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帝國軍 法涅斯特王國攻略大本營 基爾要塞
在利斯特萊茵城接到紅之騎士團戰敗的消息後,菲利克斯大將就被格拉丁元帥叫到了基爾要塞。
「抱歉了啊,特意讓你過來一趟。」
「哪裡,您不用在意。」
寒暄過後,菲利克斯坐到了沙發上,接著便有一名女性侍從用優雅的手法為他上了一杯茶。這是帝國的特產、也是菲利克斯喜愛的一種茶。同時還是在國際市場上非常賣座的奢侈品,為帝國的出口創匯貢獻甚巨。
菲利克斯同侍從道了聲謝,伸手拿起了茶杯。不意間,兩人目光相合。緊接著,侍從的臉頰染上了緋紅,連忙敬了一禮,快步離開了房間。從者的反應令菲利克斯很是費解,一旁的格拉丁則一臉無語地問道:
「菲利克斯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歲……請問怎麼了嗎?」
「已經二十一了啊……那正常來說也該成家了吧。據說不少大貴族的千金都鍾情於你,可你卻沒有答應她們的求婚,也沒有什麼風流韻事。——難道是意有所屬了?」
格拉丁饒有興緻地摸了摸下顎,盯著菲利克斯的臉瞧了起來。
「——哈?您怎麼突然說這些?」
菲利克斯對突如其來的話題略感不解,接著格拉丁便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算了。剛才的發言你就當我是老糊塗了,聽過就是。比起這些,還是來談談羅澤瑪麗的事吧。我聽說她受了重傷,實際情況如何?」
「據醫生所說,傷勢還不至於危及性命。不過需要相當長的時間療養。」
據說羅澤瑪麗雙手骨折,內臟也受到了重創。如果傷勢再重一些,她恐怕就活不下來了吧。
「這樣啊……」
格拉丁鬆了口氣,如釋重負地靠在了沙發上。雖然嘴上沒有明說,但他應該是對羅澤瑪麗的情況相當掛心吧。
「可是這麼一來,對王國北方的攻略就要延後一陣子了啊。」
羅澤瑪麗麾下的軍隊大幅後撤,駐紮在北方國境線附近,將亞斯特拉堡這座邊城選為了據點。目前正由羅澤瑪麗的副官吉埃爾充任代理總司令。
「這也無可奈何。畢竟一時之間沒有部隊能頂替紅之騎士團啊……不過,這上面說的真的是事實嗎?我看到一半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在看什麼神話故事呢。」
說著,格拉丁看向了桌上的文件。那是吉埃爾上呈的迦爾納克會戰的報告書。裡面詳細地記載了紅之騎士團戰敗的原因以及與死神奧莉薇婭相關的報告。
「吉埃爾大佐是一名非常優秀的男人。依我看,這上面說的應該都是事實吧。」
「畢竟能做羅澤瑪麗那個野丫頭的副官,說優秀我也同意……可死神奧莉薇婭真的有那麼強嗎?看報告書上說的,她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女啊。」
若要對報告書的內容一言以蔽,那便是己方從始至終都被奧莉薇婭和其部隊玩弄於股掌之間。特別是到了奧莉薇婭的部分,光從文字描述來看已然不是凡人可以與之同台競技的存在。如今僅憑奧莉薇婭一人之名,就足以讓帝國將士們心驚膽寒。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奧莉薇婭的身上則有著和曾經被尊為英雄、霸王之人同樣的氣質——甚至可以說是在其之上。故而也不難理解格拉丁為何評價這份報告書頗具神話色彩。
然而,菲利克斯卻對這其實是如假包換的事實一事堅信不疑。要問為何的話,那便是自從在那一天、在交換俘虜的簽約儀式上,她親眼看到了奧莉薇婭的那一刻起,便打從心底恐懼著總有一天事態會演變成這幅樣子。
(能夠將自然力如此之高的羅澤瑪麗痛擊至此,奧莉薇婭這名少女的武威實乃深不可測。更進一步地說,其癱瘓三萬大軍、以及破解羅澤瑪麗所使出的奇策的手腕也值得嘆服。這也是她能力的一部分嗎?亦或是背後另有其人呢……無論如何,奧莉薇婭這名少女的存在對於帝國軍而言可謂棘手之至。)
菲利克斯一面回憶著深深地烙印在腦海中的那名少女鮮明的身姿,一面向現如今依舊將信將疑的格拉丁告知道:
「格拉丁元帥閣下,眼下的結果已經說明了一切。現在還是在其基礎上進行計議吧。」
菲利克斯語畢後,格拉丁臉色嚴峻地首肯道:
