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十三之咒 十七 犯人的真面目

翌日早晨,以總算能下床走動的淑子為首,四季實、志茂文惠、內藤紗綾香和弦矢俊一郎,目前住在入谷家裡的所有人都聚集在飯廳里。不過彼此之間當然沒有什麼愉快的對話,氣氛簡直像是守靈一樣。

說到守靈,夏樹和春美的遺體都還沒有送回來,聽說後來羽田森有通知,冬子的遺體在司法解剖結束前都會放在大學醫院裡。

飯後,文惠泡好茶時一反常態地說:

「變得好安靜喔。」

與她平日的開朗語調截然不同,感慨地低語。

「昨天呀,我——」

淑子立刻回應。

「其實我有問羽田森醫師能不能暫時待在我們家,但是醫師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忙……」

「啊,如果醫生能待在家裡的話,就讓人安心多了呢,也不用每次都還得請他過來。太太,請你一定要再拜託他看看。」

俊一郎敢賭上全部財產,賭那個醫生絕對不會答應。搞不好,以後就連請他過來家裡看看這件事,他也會找理由推辭。

「說的也是,我待會兒再打個電話過去問問看好了。」

不過淑子和文惠似乎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性。文惠嘴上還在念著今天晚餐要來煮羽田森喜歡的菜。

「當然,我們也很相信你喔——」

淑子突然對默默聽著兩人對話的俊一郎強調。多半是淑子留心到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和文惠看,身為入谷家女主人的她,自然會得體地照顧他的感受。

「只是今後也可能有人像我一樣受傷,所以如果有羽田森醫師在,就能夠安心許多。」比起受傷更應該擔心出現死者吧?俊一郎心裡默默嘀咕,但當然沒有說出口。阻止這件事情發生正是你的工作吧!如果夏樹在這裡,一定會這樣向他興師問罪。

「況且我們家跟醫師從以前就一直有來往——」

即使俊一郎默不作聲,淑子還是繼續詳細地說明。

但是——

她突然發出小小的驚呼聲,接著往右後方看去,然後又向左後方看去,最後從椅子上驀地站了起來。

「怎、怎麼了嗎?」

文惠慌張失措地走到女主人身旁,像是在照料病人似地拉住淑子一邊手臂要她坐下。淑子雖然順從照辦,卻還是頻頻在意後方。

「沒事的,什麼都沒有喔。」

「我、我聽到了……」

「啊?聽到什麼?」

「右邊耳朵,聽到南無阿彌陀佛……」

代替目瞪口呆的文惠,俊一郎終於開口。

「只有聽到一次嗎?」

「嗯,沒錯……就是南無阿彌陀佛……」

這個現象,之前春美和四季實也都遇過,不過淑子受到的打擊似乎遠遠超過她們兩個。她動搖的程度遠遠超過她差點從樓梯上掉下來,或是遇到十字架和觀音像倒下來這類物理性威脅時的反應。這個差異,也可能是年齡差距造成的吧。

「簡直就像是來迎接我去……似的……」

「太太,沒有那種事。四季實之前也有聽過呀……是這樣吧?」

文惠徵求四季實的附和,但四季實本人只是臉色發青、全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俊一郎從她的反應看出,她應該是想到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而感到害怕吧。夏樹是在早餐後,春子和冬美是在早上,這三人連續三天謎樣地突然過世,四季實會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再說那個念佛聲,春美生前也有聽過。

「沒問題的。」

坐在旁邊的紗綾香對她說。

「我們一定會獲救的。一定來得及的。」

她說話時瞄了俊一郎一眼,應該是想暗示在「死亡陰影」降臨到她們自己身上前,俊一郎會幫她們解決掉這個問題的。

「不過,究竟是有什麼深仇大恨……」

文惠發牢騷的聲音里混著嘆息。

「就只因為是入谷家的成員,所以太太和孩子們都得遇到這種……」

「你是指這一連串的怪事和突然死亡,是有某個人詛咒這個家的成員嗎?」

俊一郎詢問後,文惠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現在發生這麼可怕、平常根本想像不到的事件喔。這是因為背後潛伏著某個人的怨念……在這種情況下這樣想不是常識嗎?」

