什麼都做不到。要是隨便對其他國家提出委託來尋找阿道夫的話,反而會讓哈雷納艾教會的恥辱傳播得更廣。哈雷納艾本身也只是因為宗教上的理由而強行獨立的弱小國家,來自周邊諸國的支援非常重要,不是能夠提出強硬委託的立場。
再加上阿道夫最後那番別有深意的話……那怎麼聽都是在做出威脅——若哈雷納艾教會想要繼續跟他扯上關係,他就會將教會的隱情曝光給其他國家。若是發生了這種事,哈雷納艾國就徹底完蛋了。司教雖然不甘心地咬牙切齒,卻沒有放過阿道夫以外的其他選擇。
2
離開哈雷納艾德阿道夫移居到了鄰近沙漠的阿蒂基亞國的邊境地帶。阿蒂基亞國是阿道夫向伊露希亞(邪龍)推薦的保護獸人少女的國家。這裡從地理角度來說很適合作為移居地點,而且阿道夫也很在意獸人少女那之後的情況。
阿蒂基亞國雖然調整國家方針,表面上取締掉了針對獸人的差別待遇,但個人的意識並不是那麼容易發生變化的東西。妮娜到底過上了怎樣的生活……這讓阿道夫覺得不安。哪怕是從還邪龍人情的角度來說,也希望能夠確認一下對方的平安。
「……妮娜?唔~……最近有不少來這裡的獸人移民啊」
面對阿道夫的男人搖著頭這麼回答道。
「是嗎……」
阿道夫在城裡打聽著妮娜的行走,但結果卻並不理想。各地的獸人聽說了阿蒂基亞的情況而移住了過來,妮娜那樣的例子並不罕見。
「……那個,嗯。或許她旁邊有著桃色的玉兔」
「啊啊,這倒似乎聽說過傳聞」
「真、真的嗎?」
「啊、啊啊。雖然不知道是否有獸人……但紅色的玉兔是很罕見的啊。跟你說的多半是同一隻玉兔吧」
桃玉兔是玉兔在特定條件下達成的進化。正常進化下去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