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咦?哪裡?」
地下城?這就是地下城嗎?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眾人腳下描繪著和先前的球體直徑相同的圓形。
那是唯一和之前的『門』有關聯的東西,除此以外都毫無關係。
內特斯海姆隊伍站在出乎意料的空間之中。
那裡是黃昏的教室。
整齊排放的課桌椅。
講台。後方的置物櫃。
從右側玻璃窗照進來的橘紅陽光。
那些全部都是日常的象徵,從地下城這個名稱不會想像到的事物。
只不過,只有黑板上的文字醞釀出異樣感。
「怎、怎麼回事?這是教室嗎?」
咲乃不安地低語。
「不,這不是教室,純粹是天球儀創造出來的等級S超難關地下城。不巧的是我沒看過這種形態,皇呢?」
皇回答祁答院的疑問。
「是啊。根據我的經驗,等級S以上的地下城的形狀大多都不像。」
「不像?意思是外觀不像地下城嗎?」
「對,沒錯。」
「為什麼要做那種事呢?」
咲乃一邊放眼望向四方一邊問皇。
「是擬態。」
「「擬態?」」
祁答院和咲乃同時出聲,兩人面面相覷。
「就是動物的那個,身體的顏色或外形模仿周圍的事物或動植物。
不過,依照等級S地下城的情況,想成是用來捕食侵入者的擬態就對了。」
「那是什麼意思?」
「簡單說,就是人類的心理自然會受到身處環境的影響。例如大家知道VR吧?」
「MMO使用的那個對吧!需要戴上頭罩來體感,是Virtual Reality的縮寫。」
止水不知為何高興地回答。
「例如在自己房間戴著VR頭罩。
如果影像是在摩天大樓之間走鋼索,即使自己知道那不過是影像,仍然會心跳加速、脈搏升高、流汗或稍微感到口渴。也就是說,人明明處於安全狀態,卻會只因為視覺資訊就陷入緊張狀態。
如果這個情況反過來,你們覺得會怎樣?」
「咦?」
「本來正在摩天大樓的屋頂走鋼索,看見的影像卻是自己走在馬路的斑馬線上,玩著小時候玩的遊戲。如果視覺資訊是這樣,會發生什麼事?」
「恐懼感會減弱嗎?」
「是啊。恐懼感會減弱,有些人或許會因此放鬆。
如果是短時間還好,但若持續好幾個小時會怎樣呢?」
「啊……」
通知危險的信號其實頗為重要。
生物感覺到危險信號,就會處於緊張狀態,是因為那是最能夠提高生存率的反應。
緊張狀態是生物在漫長天擇的過程之中獲得的機能。
可以說生物面對『危機』時,烙印在體內的反應就是『恐懼』。
「也就是說,這座地下城營造日常風景,以便奪走我們的危機意識嗎?」
祁答院的回答得到皇靜靜點頭肯定。
「窗外的夕陽──這個橘色會引發某些聯想對吧?
