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拉姆拜訪了附近亮著燈的民居,出來的是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女性。
她誠實地傳達了斯特尤德的友人被殺害了的事,而且犯人已經被她這個冒險者給擊殺了,希望她能呼叫自警團。
她慌慌張張的去了去叫自警團。
聚集起來的身強力壯的男人們,對芙拉姆這個外鄉人說的話半信半疑,一同前往斯特尤德的家裡。
不過當他們看到從現場出來的斯特尤德的的母親——也就是被害人之後,他們也不得不相信了。
不久後,他們把伏在餐桌上死去的男人搬了出去。
「詹姆斯……」
斯特尤德寂寞地看著放在擔架上的男性。
在離他有些距離的芙拉姆,聽到他的話後,心裡十分過意不去,她握緊了拳頭。
但是她自己也是這起事件的當事人之一,不可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他是你的朋友嗎?」
芙拉姆靠近了他問道。
「啊啊,是我的青梅竹馬。因為我回來了,所以他打算一起過來吃個飯……結果,碰上了這種事……」
斯特尤德的顫抖地說著。
他咬緊牙關忍住淚水。
但是他的抵抗絲毫無用,淚水划過他的臉,從下巴滴下去了。
他用胳膊把眼淚擦乾。
「抱歉啊,芙拉姆醬,讓你看到了這麼丟人的樣子。」
「不……對不起,斯特尤德先生,因為我的錯,那群傢伙才會……」
「不是那樣的,要是芙拉姆醬你們沒來的話,我和我老媽早就死了。我感謝你都還來不及怎麼會責備你呢!」
「但是……」
「謝謝你,不僅救了我們還幫我報仇了!」
斯特尤德這麼說著,猛地拍打著芙拉姆的後背,之後向著與自警團說話的母親走去。
但是芙拉姆還是無法接受。
她低著頭,用空虛的眼睛盯著干沙的地面。
◇◇◇
在那之後,他們把刺青男和唇環男的屍體裝入麻袋丟進森林裡了。
他們把男人們凄慘的屍體裝入麻袋扔到森林裡了。
沒有制裁已經死去了的他們的手段,如此草率的處理他們的屍體,鎮民們也是想清除憂鬱吧。
就讓他們成為食腐動物的食物,再次回歸大地吧。
塞拉在那一天,一直都是低落的樣子。
但是第二天早上,她被交付了主持葬禮的工作。
艾尼奇得沒有神父和修道女。
明明之前她那麼的失落,但她現在非常冷靜的做好了自己的工作。
既然被交付了工作,那就得集中精神在工作上。
明明這麼小,責任感十分強的塞拉才是真的能幹。
說實話,芙拉姆在迷茫自己是不是該參加這場葬禮。
誰都為詹姆斯的死流淚嘆息。
但是芙拉姆正因為米爾琪特安全無事而感到安心。
她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站在這裡。
「我還真是薄情呢。」
在葬禮中,芙拉姆用誰也聽不到的聲音說著。
是自我厭惡。
就算他們毫無交集,但是他會死亡就是因為她本人來到這裡。
斯特尤德那麼的照顧她們兩個奴隸,自己做的事就像是背叛了他一樣。
看到主人在一旁咬著嘴唇的米爾琪特,緊緊握住了主人衣服的下擺。
她是想要安慰她嗎?