「說的也是。仔細想來,交給斯威蘭王國的進攻佩吉塔堡的任務也在死神的介入下以失敗而告終。菲利克斯你所言極是,無視既定事實的探討可謂愚蠢至極。——順便問一下,這次的事件塔魯梅斯宰相有什麼看法?」
「他的意思是要儘可能地維持北部的現有局勢。還有就是將今後的對應交由我和格拉丁元帥閣下您全權負責……大概就是如此。」
「有意思,換言之就是宰相大人選擇靜觀其變咯?只要天沒有塌下來的話,他能一直堅持這樣倒也不錯。」
格拉丁咧著嘴角,言語譏諷道。塔魯梅斯確實是僅次於皇帝的炙手可熱的大人物,但追根究底,也不過是一名原所隸屬於幕僚團的徹頭徹尾的文官。別說一支軍隊了,哪怕一兵一卒都未曾率領過。對於帝國三將之首、高居武官頂點的格拉丁來說,就算對方是宰相,在軍事上他也極其厭煩被外人指指點點——至少菲利克斯是這麼認為的。
「只不過,蒼之騎士團被下達了按兵不動的指示。不過說到底,只有沒有得到皇帝陛下的許可,蒼之騎士團本就無法輕易調動。」
菲利克斯如此斷言後,格拉丁苦笑道:
「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蒼之騎士團可是帝國防衛之要啊。」
「十分抱歉。」
「倒也不是菲利克斯你有什麼錯……只不過如此一來,這重責就全都要擔在我的肩膀上了。」
格拉丁摸了摸下巴,接著將手伸向早已涼透的紅茶,而菲利克斯也端起寶泉茶抿了三兩口。沉默的狀態持續了一會兒後,最先由格拉丁打破悶局:
「菲利克斯你就在羅澤瑪麗恢複健康以前,暫時照料一下紅之騎士團吧。雖然我不認為那個什麼第七軍會侵入帝國領土,但總得以防萬一。」
「雖然我是沒問題……不過這樣真的好嗎?即便不能調動蒼之騎士團,也應該能夠調動通常的部隊才是啊?」
「不,沒有這個必要。於我們這邊而言,也差不多得開始動真格的了。雖說帝國軍目前仍然處於優勢地位沒有變,但也不能讓王國軍的氣焰繼續囂張下去。紅之騎士團敗北的戰訊這時候應該已經流傳到各國了吧。」
「那些附庸國未必不會趁這個機會心生歹念——元帥閣下您是這個意思嗎?」
菲利克斯闡述了自己的推測後,格拉丁的面部表情出現了些微的扭曲,並說道:
「你說的沒錯。斯威蘭王國倒也算了,斯特尼亞公國的軍隊還是毫髮無損。就算是在威懾的意義上,今後我們『天陽』騎士團也是責任重大啊。」
說完後,格拉丁將紅茶一飲而盡。
王國軍 維薩姆城
第七軍雖說是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也總算是在對陣紅之騎士團的戰役中取得了勝利。將清剿殘敵的任務交付於以獨立騎兵連隊為主的共計八千兵力的部隊後,保羅在當地居民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凱旋維薩姆城。
——自那以後,過了三日有餘。
一名穿著奢華服飾的男性跪在保羅的面前。
「關於這次事件,你有什麼想要辯解的話,說來聽聽。」
保羅冷徹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謁見室之中。男子聽聞肩膀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隨後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這名男子正是澤爾斯地區的領主,同時也是維薩姆城的原所有者——康拉德·維薩姆伯爵。
「請保羅公爵閣下息怒,我所作所為只是履行了領主的義務,是為了保護領地內的百姓們不得不屈服於帝國而已。」
「伯爵的意思是,投降實非你的本意?」
「正如公爵閣下所言。積極主動地將城池拱手相讓給帝國,也是為了避免殃及百姓。如果不是被逼無奈,又有誰會滿臉欣喜地將吾輩祖先、英雄特里斯坦傳下的城白白交付於他人呢?」
之後的康拉德巧舌如簧,一臉悲壯地訴說著自己究竟是如何在帝國苛政的壓迫下,為了保護城裡的百姓們而嘔心瀝血的——渾然不覺此時在牆邊待命的士兵們的視線中早已充滿了發自內心的鄙夷之情。
在伯爵哭訴衷腸後,保羅對站在身旁的奧托使了個眼色,心領神會的奧托點點頭,將放在台上的文書遞到康拉德的面前。
「這是?」
看著眼前的文書,康拉德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