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播撒死亡之人

「就這麼一座破城堡,你們究竟要磨蹭到什麼時候!」

斯威蘭王國軍的元帥、利伯拉爾·艾爾特里亞向面前的一眾將官傾瀉出了自己的慍怒。

舉兵進攻第六軍防守的佩吉塔堡已一周有餘。起初以為三日之內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地克城,而現實卻是佩吉塔堡的城門如今依舊嚴防死守,將一切外敵拒於門外。雖然嘗試了以雲梯直接攻佔城牆的策略,然而成效依舊不彰。

利伯拉爾將手上的文件捏作一團,一氣之下擲之於地。

(格拉丁那個老不死的!居然說限期之內不能攻下城堡就要剝奪我的統帥權?竟然派快馬送來這種信!他到底是幾個意思!就算我斯威蘭現在臣從於帝國,也還沒到能讓他這樣頤指氣使的地步吧!)

——一年前。

捍衛法涅斯特王國的基爾要塞淪陷之後,帝國將侵略的魔掌伸向了斯威蘭王國。當時的年輕國王、海伊德·馮·斯威蘭血氣方盛,在讀過帝國特使送來的書信後,他當場予以撕毀。

如果要給那篇繁文縟節的文章一個概括,那就是要斯威蘭王國向威光赫赫的艾斯佩利特帝國俯首稱臣,如此這般,誠可謂傲慢至極。

怒火衝天的海伊德當場斬殺了帝國特使,不顧股肱重臣的勸諫,執意親率大軍出陣,在斯威蘭國境最北方的魯恩威爾丘陵同帝國軍進行了激戰。

在被後世稱為《斯威蘭戰役》的此次會戰中,斯威蘭軍隊大敗於喬治率領的鋼鐵陷陣騎兵團。遭帝國擒獲的海伊德在三天後與一乾重臣一併被斬首。

在此之後,帝國並沒有直接吞併斯威蘭,而是扶持了年紀尚幼的艾倫·馮·斯威蘭繼位。雖然斯威蘭王國的存續在表面上得到了認可,但艾倫毫無實權。到頭來,格拉丁作為斯威蘭王國的代理宰相隻手遮天,端坐在基爾要塞隨心所欲地包攬國政。

見利伯拉爾切齒咬牙,縮在一旁的一名軍官膽戰心驚地開口道:

「閣下,敵兵已經顯露疲態。依下官愚見,情況不久就會有好轉的。」

「不久、不久、你也好他也好嘴裡吐出的全是這兩個字……如果我記得沒錯,那我三天前就聽過這話了。你們嘴裡的不久到底是有多久啊?」

在怒目圓睜的利伯拉爾的質問下,軍官一邊擦拭額頭上的冷汗一邊縮了縮身子。

在這個時候,包括利伯拉爾自己在內,斯威蘭的將官們都沒能注意到一個事實。

實際上,第六軍在斯威蘭軍隊片刻不停的猛攻下,已經來到了崩潰的邊緣——

佩吉塔堡 薩拉的私室

「薩拉殿下,該用餐了。」

薩拉緩緩地從床上挺起半個身子,看向了羅蘭德放在桌上的餐盤。餐盤上放著半塊發黑的麵包以及一碗幾乎跟水無異的清湯。正常來說這絕對不是貴為公主的薩拉能下口的。

「多謝了,不過我現在肚子不餓。」

薩拉垂下視線,向面露關切的羅蘭德搖了搖頭。

「恕我失禮,您在六個小時前也說過同樣的話。您要是再不用餐的話,恐令身體有恙。」

羅蘭德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看來是要死耗到薩拉吃完東西為止。短暫的沉默過後,薩拉一臉嚴肅地看向了羅蘭德:

「那麼我就把話說明白好了。我再怎麼說也是公主,這種糟粕我根本下不了口。光是看著都覺得晦氣。你要是明白的話就趕緊給我端下去!」

薩拉邊說邊將手邊的枕頭丟了出去。枕頭砸在了羅蘭德身上,從中灑出的羽毛輕靈地在空中飄舞。薩拉噘起嘴背過了臉。

「……殿下,你再怎麼跟我耍潑都是沒用的。就算別人看不出來,我羅蘭德也不會不懂。」

「你、你什麼意思……」

薩拉一時語塞,見狀,羅蘭德露出了有幾分悲戚的微笑。

「殿下實在是太過善良,您是覺得自己不吃的話,就能多給士兵一份吧?」

「呵呵呵。你也太能妄想了。我說的難道不夠清楚嗎,這東西讓貴為公主的我無法下口。」

羅蘭德沒有在乎薩拉的譏哂,一臉嚴肅地繼續道:

「並且,您最終打算用自己的死來為一切收場。」

「——!?」

「……我已經侍奉薩拉殿下十年了,還是能領會您的用意的。你或許是想以自己的項上人頭為交換祈求敵人放士兵一條生路,但敵人未必真能接受這個條件。」

「可我畢竟也是個公主——」

「您果然是這個打算嗎……」

聽到羅蘭德與嘆息一同出口的話,薩拉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事已至此,不管再添補多少借口,羅蘭德都不會罷休了吧。領悟到這點,薩拉坦白了實情:

「……舍此之外別無他法。如果說有那麼一種可能,只要交出我的腦袋就能讓大家活下來的話,那就只能在它上面賭一把了……畢竟我們最初的賭局似乎是失敗了啊……」

「您是說援軍的問題嗎?」

薩拉默默地點了點頭。傳令兵離開佩吉塔堡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第七軍至今不見蹤影。薩拉已經斷定,他們今後再無現身的可能。

「還沒……還沒到蓋棺定論的時候吧。」

說出這話的羅蘭德聲音有些顫抖。薩拉從床上起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時限已到。——行了,麻煩你把我的盔甲準備好。要是以現在這副模樣掉了腦袋,那未免太給里維爾家、還有王室抹黑了。」

薩拉雙手扯了扯睡衣的下擺,笑得有幾分刻意。

斯威蘭軍 後備隊

臉上沒了血色的年輕士兵衝進帳篷時,馬歇爾少尉正悠哉悠哉地吃著早餐。

「大清早的吵什麼。怎麼?佩吉塔堡總算攻下來了?」

「不、不是的!一批敵人從後方殺來,快要將我們包圍了!」

聽到士兵這番話,馬歇爾直接將嘴裡嚼爛的麵包噴了出來。

「敵人!?法涅斯特王國的嗎!?」

「是、是的!他們打著獅子旗!」

馬歇爾雖然受命統率後軍,但他手上的兵力只有寥寥五百。這暗示著後軍的布置不過徒具形式,而實際上也真的就是個形式。換言之,上面的人在考慮過法涅斯特王國軍的現狀後,做出了絕對不會有援軍馳援佩吉塔堡的判斷。

馬歇爾本以為自己可以在這裡過一段與戰爭無緣的小日子,結果事實卻給他澆了盆冷水。

「數量呢!?」

「哈?」

見士兵一臉懵逼,馬歇爾怒斥道:

「你哈?個屁啊!我問你敵軍的兵力有多少!」

「數、數、數量大約三千!」

士兵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三千……」

與士兵一樣,馬歇爾也咽了口吐沫。簡單計算一下的話,敵軍的兵力是己方的六倍。這仗根本沒得打。馬歇爾思考的天秤立馬開始向撤退傾斜。

「馬歇爾少尉,我們該怎麼辦?」

「沒什麼怎麼辦的。馬上開始準備撤退。」

原本應該派快馬去向主力部隊報告敵軍來襲的,但現在情況緊急,連給傳令兵下令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是、是要往本國撤退嗎?」

「你是不是傻?肯定是去跟主力匯合啊!少說廢話趕緊去準備!」

「遵、遵命!」

看著連滾帶爬地離開帳篷的年輕士兵,馬歇爾重重地嘆了口氣。因為斯威蘭戰役損兵折將,主力部隊且不說,後備隊完全是由缺乏經驗的新兵組成的,而且都是不久前還拿著鋤頭種地的純粹的生手。

馬歇爾懷著幾分自嘲之意笑了笑,起身握住了劍柄。

比士兵稍晚一會兒離開帳篷的馬歇爾隨即震驚於眼前的光景。同時他也深刻地理解到自己有多麼疏於戒備。此時此刻,自己的部隊徹底陷入了包圍,敵兵全都張弓搭箭,己方士兵在威脅下紛紛舉起了雙手。

「——那些屍體是?」

馬歇爾看著橫卧在前方的幾具屍體,同面色發青的士兵問道。每一具屍體都被砍成了兩段,不管怎麼看都覺得過於荒唐。

「都、都是那傢伙一個人乾的!」

士兵用顫抖的手指向了一名美貌絕倫的少女。少女手中握著一把浸染鮮血的黑劍。看她穿著法涅斯特王國的鎧甲,顯然是一名軍人了。

(這個年紀的少女將人的身體攔腰斬斷?而且看敵人的反應,她似乎還是這個部隊的指揮官……這到底是開的什麼玩笑?)

當馬歇爾正因無論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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