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歷一五四六年九月三十二日•紅龍城邑。
自從相馬發布最後通牒的會議結束之後,紅龍城邑的主人卡斯德爾•巴卡斯就忙得不可開交。由於他決定只帶著紅龍城邑的親兵加入卡邁因的陣營,代表紅龍城邑極有可能成為戰場。
卡斯德爾也知道,這次的決定是出自個人意氣用事。
不能因為自己意氣用事的決定,而把所有的領民都拖下水。因此他現在正忙著將紅龍城邑的市民疏散到其他都市。通常卡斯德爾都是將這種工作交給家中的大總管拖爾曼,這次卻是親自操刀。大概是覺得這可能是最後一次的機會,多少想要履行領主的職責吧。
如今在紅龍城邑內的居城『紅龍城』之中,坐在辦公室裡面的卡斯德爾詢問拖爾曼。
「市民的疏散工作進度如何?」
「已經全部疏散完畢。目前紅龍城邑只剩下空軍部隊,以及巴卡斯家族的相關人士。」
「是嗎?那就好。」
卡斯德爾打從心底鬆了口氣,整個人往後靠著椅背。
「或許不應該這麼說,不過真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少了肩頭的重擔之後,現在總算能夠以武人的身分大幹一場了。」
「這真的不是領主該說的話。」
「我本來就不是領主的料。當初雖然從老爸手中繼承空軍以及人民,可是我完全沒有經營的長才。要不是有你和艾克賽拉在背地裡幫忙,冷汗早就已經流到痲痹了。」
卡斯德爾抬頭仰望天花板。
「現在回想起來,亞貝特王的個性那麼懦弱,卻背負著比我還要沉重的壓力……如今換成那個叫做相馬的新王將重擔一肩扛下。他雖然年輕,卻是個了不起的人才。難怪公主寧願剪掉自己的頭髮,也要跟他同進退。」
當初莉希雅的斷髮雖然是做給凱歐路克看的,然而見證她堅定的意志表現之後,卡斯德爾也大受震撼。卡斯德爾本來就是個性單純的人,容易被這種直截了當的情感表現所感動。面對這樣的卡斯德爾,拖爾曼有些不以為然。
「直到現在才刮目相看嗎?」
「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只可惜已經太遲了。」
卡斯德爾自我解嘲。
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他也不打算回頭。接下來,卡斯德爾將光明正大地迎戰相馬,即使不幸落敗,身經百戰的空軍大將也要展現一身傲骨。
「屯駐各地的空軍部隊紛紛傳來訊息,表示想要站在領主大人這一邊。」
空軍裡面有不少桀驁不馴的江湖好漢,深信力量才是正義,因此卡斯德爾這個勇猛的大將向來深受部下愛戴。然而卡斯德爾卻揮了揮手。
「全部打發回去,不准他們為了我個人的面子問題一起陪葬。」
「……我早就料到您會這麼說了。」
面對這個死心眼的主人,拖爾曼看起來似乎有些無奈。
「那麼領主大人,接下來不知有何打算?」
「沒什麼打算,就在這裡等候相馬。」
「不跟卡邁因公爵會合嗎?」
「總不能讓紅龍城邑變成空城吧?而且我雖然很願意跟卡邁因公爵一起作戰,但若要跟那些貪贓枉法的貴族同進退,那可就免了。這樣子無法貫徹我的意志。」
對於卡斯德爾而言,這場戰役的勝負已經不重要了。勝也好,敗也罷.,甚至是生也好,死也罷,卡斯德爾只盼望自己在戰場上的表現,不會成為後人的笑柄。
「所以我要在這裡等待相馬。若相馬率領大軍來犯,就轟轟烈烈地赴死。若相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只派少數部隊前來,就殺得對方片甲不留,如此而已。」
「……事情是否真如領主大人的預料? 」
拖爾曼看了看手邊的資料。
「根據偵查部隊的報告,一萬名禁軍已經派往卡邁因公爵領地。目前還不知道相馬王是否也一起出征,不過應該已經沒有多餘的兵力可以對付我們了。」
「意思是我們被徹底忽視?」
「畢竟我們只有百騎的兵力,忽視也是一種選項。」
「哼,不可能!」
卡斯德爾對拖爾曼的擔憂嗤之以鼻。
