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成功破案

在回到單家小院的時候,劉川已經完全鎮定下來。他甚至已經忽略了一個小時之前的極度恐懼,疲憊不堪的心情竟被突如其來的一份落寞籠罩——因為季文竹,因為那個總也打不通的手機。

他臉上的鎮定依然沒有逃過單成功老辣的眼睛,兩道尖銳的目光還是超乎尋常地在他臉上多停了瞬間。他問劉川:「怎麼才回來,你沒事吧?」劉川走到小桌前坐了下來,三秒鐘之後才面無表情地開口:

「小康派人殺我,我差點回不來了。」

這句回答給屋裡帶來了窒息般的沉默,連久經滄海的單成功都被驚得啞然失色。沉默之後單鵑第一個叫出聲來:「什麼!小康要殺你,什麼時候?」

「剛才,在小蟲家旁邊,他們有三個人,看不清面孔。他們用刀砍我……」劉川停頓了一下,那停頓也是他的一個喘息,他用一個深長的喘息來壓抑內心忽然複發的驚駭。他說:「我差點回不來了。」

單成功很快恢複了沉著,緩緩地開口:「你怎麼知道是小康殺你?」

劉川肯定地答道:「他讓我去東城給小蟲送葯,我剛從小蟲家出來,剛走到那個煤廠,那三個人就堵上我了。」

劉川話音沒落,單鵑已經從床上跳下來了,蹬上鞋子就衝到了門口。單成功和單鵑母親一齊叫喊:「單鵑!你到哪兒去!」單鵑沒有回答,留在他們耳朵里的,只有門扇幾乎摔劈的聲音。

單成功踉踉蹌蹌追出門去,一直追到小院外面。外面空空如也,單鵑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單成功急急地走回小院,對一齊跟出來的劉川和單鵑母親厲聲說道:「你們回去,呆在屋裡,呆在屋裡,我不回來你們哪兒也別去!」

劉川和單鵑母親聞言止步,看著單成功轉身向範本才家的方向跑去。

單成功判斷錯了,他的女兒沒來這裡,或者來了又走了。范家大門緊緊關著,擊門良久,無人應聲。單成功轉身又奔「大富豪」跑去,女兒果然在此,正和小康激烈爭執,酒瓶酒杯摔了一地。小康手下的嘍羅夾在兩人中間,有的拉單鵑,有的勸小康。單成功上去用力拉著女兒的胳膊,連拉帶拽想把她拉走,但單鵑拚命掙脫不肯離去,她的叫喊聲嘶力竭。

「范小康,你要殺殺我,你是條漢子你就光明磊落,你他媽躲在暗處打黑槍你算什麼本事,你當著你這麼多兄弟你算白混了!你混得連臉都不要了……」

范小康也很激動,同樣聲嘶力竭惡語回罵:「你他媽才不要臉呢,你個臭不要臉的東西,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還別激老子,老子要宰了你早他媽宰了。你說我打黑槍,你看見我打黑槍了嗎!姓劉的說我打他黑槍了嗎?他放個屁你也當雞蛋接著!你跟他亂七八糟的那副德行我不在乎,只要你把我給你買的那麼多東西都吐出來就行,咱們倆就算兩清了,要不然別怪我渾。你不是說我渾嗎,你知道就行,我今天就渾給你看看。你們都滾,誰他媽敢拉著我!」

單成功拼出全力拉開女兒,並且態度明確地站在小康一邊。他連聲責罵女兒胡說八道,連聲哄勸小康不要和她一般見識。他把女兒拉到門口時範本才從酒吧的後屋出來了,他聲音沉沉地叫住了單成功。

他說:「老單,你別走啊,過來坐坐。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呢,有個事正想找你談談。」

單鵑還是控制不住地沖小康大喊:「小康,今天我就讓你宰,你當著你老爸你宰呀你,你不宰了我你就別再欺負別人!在隆城打架要不是劉川你還不知道能不能回得來呢……」

單鵑的話音未落,臉上就重重地挨了單成功一掌,單成功圓瞪雙眼,厲聲斥罵:「你給我住嘴!人家小康給你台階你不下,你把我氣死你高興啊!」他使勁推搡著女兒,大聲喝令:「回去,你給我回家去!」見單鵑捂著臉流著淚扭頭跑了,他才轉身對老范笑笑,放緩了聲音:「大哥,你也在這兒?咳,孩子們打嘴仗,過兩天就好,當不得真。」

老范也笑笑,拉著單成功坐下,叫人上啤酒,上果盤,上齊了以後,老范說:「這事,單鵑還真是冤枉小康了。我也是剛剛得了個消息,前兩天他們在隆城一個夜總會裡不是因為單鵑跟人打了一架嗎,你知道那幫人是誰嗎?也真是冤家路窄,他們撞上隆城老大了。隆城老大你聽說過嗎?我過去和他干過仗,所以這些年一直沒來往,他也不惹我,我也不惹他,井水不犯河水。這次劉川下手太狠,把隆城老大的乾兒子打傷了,人家是瞄上他了,非除了他不可。這事跟小康一點關係沒有,小康的話你不信,我的話你信不信?」

