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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左胸傳來被重擊的痛楚,我挺了起來,接著聞到了腐葉地那濕潤的綠色澀味。夜晚的森林寒氣逼人,聽見頭上傳來貓頭鷹的叫聲,我循聲望去瞥見了藍白色的月亮。
……這裡是哪裡?
我坐在地上來回張望,這裡似乎不是靜養醫院中的庭院。這裡既沒有人工物,高低起伏的地面上都是濕潤的腐葉。周圍凈是彎彎曲曲的樹木,其中一半都腐爛敗折了。
這裡沒有人工打理過的痕迹,明顯是片上演著日光和營養的爭奪戰的密林。
看著競爭落敗的樹木,我不由得聯想到躺下後沒人照顧和床一起爛掉的老人。
我身在廢醫院外邊的森林裡。
「……到底發生了什麼。」
班長和艾麗華姐姐她們都不在,在那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完全摸不著頭緒。我不認為那些全是情景模擬。班長丹皮爾化,媽媽是aremy·莉莉絲,雖然離奇但無法否認。
那麼,我到底經歷了什麼會在現實里失去最近的記憶。
我的指尖顫抖起來。
沒有記憶就無法確定之前做了什麼,越是冷靜就越覺得噁心。
當初獨自組裝災害環境模擬器·麥克斯韋時也有過這種情況。當時熬夜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鬧鐘也是設定成每隔一小時響一次,小睡一會兒就加緊開工。
……實際上有次我一覺睡了六小時,那次我還和幫我拿便當過來的亞由美一邊聊天一遍用餐。
但那些事我卻一點記憶都沒有。
現在就和那時候一樣,但那次是72小時不斷工作導致的異常事態,不是無故發生的。
看來這次的事態非同凡響,但具體又是什麼呢。
「姐姐,亞由美……?」
我放聲出去傾聽周圍的動靜,但心中又有些恐懼不敢大聲去喊。
「……對了,麥克斯韋。」
我摸了全部口袋發現智能手機在老地方,不由得有些感動。因為現在一切的理所當然都沒有任何保障。
「麥克斯韋,到底發生了什麼?姐姐她們和班長到底在哪……」
【警告,不推薦隨意開起手機屏幕。危險度大,最優先事項。】
「……?」
突然蹦出來的信息讓我鄒起了眉頭。
就像飛蟲被漆黑森林中的唯一光源吸引住了一樣,【那傢伙】來到了我的背後。我聽到踩踏腐葉堆的聲音下意識地回過頭……
「哈!?」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著,由於過剩的血液供給導致我脖子里的血管噁心地脈動著。
我雖然仍處在森林裡,但明顯不是剛才我醒來的地方。彷彿在地上滾過好幾趟一樣,頭髮衣服上都是泥土和腐葉。就像經過一番狼藉的逃亡一樣。
……發生什麼了?
我下意識取出智能手機,但又停下了手指的動作。在這種黑暗中使用智能手機很危險。森林裡不知道有什麼,我不能讓對方知道我的所在地。
班長,艾麗華姐姐和亞由美,還有繼母。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會變成獨自一人,她們沒事嗎?