芙拉姆注意到了,放緩了表情,把臉靠近了她說。
「謝謝。」
然後,握住了米爾琪特的手。
葬禮中,她還不會做手指相扣這種引人注目的事。
但是,就算是這樣,也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
僅僅是感觸到這樣的溫度,米爾琪特自然的微笑了。
◇◇◇
葬禮的第二天,和預定的一樣,過了中午馬車就來到了艾尼奇得。
芙拉姆她們三人將行李搬上馬車後,與鎮子的人告別。
居民們為了答謝塞拉在葬禮上的工作,想給她一筆錢,但是塞拉並沒有接受的打算。
她覺得自己也算是加害者,抱有這樣的罪惡感。
把迪恩的手下引過來的人是自己。
如果就這樣接下這筆錢的話,自己不就變成挑起事端而從中獲利的人了嗎。
犯人是惡名遠揚的冒險者的手下,他們是追尋著芙拉姆她們才會來到這座小鎮上的,這些事昨天已經和鎮里的人說清楚了。
但是鎮子里的人沒有責備她們。
他們反而是感謝她們給予了犯人懲罰,也從心底擔心被襲擊了的米爾琪特。
毫無疑問,他們是溫柔的人。
三人一邊感謝著這些人溫暖的內心,一邊上了馬車,離開了鎮子。
塞拉虛起眼睛用空虛的表情看著逐漸遠去的小鎮景色。
◇◇◇
馬車行駛了好幾個小時。
芙拉姆、米爾琪特以及塞拉三人之間,完全沒有話語。
昨天也是這樣,特別是塞拉好像在想什麼,一直在沉思著,完全不和別人交流。
芙拉姆看著這樣的她,感受不到開朗的心情。
米爾琪特和平時比起來倒是沒什麼變化,但她還是配合主人,比平時更安靜了。
馬車穿過了乾燥的平地,來到草原上。
清爽的風輕撫三個人的臉頰。
塞拉用手捋住被風吹打在臉上的金髮。
「……姐姐,咱一直在想。」
她一邊眺望著馬車外流淌著的濃綠的波浪,一邊說。
「果然,咱還是不太明白。該相信什麼,該懷疑什麼。咱不是很機靈,要相信的話就會全都相信,要懷疑的話就會全都懷疑。」
塞拉才十歲。
對善惡的區別,對真偽的取捨選擇,她還不太明白。
因為她還太小了,還不會根據情況處理。
「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自己又有什麼資格用一幅了不起的樣子對她說呢」芙拉姆一邊這麼自嘲,一邊對她說。
「但是……因為咱的錯,讓姐姐遇到那種事……」
「那種程度……啊,這麼說的話那個時候就像是感覺麻痹了一樣很討厭。嘛,畢竟是我自己主動讓刀刺進去的,而且我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嗎,不要那麼在意。」
芙拉姆笑著說。
她輕率的說著這些話,想讓塞拉的內心更輕鬆一點。
實際上,刀刺進去的時候相當的痛,現在光是回想一下,傷口附近都覺得痒痒的。
儘管如此,芙拉姆也沒有想要責備她的想法。
「而且我呢,覺得年輕人就應該盡情的去疑惑。」
塞拉聽到她老氣橫生的話語,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
「什麼啊,姐姐不就比咱大了六歲嗎?」
「這個年紀六歲可是很大的差距哦,乖乖的聽姐姐說的話吧。」
「姆,總覺得無法釋懷呢。」
塞拉不滿的把嘴唇撇城了へ字型,但覆蓋在她臉上的陰影變薄了。
因為自己的錯讓芙拉姆受傷了。
這樣自責的念頭,在她見到芙拉姆的話語和笑容後漸漸消失。
煩惱是不會結束的。
但沒有必要悲觀的思考,因為她長成大人之前還有相當長的時間。
塞拉終於變回了原來的開朗,馬車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好了。
馬車上又充滿著歡聲笑語,三人的距離比來的時候更加接近了,她們高興地說著一些瑣事。
肚子餓了的話,就吃著米爾琪特在艾尼奇得買來的材料做的午飯。
然後,填滿肚子的塞拉和米爾琪特,分別躺在芙拉姆的大腿和肩上睡著了。
被當做枕頭的人,正微笑著注視這兩人。
雖然很重,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甚至連馬車的搖晃的覺得很舒服。
不久後,由於與兩人緊密相貼,感受著她們體溫的芙拉姆,被溫暖的睡意所包裹。
她的身體也前後搖晃,開始打起了瞌睡。
最後大家都進入了夢鄉,貨台中能聽到馬蹄踩在大地上的聲音,車輪的聲音,還有微弱的睡著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