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路上,帶刀翔子看著從手機通訊軟體ROPE傳來的訊息和傳訊息的人,身體不禁有些緊繃。
劍崎康雄傳來的訊息非常簡潔。
『今天能見個面嗎?』
「……啊?什麼?」
翔子停下腳步,屏住呼吸,然後吸吐一口氣,拚命讓自己的心冷靜下來。
這又沒什麼好緊張的。
當她正想繼續邁開步伐的時候,對方又發出一道追擊訊息。
『我有話想說。』
「拜託別講這種會讓人想歪的話!」
翔子忍不住發出聲音回答。
這種說話方式完全就是要找人出去告白。
翔子本想先等一下看看情況,但那句話說完之後,對方並沒有再傳訊息或貼圖窮追猛打。
她已經打開聊天畫面,所以對方應該也發現已讀記號了。
要是拖太久,對方開始死纏爛打,翔子也覺得困擾。
畢竟對方是康雄──是那個劍崎康雄。
看清那句訊息背後的意圖算是一件好事,但是她應該看清的深意卻絕對不是常識上的那件事。
「哎唷~……討厭……唉……」
翔子一邊咬緊牙關,一邊下定決心做出回覆。
『如果可以等今天補習結束再說就行。』
翔子和康雄雖然就讀不同高中,但家住在附近,補習班也是同一家。
其實只要他們想見面,隨時都有機會,不過補習結束的時間應該才是最「普通」的情況。
訊息送出後,對方就像久候多時一樣,立刻傳來回覆。
『這件事我不太想被人聽到。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
翔子的臉瞬間不悅地扭曲。
她以唯恐要把手機弄壞的力道操作畫面,立刻按下ROPE的通話按鈕,幾聲嘟聲後,康雄接聽起來。
『啊,帶、帶刀同學,對不起,我這麼突然……』
「你給我多少斟酌一下措辭啊!」
『咦?啊……我有打什麼奇怪的話嗎?對不起!』
別看翔子這樣,她每天都過得非常緊張。
那一天──她和康雄的關係產生巨大且確實的變化的那一天。
翔子回到家立刻鑽進被窩,把臉埋進枕頭當中,整整一個小時不斷重複著沒有人聽見的呻吟和大叫。
那天之後,每當她回想起那一瞬間,都想一頭撞進自家走廊的牆壁,或是教室里的書桌和置物櫃。實際上她也真的撞上去了。
那個時候,她沒有任何負擔就做到了。
對康雄說出自己的心意。
做是做到了,但之後卻糟糕透頂。
雖說是順著當時的氣氛,但她怎麼會做出那般輕狂的行為呢?
事到如今只能說那是一時鬼迷心竅。
只要想想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那麼會鬼迷心竅也無可奈何。
而且沒有要求對方給予回覆也是自己不好。
可是現在這樣──正因如此現在這樣,實在有點超過。
「你只有打奇怪的話啦!幹嘛!難道你現在想回覆我的告白了嗎!」
『唔呃!咦,啊,這這這,我……』
「我倒是隨時歡迎你回覆!」
『那個,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啦,我有打那種感覺的文字嗎?』
「硬要說的話,那根本是我要鄭重被你告白的話題走向!」
『什麼!』
「我很清楚啦!那次之後也還沒經過多久,既然你會跟我講這種話,就代表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對吧!一定是跟安特•朗德有關的事情吧!所以你才不想被人聽到,希望跟我獨處對吧!嗯?」
『你、你說得沒錯,嗯。』
「既然這樣,那你一開始就這麼說啊!害我期待了一下!」
『咦?期待?』
「對啦!你明白我現在是什麼心情嗎!明明很期待卻又不能懷抱期待,明明只剩下遺憾的心情卻還是會期待,這樣的我實在是很遺憾耶!」
翔子說到一半,也搞不懂自己在說些什麼了。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她覺得自己應該沒有說錯任何話。
