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七章

回過神來我身在醫院裡。

當然,並不是那座廢醫院,而是正經且整潔的市內綜合醫院。

本以為被殺人電鋸砍到肯定要縫上二三十針,可我掀開睡衣一看,肚子上只貼著像抹布一樣的紗布,可以說只有一張紙的厚度。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可以理解,如果真挨到了那三聯裝電鋸的刀刃,我的內臟和血管早就成了一灘碎末,遺言都來不及說直接去世。

「悟君。」

帘子的背後傳來班長的聲音。美女姐妹和媽媽會和班長輪流看望我,惹得病房中的單身狗們一陣咬牙切齒。意外的是,就連我的魔女學妹和巨乳人魚都會來露個面。你們就盡情的嫉妒我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唔咳!?笑過頭腹部的傷口…!?

「你蜷著身子在做什麼呢,悟君?」

「在、在體會活著的實感…」

「哼嗯。」

班長坐到了一旁的摺疊椅上後說道。

「…說實話,能從那安寧會靜養醫院遺迹中生實在太不可思議,我都掐自己臉蛋好幾次了。」

「班長你還算好了。我家的女性陣營全部是aremy,剩下的爸爸又是前光十字成員,甚至生離的媽媽不知何時成為了人類社會管理不能的獵人。只有我一個是正常人類也太離譜了吧!」

「你忘了是誰獨自組裝出麥克斯韋的了嗎?真是的。」

雖然班長這麼諷刺我,但我覺得這種程度只算厲害的人而已。

那晚我覺得挽回了些什麼,可我捨棄過生母的事實不會改變。全日本的家庭是不是都像晚上九點到十點的電視劇一樣賺人眼淚呢,因為父母離異導致不知道什麼是平凡的家庭我不清楚。家裡響起崩壞的聲音時,我不是參與進去而是逃到外面,是一個不去介入他們也無法和她們一起哭泣的懦夫,這種卑鄙小人果然是有罪的吧。即使還幼小,無力參與進大人間的問題。可在挑戰被打前就因怕痛而耍小聰明逃掉,毫無疑問是個自私的膽小鬼。

「沒有這麼一回事。」

聽我陳述的班長笑著接過了話,

「悟君確實一見到父母吵架就會躲到我們家,但我不認為這是壞事。而且悟君在我家蜷縮的時候,既沒有享用熱可可還哭著這麼說過。」

「?」

「因為有我在爸爸和媽媽才會吵架,所以只要我不在了他們就不會吵架了。」

「……」

不,等等,這邏輯難道。

「我不知道伯父伯母吵架的原因是不是悟君,不過我覺得不是,可現在也無法確認了。」

在外圍眺望著我所不知道的家庭的一面的青梅竹馬繼續笑著說道,

「可是悟君也以悟君的方式迎戰了,即使要拋棄溫暖的家庭也沒有逃避戰鬥。每天都在祈禱父母能因此和好。即使沒有獲得結果,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否定那份努力和思念。沒錯,即使是悟君你本人也不行。」

小家庭的小問題解決了。

禍津多緒璃消失了,看樣子不會再對悟他們找茬了。雖然沒有根據,但天津優莉奈也是母親,所以能明白。雖然是事故,但砍傷自己孩子的記憶相當沉重。今後她能否為那份戰鬥技術自傲,能否將性命交付給那份技術。答案應該是否定的。

而優莉奈自己也因用樹枝刺穿孩子的血肉而顫抖,那份感觸估計不會很快消失。

但根本的事情還沒有得到解決。

「Absolute NOAH計畫依舊繼續,即使被悟憎恨也沒關係。當我把你們帶到這個家的時候,我已經下定決心成為那人的妻子同時也要成為那孩子的母親,這是不會動搖的。」

天津家,長男•悟不在就變得可疑了起來。屋檐下的是以天津優莉奈為中心的aremy姐妹,還有前光十字研究員。禍津多緒璃的擔憂並沒有錯,孩子的自我意識還不強烈,會瞬間被黑暗吞噬。

