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伯納德與邪神對峙而陷入昏睡的這幾天。
伊莉亞以代理校長的名目,前來監視持續躺在教會床上沉睡的伯納德。
可想而知,看到伯納德現在的狀況,最受衝擊的當屬蘇菲婭了。
之前她的樣子之所以怪怪的,也是因為在邪神出沒的晚上遇見了伯納德的關係。
邪神告訴了蘇菲婭自己的真實身分,並且以學校的學生及伯納德本人做為人質,不准她說出去。
想必那是要讓我察覺到異狀而故意設的局吧。
伊莉亞如此推測,不過答案只有沉睡中的伯納德才知道。
「……姊姊大人……祭司大人他……還會再恢複原本的樣子嗎?」
別擔心──伊莉亞無法說出這種安慰的話語。
因為她知道,即便說出這種安慰的話語,也只會讓蘇菲婭想更多而已。
「祭司大人現在還在跟邪神對決……所以蘇菲婭,你要繼續跟祭司大人說話哦。」
「是……」
此時告知正午時分的鐘聲在禮拜堂內響起。
伊莉亞從座位上站起,準備回去分部。
「那我就先走啰。」
「好的,路上請小心。」
蘇菲婭也跟著起身,向伊莉亞行了個禮。
就在伊莉亞將手放到禮拜堂的大門上,正要開門時──
「呃、那個……!」
聽到蘇菲婭的聲音,她的手反射性地停了下來。
回頭一看,蘇菲婭像是在猶豫什麼般將視線撇開,隨即又像下定決心似地抬起頭來。
「姊姊大人也可以跟祭司大人說說話嗎?」
「……啊?」
「拜託你了!」
「呃、嗯,我知道了。」
蘇菲婭拚命地低頭懇求,不過伊莉亞原本就沒有理由拒絕。
對她來說,這只是舉手之勞,獲得允諾的蘇菲婭卻高興得露出笑容,再度點頭致意後,朝教室奔去。
既然都答應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總之,明天開始就來試著跟伯納德說話好了。
只不過伊莉亞的這個決定,最後卻沒能實行。
「早安,神子大人。」
因為伯納德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穩,聲音也沒有改變。同時,現在也是邪神的力量最弱的中午時分。
更重要的是,透過【神之眼】所顯示的職業(等級),「被邪神附身之人」的表示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世界樹的使徒》這幾個文字。
「……早安。呃……」
「隨你怎麼叫都行。」
看到伊莉亞不知該怎麼稱呼自己,使徒露出溫和的笑容。
他的這個回答,聽起來像是知道伊莉亞已經察覺到自己的身分一樣。
「……那就稱呼您……使徒大人。」
「不需要加上『大人』兩字,神子大人。」
果然如此──伊莉亞一邊心想,一邊很想吐槽他說「你自己還不是加了『大人』兩字」。
但是,透過這短暫的交談,伊莉亞感受到了與大元素精靈交談時同樣的氛圍,為了不讓談話內容變得複雜,她選擇不吐槽就直接帶過。
更重要的是,有件事得先確認才行。
「您的體內還有伯納德先生的意識嗎?」
使徒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隨即又恢複原本的微笑。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沒想到你還有心情玩文字遊戲啊。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伊莉亞的焦躁,在她還沒說話之前,使徒又繼續說道:
「我是普人伯納德,同時也是最古老的邪神,也是將世界樹的想法具體表現出來之人。由於無法將個體意識擺在優先位置,因此做為普人伯納德的那個我,亦可以說是不存在。」
這種古怪的說話方式,是不是大精靈這類人共通的怪癖啊。
使徒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做出像是沉思的動作。
「我想你應該也注意到了……由人類、魔物、精靈混合而成的我,將做為世界樹的終端發揮功能。」