「所以咧!你那件事不能現在說嗎?現在我旁邊完全沒人喔!」
『啊,呃,這個……也不是不能用電話講啦,只是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所以我想直接跟您解釋一下來龍去脈……』
面對態度完全放低的康雄,翔子卻是手下不留情。
「主題是什麼!」
『主、主題?這個嘛,我想想,該怎麼說呢……有個地方我希望帶刀同學你能一起去……』
「…………我剛才有叫你斟酌措辭吧?」
『咦?』
「你現在絕對不是在邀請我去約會對吧?我猜你說的地方是指安特•朗德吧?」
『什麼!約會?咦?你怎麼知道要去安特•朗德?』
「你當我是白痴嗎!我當然知道!」
雖說自己做出愛的告白了,但劍崎康雄這個人的個性絕非果斷,而且也不成熟。
對女孩子沒有免疫力根本一目瞭然,幼稚的部分壓倒性勝過成熟的部分。
相對的,這麼說或許很奇怪,不過他在同年齡層的男孩子之中,也算是很認真誠實的人。
這樣的康雄絕不可能用ROPE這類東西事先預告自己要回覆告白。
他絕對會想要鄭重回覆,卻在某個階段搞砸──這根本淺而易見。
因此撇除這件事,康雄和翔子之間會有的重要議題,不就只有大學入學考和異世界安特•朗德了嗎?
「唉……算了。我是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但就今天考試講座之後見吧!我們在補習班的交誼廳會合!再見!……討厭──!」
翔子不等康雄回應就掛斷電話,她吐出紊亂的氣息,忍不住抓緊手機,然後……
「咦?」
手裡的手機突然被人奪走,翔子詫異地抬起頭來。
她的身旁不知何時站了一名金髮綠眼的美少女,她正一臉複雜地看著自己的臉。
「眼睛。變色了。」
少女簡短地說著,翔子不禁舉起雙手按著自己的眼睛。
「唉……真是的……我的手好冰……」
翔子感受著壓在雙眼上的手的冷度,大大嘆了一口氣。
「那個,抱歉,我突然拿走你的手機。我只是覺得如果放著不管,你會把手機給捏壞……」
「沒關係……你幫了大忙。謝謝你,蒂雅娜小姐。我可能真的會捏壞。唉……」
翔子壓著自己的眼睛經過十秒。
她將雙手拿開後,那股不祥的黑色火焰已經消失。翔子感到有些疲累,眼神顯得有些空洞。
雖說只有眼睛周圍的部分,但幾天前才完全被禊剝奪思考與行動的她,現在居然能輕鬆控制火焰。這讓擔任翔子護衛的蒂雅娜不得不對此感到非常驚訝。
「……真有一套。看來你已經可以完全控制住了。」
「這樣能算是完全控制住嗎?」
聽見蒂雅娜佩服的聲音,翔子卻是左右搖頭否定。
「後來又發生了好幾次。不過因為很清楚原因,所以我抓到了像這樣……冷靜下來的訣竅。」
「請問……你說冷靜的訣竅是指……」
「對你來說可能是老調重彈,但我還是覺得很難為情,所以不太想說。」
翔子一邊開口,一邊看著被蒂雅娜保護著的手機。
手機的畫面還停留在她與康雄的ROPE聊天畫面。
蒂雅娜也馬上注意到翔子的視線,以及她注視畫面代表的意義,於是──
「來,還給你。」
她以複雜的表情將手機還給翔子。
翔子也注意到蒂雅娜已經發現自己在想什麼了,她拿回手機後,不悅地將之切換成休眠狀態。
「謝謝你。其實呢,阿康剛才說了有點蠢的話。」
「……蠢話……?」
「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
「重要的事情……啊……原來如此,他用了這種說法啊。」
「換句話說,你也知道他想說什麼吧?那果然就是安特•朗德的事情對吧?」
「是啊……你想得沒錯……」
「真是的……我怎麼偏偏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