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歷一五四六年十一月上旬•深夜
艾爾孚利登王國內的某貴族領地內,身為領主的貴族豪宅之中,共有十二個人正在黑暗中進行密談。
「這次的召集,大家怎麼看?」
「為數眾多的貴族當中,只召集我們十四個家族。看來國王陣營似乎已經有所察覺了。」
「之前也接獲黑衣的走狗在我們身邊窺伺的報告。」
「所以這次召集的目的……」
「大概是下馬威吧。」
「下馬威?不是陷阱?」
其中一名男子提高了音量,另一名男子則是乾笑數聲。
「呵呵呵……我們跟那些涉及不法後起兵反叛的貴族不同,迄今尚未露出馬腳。只要沒有可以定罪的理由,那個國王以及黑衣宰相也拿我們沒輒。」
「原來如此,所以才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
「沒錯。應該只是打算警告我們,藉以收到牽制的效果。」
「三公之中已經有兩位倒台,沒有參加這次戰役的貴族們紛紛失去發言力。現在只要讓我們乖乖聽話,就沒有人可以阻止那個國王了。」
「哼……一切都在那個國王的計畫之中嗎?不,還是黑衣宰相?」
「是誰的計畫並不重要……不過換個角度來看,也代表那個國王只能以這種方法來對付我們。」
「呵呵呵,沒錯。所以現在正是雌伏的時候。不要激怒那個國王,也不要讓他找到藉口懲處我們。不,應該說必須表現出主動配合的態度才對。」
「真是令人為之氣結。」
面露奸笑的男子如此表示,結果惹來另一個男子的不快。
「別這樣,不會持續太久的。少了擋路的障礙後,那個年輕的國王一定會加速推動改革, 如此遲早會引起其他人的反彈。到時候我們只要暗中資助他們即可。如果年輕的國王嚴懲反對勢力,只會坐實他的暴君形象,進而引發更大的反彈。」
男子的說法獲得其他人的一致贊同。
「原來如此,所以也囂張不了多久。」
「沒錯。到時候只要拉下那個國王,推舉我們容易掌控的人物上台即可。」
「如此一來,就可以重拾亞貝特王當年的榮景了。」
「現在那個國王正在浪頭上。為了避免被大浪吞噬,也只能暫時服從那個國王的命令。不過等到時機成熟之後……」
在場眾人無不發出陰沉的笑聲。這時一名男子提出問題。
「對了,賈巴納家與薩拉森家怎麼辦?領主不是換人了嗎?」
「別管他們了。就算觸怒國王,保不住家名,那也是他們自己的家務事。我們沒必要插手。」
「這是自然。那麼各位,請務必遵守這次所決定的方針。」
「嗯,一切都是為了重返屬於我們的時代。」
「「「重返屬於我們的時代!」」」
然而他們卻沒發現——
黑暗之中,有人一直在盯著他們。
◇ ◇ ◇
艷陽天的午後,今天我也在協助相馬處理政務。
「莉希雅,把這份資料交給哈克亞。」
「好的。」
從相馬手中接過資料之後,我準備離開辦公室——
「……莉希雅。」
結果被相馬叫住。回頭一看,相馬似乎有話要說,卻又說不出口。只見他張開嘴巴之後又閉了起來,似乎十分猶豫,大概是不知道該如何啟齒才好。
「怎麼啦?」
「啊……這個……沒事。」
「是哦,那我走了。」
於是我把相馬留在辦公室,獨自走了出去。關上大門的同時,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大概是卡邁因公爵的處置,讓相馬覺得對我心中有愧吧。
(真是的,這明明就不是相馬的責任。)
知道卡邁因公爵在獄中自殺時,我並未方寸大亂。
亦父亦師的長輩死了,自己的心情卻異常平靜,這點連我都難以置信。我並不是不會難 過,事實上,我的心真的是悲痛欲裂。
然而我還是能夠保持平常心,這一定是因為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了。
卡邁因公爵一定會一肩扛下蔓延全國的暗流,共同走上毀滅的道路。相馬也不得不接受卡邁因公爵的這種覺悟。
凱歐路克•卡邁因與相馬•一也。