「常識……嗎?」

「偵探先生,你是專家吧?關於這種詛咒和災厄的?」

「嗯,這個……」

「難道不是嗎?只是普通的偵探嗎?」

至今總是態度和善的志茂文惠突然像變個人似地強勢逼問。

「我們繼續交給你負責真的沒問題嗎?你會保護太太、四季實和紗綾香小姐吧?」

「我是這樣打算。」

俊一郎暗忖,我只有救助內藤紗綾香的義務,但他當然沒有說出口。

「只是打算的話我們很困擾!你——」

「文惠……」

淑子語氣虛弱地輕聲制止,一邊微微地搖了搖頭。

「現在入谷家發生的事非比尋常,恐怕連警察也束手無策吧,即使是那些世間稱作靈能力者的人,我認為大部分也都難以應付這個情況。」

接著她轉向俊一郎,微笑說:

「我雖然不是很了解偵探先生,但看起來你應該經歷了不少從那年輕外表難以想像的事,雖然沒有辦法——」

俊一郎心跳漏了一拍,淑子應該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成長背景才對。

「太太,那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如果是經歷過那些特殊體驗的人,或許有可能從這種恐怖莫名的狀況中拯救我們……我是這樣想的。」

「啊……太太都這樣說的話——」

文惠雖然還是用懷疑的眼神注視著俊一郎,但總算是閉上了嘴。

「可以跟你聊一聊嗎——?」

俊一郎馬上問淑子。

「和我嗎?」

文惠立刻說要一起去,但淑子委婉拒絕、接著又好聲好氣安撫她後,俊一郎和淑子兩人起身前往大會客室。

「那麼,是什麼事呢?」

「關於你的丈夫,敏和先生愛人的事。」

面對俊一郎直言不諱的問話方式,淑子仍面不改色地說:

「你不是要談剛剛文惠說的事,而是說搞不好那些女性對我老公的怨恨,就是引發這次事件的原因嗎?」

「我曾經這樣想過。」

俊一郎解釋,自己聽到外婆在電話里講的調查結果後,曾認為會不會是十三個女人的怨念匯聚而在這個家引發了怪異現象。

「這樣太可怕了——」

淑子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她臉上流露的感情與其說是恐懼或膽怯,更像是沉痛而憐憫。

「我老公做了那樣的事,這可能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即使那跟你和孩子們沒有任何關係?」

「對方不會這樣想。不,應該說她們即使理智上可以了解,但人的內心情感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看得真透徹耶。」

對於俊一郎諷刺似的發言,淑子微微苦笑說:

「有人找上門來,這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咦……?」

「秋蘭在小學低年級以前,好幾次都差點被拐走。」

「被你老公的愛人……嗎?」

「還收到過許多奇怪的郵件或令人心底發毛的包裹。」

是指之前收到的那個信封,根本算不上什麼的意思嗎?

「不過,我跟每個人一對一碰面花時間好好談過後,發現她們都是個性很好的女性。」

「即使如此,她們心裡對我老公的感情和怨恨還是難以抹滅吧。那個人死後,那些女性們把長年積累怨念的矛頭轉向我和入谷家,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嗯。」

「這樣說起來,生活在這個家的所有成員,成為那怨念的箭靶也是自然的事啰?」

「的確。」

「但現在你認為並非如此嗎?」

方才俊一郎說明自己的推理依據後,淑子似乎能認同他的想法,但她現在又有所顧慮般地說:

「我雖然不是很了解那種世界的事情,但是在那十三個女性中,也包含了在這裡長大的四個人的媽媽吧。」

原來是這樣呀,俊一郎在心裡認同。

不光只是遭到被敏和拋棄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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