許多人看到暖爐或蠟燭的橘色火焰就會感到安心,大概是因為還殘留著石器時代對於火堆的印象。
這座地下城是企圖操作人根源的心理吧。」
「好厲害!不愧是皇!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洞察到如此多資訊!」
咲乃雀躍興奮,但她表現出那種態度當然不代表缺乏緊張感。
她就連等級A都還沒體驗過,等級S對她而言是完全未知的領域,咲乃現在也是隨時快要被恐懼壓垮的狀態。
「不,重點還在後頭。首先得思考黑板那段文字是什麼才行。」
聽到皇那句話,咲乃稍微沮喪了一些。她不是很希望自己仰賴的皇說出『重點還在後頭』這種話。
「喔,那個嗎?那段文字怎麼看,感覺都是解開謎底的關鍵。」
祁答院的態度沒有什麼變化。
他挑戰過幾次等級A,而等級S是總有一天必須挑戰的地下城。
祁答院當然也很緊張,但還不至於被不安壓垮。
皇注意觀察他們。
兩人是他熟悉的人,他們的變化是重要資訊。
若皇要通過這座地下城,同時完成使命,就絕對需要祁答院和咲乃的協助。
「皇同學所說的黑板文字是這個嗎?」
止水指著黑板。
黑板寫著以下文字:
七個祭司要帶著七個雄羊角號角走在『約櫃』前。
到第七日要繞城七次,
祭司一吹號角,
眾百姓就要大聲守喊。
如此一來,城牆必將塌陷。
「黑板的這段文章有什麼涵義呢?關係到解讀這座地下城對吧?」
咲乃面向皇。
「這是舊約聖經的約書亞記。
印象中,這是摩西的弟子•約書亞,率領猶太軍征服傳說的城塞都市•耶利哥,並獲得應許之地(迦南)的故事。」
「皇大人說得沒錯,這是舊約聖經的約書亞記吧,這個第六章正是攻陷城塞都市耶利哥時的故事。」
進『門』以後一句話也沒說過的詩乃開口了。
詩乃凝視黑板的文字,稍微思索之後再度說道:
「有耶利哥的敘述,可以說是相當費解的事情。」
「費解?為什麼詩乃同學會這麼認為呢?」
詩乃緩緩地回答咲乃的疑問。
「這座天球儀地下城取名為『戴達洛斯之館』。既然如此,攻略的關鍵應該是關於米諾陶洛斯的傳承。
說到米諾陶洛斯,那是以地中海島嶼克里特為舞台的神話。
為什麼卻是從舊約聖經約書亞記,引用了沒有地理關係的城塞都市──耶利哥之傳承呢?耶利哥明明是位於死海西北部的都市。」
詩乃面向皇發問,但皇搖了搖頭。
「克里特和耶利哥,我想兩者肯定有什麼關聯。
但是,我現在還不曉得答案。」
現場籠罩在沉默之中。
這箇舊約聖經的一節,肯定和米諾陶洛斯有所關聯,不過似乎沒有人有連結兩者的答案。
「不管怎樣,現在只剩下六小時,沒什麼時間慢慢耗。」
詩乃取出不可思議的陌生物體。
乍看看似黃銅製的日晷羅盤(Diptypass)。
Diptych是對摺的意思,圓環狀的日晷像蓋子一樣覆蓋羅盤。
據說這是中世紀歐洲盛行的攜帶用日晷,只要改變晷針(Gnomon)的角度,就能夠在不同場所知道正確時間。
然而,這具機械的羅盤部分的指針不是S極和N極,而是分成時針、分針和秒針,這些指針精準地計時著。
「這是鐘錶嗎?」
咲乃覺得很稀奇,凝視那個機械。
「沒錯,這是一種魔術式機械,能夠正確顯示地上的時間。外觀看似羅盤,是因為這個裝置除了時間以外,還能夠正確顯示空間。」
在天球儀地下城,普通鐘錶靠不住,必須要有這種特殊機械。
儘管如此,咲乃還是第一次看到形狀這麼奇妙的機械。
「我看過天球儀用的懷錶,卻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形狀的鐘錶,看起來好像很高級。」
「就像咲乃大人說的,這稱為魔術式機械時空儀(Diptych dial),非常昂貴。該說是羽玖大人從者的特權才能擁有的東西嗎?」
「還有沒有其他在意的部分?就算是非常微妙的差異也能夠成為線索。」
皇以沉著的態度徵詢其他同伴的意見。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差異,但我很少看到教室的門在這種位置。」
詩乃指著教室的門。
一扇門在右方牆壁的後側,另一扇門則是在前方牆壁,黑板的旁邊。
「右邊的門很常見,但黑板旁邊有門是很少見的構造。
還有,這裡桌子的桌面好像相當硬。
大約這個程度──」
詩乃不知道是從哪裡取出,手中拿著造型粗獷的小刀。
然後用小刀用力刺向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