凱歐路克•卡邁因是我最尊敬的人物,強壯、自負,遙不可及的完美武人,我畢生追尋的目標。我很尊敬他,也以他為榜樣。
至於相馬……他是我打從心底想要支持的人。
我從小生活在與愛情無緣的環境當中,實在不知道對相馬的這份感情到底是什麼。身為王族,也不敢對婚姻抱持夢想。
然而見到成為第二個未婚妻的愛夏露出滿面的笑容,以及從相馬的口中得到「日後必定迎為王妃」的承諾之後微笑不語的茱娜,還是有那麼一點心痛的感覺……我知道,大概就是這種感情吧。
我深愛著相馬,這種感情就是證明。
這是我最重要的兩個男人所決定的事情。即使再怎麼悲傷、再怎麼難受,我也只能選擇接受,否則就辜負了兩人的覺悟。我相信他們兩個的決定。
因此得知卡邁因公爵的死訊後,我並沒有咒罵相馬。
卡邁因公爵一定也不希望見到我們兩個的關係因此而決裂。一如往常地繼續陪伴著相馬, 才是對卡邁因公爵最好的憑弔。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往後我也會相信相馬。
不管相馬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會無條件接受,站在他這一邊。
今天是對巴卡斯公爵以及卡露拉做出裁決的日子。我是卡露拉的朋友,想要幫助她的心情還是沒有改變,然而不管相馬的裁決是什麼,我都做好了坦然接受的心理準備。
就算是悲傷的結局也一樣。
可是……
(相馬,為什麼你的表情『看起來那麼痛苦』?)
帕納姆城的大廳籠罩在異樣的氣氛之中。
因為接下來將在這裡宣布卡斯德爾、卡露拉父女的處置。
因沃達公爵於先前的戰役立下大功,在她的懇求之下,法院賦予相馬直接對兩人做出裁決的許可權。王權對司法有所干預雖然是具爭議性的做法,然而沃達公爵不惜放棄戰功也堅持要這麼做,因此才強行通過這個方案。
如此一來,相馬將直接對兩人做出裁決。
基本的人員配置,大致上跟『謁見廳』相同。
相馬坐在上座,但那並非寶座,而是相當氣派的豪華座椅,我和愛夏則是分別站在左右兩側。擔任護衛的愛夏並未跟平常一樣位於斜後方待命,而是直接站在旁邊,這個改變是基於她已經成為未來正妃的關係。由於受到大家矚目是可以預見的情況,愛夏似乎也頗為緊張。
至於從上座往下俯視的地面,則是跪著前任空軍大將卡斯德爾•巴卡斯以及他的女兒卡露拉,兩人的手都被反綁在背後。或許是已經有所覺悟,兩人都挺直了腰桿。
至於兩人的左右,則是宰相哈克亞以及沃達公爵遙相對望。哈克亞扮演針對兩人的罪行求處刑責的角色,沃達公爵則是站在替卡斯德爾以及卡露拉父女辯護的立場。平常在開庭的時候,都是由檢方和辯方針對被告是否有罪進行辯論,不過這次兩人的罪行已經相當明確。
因此訴訟以負責問罪的哈克亞求處刑責,再由辯護方沃達公爵替兩人辯護,藉以尋求減刑的模式進行。辯護成功就可以減刑,否則就依據哈克亞的建議來處刑,所以沒有無罪的選項。
另外大廳設有充當旁聽席的長桌。十四名貴族一字排開,坐在橫向設置的長桌後方。聽說相馬會在做出裁決之前先徵詢他們的意見。大家都說人選是自然產生的,不過這是真的嗎?那些貴族一直在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就算有什麼特殊安排,也沒什麼好驚訝的。畢竟這是相馬提出的審判方式。)
在此之前,法院將裁判權賦予國王的案例雖然不多,倒也出現過好幾次。不過通常在這種時候都是由國王獨自做出判決,其他人並沒有置喙的餘地,因此像現在這種裁決模式可說是前所未聞的事情,可說是處處皆為創新特例。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完全不是我能預料的。
「現在進行卡斯德爾與卡露拉的審判。」
相馬以平靜的語氣如此宣布後,哈克亞先是宣讀兩人的罪狀。
「前任空軍大將卡斯德爾及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