能讓這可疑的一家止步於普通的抑制器,正是因那名少年。

在這種意義上,悟對天津優莉奈來說是英雄。即使不會舞刀弄劍,他的存在就是救贖。即使不能再偏袒自己的兒子,也要使其成為Absolute NOAH這一究極封閉空間環境中的秩序維持者。就像在櫥櫃里放入除濕劑一樣,他會在惡意的奔流中,不論是人還是aremy都一併守護。

吸血鬼艾麗華和喪屍亞由美來到了沒開燈的飯廳里。

兩姐妹都頂著一副不滿的表情,大概是因為沒有被告知Absolute NOAH吧。所以對悟被擅自當成計畫的核心一事很不爽。

「嗚咕。我們還沒有答應媽媽呢。」

「而且我們根本不知道那災難是什麼。我們姑且也是aremy,撐過了光十字那些齷齪的LEVEL1~4的處刑方法的不死者。雖然不知道是戰爭還是災害,但現在放棄也太早了吧。」

看著皺著眉頭的兩個女兒,依舊穿著透著黑色內衣和緊身牛仔褲的天津優莉奈嘆了口氣。Aremy•莉莉絲,她在抵達Absolute NOAH方案前早就立過數個其它方案了吧,但依舊行不通才會選擇了這個方案。

「……美國的蜜蜂大量死亡的新聞你們有看過嗎。」

「嗚咕?」

「英國海岸衝上大量海豹的屍體呢,澳洲道路被螃蟹屍體填滿呢?」

「那是霉、寄生蟲或者細菌之類的原因吧。每個事件都有著不同的原因,強行湊到一起太荒唐了。而且,無論哪件都沒有發生人被感染。」

「沒錯,可細節根本不值得在意。」

天津優莉奈輕易的否定了自己的發言,

「艾麗華,問題是在這個世界生活的生者都有著那樣一遇到就會種族滅絕的究極天敵。由於各種族的鑰匙和鎖孔並不一致,所以那些大量死亡的死因沒有被統一。而且也不是能經常遇到的。但就像偶然打出的密碼是正確的概率並非為零一樣,鑰匙正好能插進鎖孔,即使將文明發展至如今的人類也會毫不例外地瞬間滅絕。」

「……」

「這個世界是神創造的,包括在裡面生息的所有生者也是一樣……那麼神是否一開始就準備好了讓各個種族滅絕的開關呢。索多瑪和蛾摩拉罪惡滿城的時候,降臨地上的桑楊沙和阿撒茲勒與人類女子交合生下大量惡魔的時候。彷彿被按了重置按鈕,文明輕易地就從地上消失了。」

【譯者神笑註:索多瑪和蛾摩拉,因為兩城居民過於淫亂無度被上帝派的天使毀滅。桑楊沙和阿撒茲勒同為諾亞時期降臨地上的守護天使,據說他們的所作所為導致了大洪水。】

有什麼接近了。

當地上盈滿罪惡的時候,開關會被自動打開,人類的文明將毀滅。而且不同於海鳥和蜜蜂,人類消失帶來的影響不可估量。即使沒有自暴自棄的全面戰爭發生,失控後難以處理的化學藥品場和核動力航空母艦早已經遍布全球了…雖然承認會讓人火大,但導火線難道不是罪惡的集合體aremy嗎。人類越是擁護他們邁向毀滅的指針就會越往前進。大概是因為悟毀掉了光十字這種事才會接踵而至吧。

當然,這是以神這一決定性存在能以物質形態進行思考,並實際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為前提。

而aremy擁有著無視物理法則的一面,可見超自然存在也並非會無條件接受一切。眼見才為實,但眼睛所見到的不一定僅限於物理和科學的範疇。這就是人與神的不同。

「是什麼……」

艾麗華咽了口唾沫後詢問道,

「悟君他們身上到底會發生什麼。」

對此,天津優莉奈聳了聳肩。

「如果能事先知道,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她如此說道。

「當知曉真相時,他們就已經毀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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