老單馬上點頭:「信,當然信了。大哥,劉川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他救過我,他要是有了難,我不能不管呀。大哥這事你得看我面子,無論如何出個頭,幫忙擺平算了。我以後叫劉川好好孝敬你,劉川這孩子很仗義的……」

老范一臉為難地打斷了單成功:「老單,憑咱們兩個兄弟情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可今天這個事,還真不好辦了。我和隆城老大本來就有過節,這兩年他在隆城發了點財,做大了,我也惹不起他。所以這事還真不好辦。」

單成功說:「大哥,我跟你這麼多年兄弟了,我還不了解你,還有什麼事你范老大擺不平的。」

老范一笑:「你說的沒錯,現在別管在哪,沒有辦不成的事,別管在哪,也沒有好辦的事。」

老單說:「那大哥指條路,你說這事該咋辦?」

老范馬上介面:「現在要擺平這件事,只有一條路,但這條路你能不能走,那就得看你了。」

單成功頓了一頓,似乎猜到了下文,但他還是問道:「什麼路?」

老范也頓了一頓,因為在開口之前,他已注意到單成功心照不宣的目光,但他還是迎著那道目光,平心靜氣地答道:

「錢路。」

單成功似乎終於看透了什麼,神情反而變得平實沉穩:「大哥,你也知道,我現在是喪家之犬,劉川也是跟著小康混飯吃的,我們哪還有錢。」停了一刻,又問:「擺平這事大概得多少錢啊?」

老范說:「總得花個五六萬吧,哎,你要是能想辦法找到老三他們丟的那筆錢,那就好了。要有那麼大一筆錢,花個五六萬還不就像扔個毛八分的。」

單成功毫不遲疑地搖頭苦笑:「我要能找到那筆錢,我先不去買這份太平了,我就先拿出一半來好好謝謝你了!你老范對我這麼好,我單成功也是個知冷知熱的人,我……」

老范從從容容地截住了單成功的表白:「哎,你先別把話說死,你再好好想想,說不定哪根神經一動,那筆錢一下就想起來了!」

單成功回到小院時夜已很深,劉川和單鵑母女誰也沒睡,默默地守著大屋裡的那盞孤燈,等他回來。單鵑臉上淚痕隱隱,看上去還在氣恨。劉川坐在一邊低頭無語,顧自抽煙。單成功的老婆則陰晦著面孔,在床上擺開了一片算命的紙牌……

單成功走進屋子,屋裡人一齊抬頭。他的面部沉在燈影之外,沒人能看清那上面的表情神態,但每個人都清晰無誤地聽到了他微啞的聲音,那聲音不大,卻一下洞穿了整個黑夜的沉悶。

「單鵑,趕快收拾一下,你跟著劉川走吧,明天就走!」

單鵑興奮得一下跳起來了:「明天?好!」

她立即跳到母親的床上,床的那頭放著幾個大號的紙箱,她從紙箱里拿出出門遠行的衣物,粗手粗腳弄散母親剛剛擺好的紙牌。

單鵑母親瞪著疑惑的眼睛,對丈夫發問:「你讓他們去哪兒?」

單成功沒有回答他的老婆,他把面孔轉向劉川:「劉川,單鵑比你大一歲,她是姐姐,你是弟弟。可你是個男人。我把單鵑,還有你們的媽媽,都交給你了,你們遠走高飛吧!你帶著她們先回北京去,還記得丰台區那個小旅館嗎?你們去了先在那個旅館住下來,我過幾天就往那兒給你們打電話。劉川你就用你的名字開房間,免得我打電話找不到你。」

劉川也愣了,他惶惶然地問了一句:「回北京?可我們哪兒來的錢呀?」

天亮了。

天剛一亮,劉川獨自出門。

這一天太陽升起的速度似乎比往常要快,劉川無論怎樣奔跑,還是趕不上東方迅速地由紅變白。他一路跑著,先到離小院不遠的早點鋪里買了大餅,然後揣著大餅用最快的速度抄小路跑向那間雜貨店。雜貨店裡的中年婦女還在,剛剛起床,正在梳洗,她帶著一臉肥皂沫領劉川匆匆進了鋪子的後屋。劉川在後屋給景科長打完電話出來時,太陽已經毫不拖延地躥上了房檐,他捧著大餅跑到小院那條街道時,遠遠就看見單成功正焦急地站在門外等他。

「怎麼這麼長時間?」單成功皺著眉問。

「排隊。」劉川喘著氣答。

「我看你半天不回來正想接你去呢,我還以為你又讓小康堵上了。」

「沒有。」

劉川壓著心跳從老單身邊走過,他抱著大餅走進院門的一刻,太陽正在越過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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