「……」
我屈下身子打量起四周,沒有發現人類或aremy的氣息。即使如此黑暗仍舊像怪物一邊,彷彿一放鬆警惕就會從四面八方朝我撲來。
我需要情報,剛才因為亮屏導致被發現了,於是這回我屈下身子用手挖開腐葉土,把智能手機放進去後再打開開關。雖然算不上完美,但防漏光效果比之前好多了。
「麥克斯韋。」
【sure。】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最近的記憶全部不見了。希望來點客觀的意見。」
【sure。尊敬的用戶因為無法接受眼見的事實和存在,無意識中將其剔除了。您的大腦構造沒有發生物理變化,敬請安心。】
「開什麼玩笑,這種只要看見就會失憶的對手在森林裡徘徊,怎麼可能安心。還有,為什麼我會在森林裡,靜養醫院怎麼了。」
【倒塌了。】
簡單明了,但完全不像是在認真回答。可是,難道……
「倒塌,了?」
【sure。事發時間為15分鐘前。安寧會靜養醫院遺迹里的亡靈根據尊敬的用戶的指示朝雲儲存撤退,但由於容量龐大沒有適合的儲存點導致失敗。亡靈的物理引擎的外殼堪比飛行記錄器,雖然與其的通訊斷絕,但尊敬的用戶判斷事後能再將其挖掘出來。】
【譯者神笑註:飛行記錄器,又稱黑匣子(然而外表不一定是黑色的)。十分的耐撞耐烤耐腐蝕耐擠壓耐穿刺耐水淹,並且能在以上狀況下保存好內容物。】
「……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單手捂住額頭,姑且是明白其中的邏輯的。
靜養醫院地下的不明怪物蹦出來導致建築倒塌,我就像放不下拉普拉斯一樣想試著回收【亡靈】,但由於建築物撐不下去,並且還有毀掉靜養醫院遺迹的怪物在,於是暫且和對方拉開距離躲進漆黑的森林裡。
但廢醫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一起逃跑的其他人又怎麼樣了。
「……麥克斯韋,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嗎,不,是什麼出現了。」
【sure。】
「我直接目擊那傢伙記憶就會消失,那麼我希望麥克斯韋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班長她們怎麼了,這裡又有著什麼樣的威脅。」
【sure。雖然說明很簡單,但我不確信那是尊敬的用戶最想要的情報。根據現狀不推薦說明,特此警告。】
「……什麼?這麼危險嗎?我可都是連吸血鬼和喪屍甚至大魔王都見過啊。」
【no。並不單純是肉體上的問題,而是尊敬的用戶心理上的問題。對方與您的人格構成有著深刻的關係,知曉您要求的情報後您內心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本系統難以預測。】
由於這話太繞圈子,我一開始不明白什麼意思。但明白這是麥克斯韋對指令的抵抗後,逐漸對其內涵有了理解。
「……難道,對方是我認識的人嗎。」
【這是尊敬的用戶您的判斷。】
「不用顧慮我,麥克斯韋快告訴我!從地下出來的是誰,並且對方想加害大家嗎!?到底怎麼回事!?」
麥克斯韋沒有回答我,另一種最優先的信息跳了出來。
【警告。】
「嘖。」
我立即關掉屏幕,維持著屈這身子的姿勢在腐葉土上慢慢移動。盡量不發出聲音的移動到附近的樹榦後面。
……我不想重蹈覆轍。
對方和丹皮爾化的班長以及aremy·莉莉絲不同,光是目擊就是失去記憶,彷彿擁有石化之眼的美杜莎一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漆黑的森林裡,帶著某種機械聲音的對方慢慢地接近了過來。是發現我了,還是單純的巡邏。我判斷不出來,只能躲在樹榦後面。
緊張使我喉嚨發乾,心臟不聽使喚地亂跳啊。即使叫出聲也不會有人來,用手機撥打110警察也無法即時趕到。這裡已經不是日本了,而是一片超自然森林。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從剛才開始一直聽到的聲音應該是引擎聲,對方減少了小型引擎的迴轉數使其空轉並拿著走。對方發現我這可憐的目標會發生什麼可想而知。和喪屍和吸血鬼不同,對方會讓我產生一種腳著不了地的恐懼。被那種恐懼大卸八塊比被aremy咬爛還要可怕。
一不小心就會失憶,在這種走鋼絲的險境下不可能每次都能僥倖逃脫。必須先確認敵人和狀況,無論是要戰還是要逃,沒有材料就無法判斷,魯莽可是大敵。
……雖然摸不清條件,但直接看不行的話就採取間接手段……
我不斷更換樹榦藏身,因為不能有亮光所以不能問麥克斯韋,但可以把漆黑的屏幕當做鏡子伸出去察看。
如果這樣還會失憶就萬事休矣,但臨陣退縮事情不會有進展。這可不是下棋沒有回合制,越是拖延就會更接近死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來了。
對方近的彷彿已經知道了我的位置,但是我沒有證據。如果現在尖叫逃跑肯定會被鎖定,所以要忍耐,忍耐下去。必須揭開恐怖源泉的面紗。
我躲在樹榦後伸出智能手機,慢慢改變角度。雖然樹葉茂密,但是也不可能完全把月光遮住。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