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13 融解心靈

今晚的艾尼奇得和昨天她們從馬車下來的時候一樣,浸入了黑暗的世界裡。

大概是兩個人非常疲憊的緣故,稀疏的燈光看起來比昨天還要暗。

在沒有其他人的安靜的大道上,只迴響著沙子「沙沙沙」的聲音。

雖然兩人的腳步很沉重,但是一想到再過一小會就能到達旅店了,她們就有了前進的動力。

轉過最後的拐角,就能看見再怎麼恭維也稱不上是漂亮的建築物了。

芙拉姆一想到等著自己回來的她的臉,嘴角就浮現出笑意。

隔壁的斯特尤德家的燈沒亮著。

他已經睡了吧。

不,就算是鄉下人早睡早起,這也太早了。

認為他外出了會比較正確吧。

比起這個,早點回旅店比較好。

正當芙拉姆打算通過漆黑的建築物的時候。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沒有注意到這個塞拉,往前走了一步後回頭看著突然停下來的她。

「怎麼了?」

芙拉姆慢慢的回頭,無表情地看著斯特尤德家的玄關。

她就這樣,越看臉色越蒼白。

沒有燈光的家。

玄關的門沒有上鎖而是半開著的。

對面的窗戶,透過蕾絲窗帘能隱隱約約看到餐桌上的杯子倒得亂七八糟。

芙拉姆的腦內進行著邏輯驗證。

迪恩的手下,用了魔法將兩人關進了洞窟。

之前聽了商店的老奶奶的話的他們,知道了那是個有怪物出沒,進去了之後誰也回不去的地方。

也就是說,他們肯定認為芙拉姆和塞拉會死在那裡。

那麼,帶著好心情回到艾尼奇得的這兩個男人,還會做什麼。

芙拉姆突然聞到了輕微的血味,於是走進了斯特尤德的家裡。

雖然說他們以冒險者自居,但是說他們是無賴集團都不為過。

迪恩擁有A級冒險者的實力,而且還和公會有勾結,他們在西區過得無法無天。

就像偷取利齊的包那樣的事,盜竊之類的,他們完全不會放在心上。

在這種沒有教會騎士和衛兵的鄉下小鎮的話,他們也會滿不在意的肆意妄為吧。

芙拉姆把手放在門上,打開門。

撲鼻而來的鐵一樣的味道變強了。

將要熄滅的蠟燭的火焰,靠不住地照著房間。

不,盜竊什麼的不過是開始,他們做了更加骯髒的事。

欺詐,暴行,甚至連殺人也。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可以依靠迪恩的力量擺平事端吧。

但是,只有那次——偷取利齊的包的那一次,他們連做那種工作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教會騎士帶走了同伴。

那麼,他們又是怎麼想這件事的呢。

芙拉姆穿著靴子走進玄關,木製的地板發出扎響聲。

進入了從外面窗戶看到的放有餐桌的房間。

到處都是混亂的痕迹,有個男人趴在桌子上。

他的背後被測上了,流出的血液染紅了他青色的襯衫。

芙拉姆不認識這個男人。

大概是知道斯特尤德回來,來看他一眼的朋友吧。

芙拉姆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地上有像是什麼東西擦過而產生的血痕——恐怕是某個人流著血爬走而產生的吧——痕迹從椅子開始,正好向著芙拉姆站著的房間的出入口延伸。

還有其他的犧牲者。

芙拉姆用視線追尋著血痕。

紅色的路標像是引導著她一樣,一直延續到走廊的深處。

『這種懲罰,太不講道理了。』

『居然被盜竊這種本來就不應該被制裁的罪給制裁了。』

『讓我們被這種莫須有的罪制裁的人以及她的同伴,絕對要報復她們。』

正因為他們是這麼想的,他們才會把芙拉姆她們關進洞窟,企圖殺了她們。

吱呀,吱呀。芙拉姆走在走廊里,最後到達了寢室。

她心驚膽戰地打開了半開的門。

軋咿咿咿咿咿——生鏽門的合頁發出了這樣聲音。

但是,只是殺人對於他們來說根本不會滿足。

因為,對於他們來說,殺人之類的,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罪。

殺人這種程度還不夠他們來消愁。

所以,除了讓她們死,還要奪走她們性命以外的東西。

把那些和她們稍稍扯上關係的人,幾乎真的是無關緊要的人也卷進來。

芙拉姆結束了對他們的邏輯思考的解析。

之後就只需要把眼前的景象和自己所想出來的答案對比就可以了。

果然。

和想的一樣。

床上倒著兩名男女。

雖然房間里很黑,視野不好,不過芙拉姆還是能知道他們是誰。

一位是仰天倒下的老奶奶。

另一個人是要保護她的男性。

是斯特尤德以及他的母親。

房間里充滿著剛流出來的血液的味道。

他們什麼罪惡都沒有,只是接納了芙拉姆她們,讓她們休息了一晚而已,是在鄉下和平生活的一般市民。

但是,他們,被慾望的化身,被那慾望給殺害了。

「啊……啊啊啊啊啊……」

芙拉姆的內心浮現出來的是把他卷進來了的自責的念頭。

但更多的是翻滾在內心的黑色感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絕對不會原諒的。

芙拉姆像是要吐出感情一樣吼了出來。

對邪惡狂哄亂叫。

但是,她這個行為的根源並不是「正義」。

而是殘酷的利己主義,是過於扭曲被稱為愛情的「依存」。

也就是說,這份感情的根源不是眼前的屍體,而是對於接下來將要發生,或者是現在正進行著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劇的憤怒。

芙拉姆順著爆發的感情,忘記疲勞全力從斯特尤德的家裡跑了出去。

「姐、姐姐!?」

留下一臉迷茫的塞拉,奔入了旅店。

那群傢伙,那群傢伙,那群傢伙——肯定還沒有滿足。

她像是要踏破地板一樣的使勁的蹬著地板,發出「噔噔噔」聲音疾跑。

總之,向前!向前!向前!一刻也好,一瞬間也好,一寸也好,儘早!

他們會注意到這個聲音吧,她也會注意到這個聲音吧。

但是,芙拉姆並不在意。

要逃的話就逃走試試啊,要反抗的話就反抗看看啊,不管怎樣,不管發生了什麼,就算他們土下座,就算他們切掉自己的手指,就算他們剝掉自己的臉皮向神懺悔——她也絕不會原諒他們。

◇◇◇

這是在芙拉姆回到旅店前一會的事。

米爾琪特坐在床的邊緣等著兩人歸來。

她整理著道具來打發時間,外面已經完全變暗了,不能出去了。

不過她不覺得無聊。

這種程度的放置對於她來說是很正常的。

在她發獃的望著窗外的時候,時間也在靜悄悄的流動。

因為她們只帶了午飯過去,所以兩人在晚上之前應該會回來的。

但是外面都已經黑了,兩人都還沒回來,米爾琪特內心閃過一絲不安。

「……主人和塞拉小姐沒事吧?」

她低語著,但折讓她的內心更加的動搖。

要是沒說出口就好了。

但已經遲了。

埋在她心裡的不安的種子,在夜晚的黑暗中成長。

她的心十分痛苦,不禁把手按在胸口上。

砰砰,砰砰。心跳比平時更吵了。

「主人,塞拉小姐……」

米爾琪特思念著兩人。

就在這時,房間外傳來了腳步聲。

是兩個人的。

她站了起來,小跑著靠近了門。

然後她想著『不能勞煩主人』打開了門。

「主……欸?」

門外站著她不認識的男人。

男人巨大的手按在了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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