「卡邁因公爵率領的四萬陸軍與百騎空軍,你覺得哪一邊比較棘手?再加上只要打倒我, 全體空軍就等於是被納入相馬的旗下,因此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先把我解決掉,然後帶著全體空軍對卡邁因公爵展開最後決戰。」
「然而相馬王的手邊沒有多餘的兵力,這是再現實也不過的問題。」
「你還不明白嗎?新王不是省油的燈,聽說他所倚重的宰相也是個厲害人物,說不定採取的是我們連做夢都想不到的策略呢。」
說到這裡,卡斯德爾露出愉快的笑容。他臉上的表情簡直就像是一個調皮的搗蛋鬼,滿心期待自己的惡作劇順利成功。明明就有陷入困境的可能,卡斯德爾卻還是對敵人的謀略大感興趣,拖爾曼不禁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領主大人的這種感性,還真是令人望塵莫及。」
「哈哈哈,不必勉強跟上來。對了,拖爾曼,你就別參加這次的戰役了。」
卡斯德爾突然以嚴肅的神情如此表示。拖爾曼內心一怔,剎那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直到心情稍微平復之後,這才開口詢問:
「……為什麼?我已經有所覺悟,直到最後一刻都會跟隨領主大人。」
「如果我有個什麼萬一,到時候若連你也不在了,還有誰可以率領空軍?再說我也很挂念人在沃達公爵身邊的卡露露。」
說到這裡,卡斯德爾露出寂寥的笑容。
「沃達公爵已經加入相馬王的陣營。如果我們有個什麼萬一,已經跟我們斷絕關係的卡露露應該會繼承巴卡斯家。然而卡露露年紀還小,光靠艾克賽拉可能還不夠,我希望你可以輔佐卡露露。畢竟你對巴卡斯家族可說是瞭若指掌,所以……無論如何你都要活下來,這是我的命令。」
「……這種命令太不人道了。」
拖爾曼臉上的苦笑夾雜著些許落寞,不過他立刻正色以對,挺直了腰桿,同時也併攏雙腿向卡斯德爾行禮。
「屬下聽令。」
「……拜託你了。」
就在這對主僕正在談話的時候,卡斯德爾的女兒卡露拉氣喘吁吁地衝進房間。
「父親大人!相馬的軍隊出現了!」
卡斯德爾聞言,立刻以驚人的氣勢站了起來。
「終於來了!帶了多少人過來?」
相馬率領了多少士兵,決定了自己的意志能否順利展現。五千?還是一萬?卡斯德爾期待 聽到驚人的數字,然而卡露拉接下來的回答,卻令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敵人的數量是……『一艘』!
「……不會吧?」
卡斯德爾來到城牆上一看,赫然發現一艘戰艦,正從遙遠的平原地帶朝著這裡前進。紅龍城邑座落於半山腰上,四面八方都是平原,周圍沒有可供戰艦航行的大型河川。
事實上那艘戰艦也是行駛於陸地上,並非航行於河川。
「父親大人,那似乎是戰艦『亞貝特』。」透過望遠鏡凝視遠方的卡露拉如此表示。
「『亞貝特』?怎麼會跑在陸地上?」
卡斯德爾的聲音高了八度。
戰艦『亞貝特』。以前任國王的名諱命名的這艘戰艦,是禁軍唯一的船艦,同時也是王國海軍的旗艦。外型類似日本海海戰當時的聯合艦隊旗艦『三笠』,卻沒有內燃機,由兩頭巨大的海龍類生物負責拖曳,就像是馬車一樣。
然而現在拖曳『亞貝特』的並非海龍類生物。
「唔!父親大人,您看!拖曳『亞貝特』的是犀龍!」
卡斯德爾從卡露拉手中接過望遠鏡一看,確實是名叫犀龍的三頭大型陸上生物在拖曳『亞貝特』。
而且仔細一看,『亞貝特』的船體經過改造,側面裝上了類似車輪的物體。
「裝上車輪之後,強行在陸地上行駛嗎!?經過那種改造之後,就沒辦法恢複成船艦了吧!? 他打算毀了旗艦不成!?」
『沒辦法,我們這邊的戰力不足嘛。』
自己的問題突然得到回答,卡斯德爾立刻回過頭來,赫然發現拖爾曼正拿著玉音放送的簡易接收器站在那裡。而且說也奇怪,拖爾曼的身後居然有好幾個卡斯德爾的部下,正將玉音放送的寶珠搬到城牆上。於是相馬•一也的影像,出現在拖爾曼手中的簡易接收器,不過背景一片昏暗,看得不是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