「也就是說,這次的事件,就連世界樹也沒有預料到是嗎?」
「是的。」
使徒若無其事地做出肯定的回覆。從他立刻就能回答的這點來看,等於是在宣布他能直接得知世界樹的情報。
這也同時意味著接下來的提問將變得更加重要,使得伊莉亞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來。
話雖如此,伊莉亞也無法忽視這個問題,所以她仍決定問個清楚。
「您是我的敵人嗎?」
恐怕就連使徒也沒有想到伊莉亞會丟出這個問題吧。
只見他瞬間愣了一下,不過隨即又露出原本的笑容。
「就算我回答了,也不一定就代表那是真的啊?」
「無所謂。反正我有很多方法可以強行確認您的意思。」
儘管說他與世界樹有連結,不過他對伊莉亞到底瞭解多少,這點伊莉亞自己也不曉得。
即使如此,只要他擁有邪神的記憶,應該就知道伊莉亞的實力,也能藉此得知自己與伊莉亞之間能力的差距吧。但使徒聽到了伊莉亞這句可說是宣戰的話語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由於大精靈與邪神是純粹的因子,因此會受到世界樹強烈的影響。」
他所說出來的話,並不是剛才那個問題的回答。
不過,伊莉亞判斷這些內容並非毫不相關,決定聽下去。
「只不過,大概是因為性質的關係,大精靈會坦率地聽從世界樹的想法,邪神卻會做出乖僻的舉動呢。」
「……也就是說這次的行動,是扭曲了世界樹的想法之後的結果?」
「不只是這次的魔物操作,還有冰龍的事件也是。只不過,他已經有九成左右被你給消滅了。正是因為他比以前還要聽從世界樹,這次才沒有對蘇菲婭小姐施加危害,不是嗎?」
操作魔物及冰龍,是世界樹的意思。
若只看這點,那麼對方確實是自己的敵人,但是「沒有對蘇菲婭出手」這點則讓人無法理解。
如果蘇菲婭受到危害,伊莉亞有自信自己會將伯納德整個人消滅。
因此只要他加害於蘇菲婭,就足以達成邪神的願望。而他之所以沒有這麼做,由此可證他真的聽從了世界樹的意思。
將魔物及冰龍這樣的威脅直指自己,卻沒有明確的敵對意思。
(這不是很矛盾嗎?)
使徒察覺到伊莉亞內心的想法後,像是傷腦筋一般露出苦笑。
「要區分是敵是友的確很不容易……只不過就世界樹的立場,並沒有打算危害於你……不,應該說,這點雕蟲小技根本稱不上是危害。」
使徒所說的「雕蟲小技」是指剛剛提到的那些威脅。由於判斷這些威脅並無法對伊莉亞造成危害,才會將魔物及冰龍送到琉聶威魯。
事實真相被露骨地揭露出來,伊莉亞的怒氣也全消失了。
比起自己,她最希望的是能夠聽到對方表明不會危害她身邊的人。不過,還是先把這件事情擱在一旁吧。
根據剛剛的問答,又冒出了一個疑問。
「您的目的是什麼?」
聽到伊莉亞的詢問,使徒陷入沉默。
不過他的這個反應,並不是像剛剛那樣因為愣住的關係,也不是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可以說出來的事情,與需要隱瞞的事情。
考量這兩者,謹慎選擇語言表達──這算是最接近目前的狀況吧。伊莉亞將自己置換成對方的立場,如此心想。
不到幾分鐘的時間,使徒便開口說:
「你如何看待現在的世界?」
「世界……是嗎……?」
由於這個問題太過古怪,導致伊莉亞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然而就使徒來說,他似乎只是想要製造一個讓伊莉亞自己思考的契機而已。他沒有等待伊莉亞的回答,直接繼續說了下去:
「一個人們可以自由生存的世界……將是一個無秩序的社會。人類是如此容易沉溺在慾望里,而且隨隨便便就傷害他人……你不認為這是很危險的狀態嗎?」
「……您這應該是極端的言論吧?」
「真的是這樣嗎?比如說普人伯納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