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子怪怪的嗎?」
紗綾香理所當然地緊追在後。
「有一點。」
俊一郎心下嘀咕她在會礙手礙腳,但要把她趕回去又太麻煩了,只好先置之不理。
「雖然她跟弦矢先生的做法不同,但她也是想要解決這個事件……」
「你這樣想的話,可以解僱我去拜託她喔。」
「啊、這……我不是這個意思……」
「無論如何,她是個神秘學專家呀。」
紗綾香沉默下來,俊一郎悄悄滿意地笑了。只要她能安靜下來就好。
「弦矢先生才是專家呀。」
但是,看樣子她仍打算延續這個話題。
「我連普通的偵探都算不上。」
「哪有……你並不是普通的偵探,這一點弦矢先生你本人不是最清楚不過了嗎?」
「反過來說,要是去掉能看到別人死相這點,我連普通的偵探都不如。」
「你對自己的評價很低喔。」
「有嗎?」
「難道你是忌妒冬子有豐富的神秘學知識嗎……」
「至少我並沒有夜郎自大。」
「咦?那是什麼意思?」
「摸不清自己的斤兩就自以為了不起的意思。」
紗綾香就算激怒他也打算持續對話的意圖,被俊一郎輕巧地避開了。
「喔——你倒是知道不少成語嘛。」
「因為我是外公外婆帶大的,自然會記得一些……」
俊一郎不和善地冷淡回應,暗地傳達自己不想再交談下去的意思,但紗綾香依然故我地不停向他搭話。
南側庭院里有整片色彩繽紛的花圃,但在花叢間沒看到冬子的身影,看來她是穿過花圃走進前方的灌木叢去了。
她為什麼跑去那種地方?
當然如果她是要去散步,那也不是特別奇怪。但是,樣子不對勁的人去那,就讓人突然嗅到有某種秘密蘊藏其中的氣息。
「安靜!」
俊一郎這句話刻意壓低聲音,但強而有力的語氣馬上讓說個不停的紗綾香閉上嘴,接著他就往眼前的小樹林前進。
灌木林間有條狹窄的小徑徐緩地彎曲延伸,看似會在小樹林中繞一圈。這裡到處都有朝向中心的分支岔路,所以俊一郎中途改變前行的路徑。
沿著那條路往前走,果然不出所料地走到樹林中央地帶。那裡有個長滿青草的圓形小廣場,上面有兩張二人座長椅,擺成「八」字形。
「她跑到哪裡去了呢?」
紗綾香喃喃地問。
「如果她有目的地的話,應該就是這裡了吧。」
「嗯。我有一次跟秋蘭來這裡散步,前面就只剩下路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這樣的話——」
俊一郎觀察四周之後,在那兩張長椅之間發現一個奇特的東西。
「這是……?」
地面明顯有翻過的痕迹,微微隆起了一個小土堆。但是範圍並不大,高度也不高。
「這是冬子弄的?」
「這個痕迹還很新。」
俊一郎一邊回答,一邊已經開始動手挖掘那隆起的小土堆。
「啊……你這樣好嗎?」
「我又沒有要盜墓……」
就在俊一郎苦笑回答時,突然從土堆里出現一個形狀宛如棺材般的小木箱。
「你看到的是這個嗎?」
「嗯……大概……」
紗綾香戰戰兢兢地看著俊一郎手邊。
「那麼,讓我們看看有什麼東西會飛出來吧。」
俊一郎朝木箱伸出手,紗綾香咕嚕一聲用力吞了一口口水,俊一郎也感染到她的緊張,有那麼一瞬間,他對打開蓋子這件事也心生畏懼。
有什麼好怕的?他在心中如此鼓勵自己,一口氣把木箱的蓋子掀開。
他往箱內定睛一看,不禁全身一震。因為裡面放著紙娃娃。
「咦……娃娃?」
果然紗綾香也覺得有些內心發毛,語氣里透出害怕。不僅如此,她還反射性地倒退兩三步。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這、這是什麼?弦矢先生知道為什麼冬子要把紙娃娃埋藏起來嗎?」
「與其說是埋藏,更精確來說,這是埋葬。」
「娃娃的墳墓。」
「討厭……這太讓人不舒服了。」
「的確,不過這是禁厭。」
「禁煙?你說香煙……?」
「不是那個!」
俊一郎整個傻眼但還是耐心說明。
「也就是咒術的意思。看來她不光是裝模作樣,似乎的確對那方面的知識頗有研究。」
「啊,是這樣嗎?但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這是為了讓入谷家不會出現第三位死者——」
「咦!」
紗綾香大吃一驚,探身向前頻頻看向人偶。
「過去曾有些時代和地區認為,如果一戶人家一年中有兩個人離世,那麼一定還會出現第三位死者。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他們會將代表第三位死者的紙娃娃像這樣埋葬起來。」
「這樣有效嗎?」
「這個嘛……不過就是民間信仰啦……不,我絕對不是看不起民間信仰——」
但是那個黑色蚯蚓般的東西帶來的災厄,是否可以用娃娃的墳墓就成功防範呢?實在是覺得不太可靠。
或許是俊一郎內心的想法顯露在臉上了,紗綾香默不作聲。
「總之我們先把它恢複原狀吧。」
俊一郎把娃娃放回木箱中蓋上蓋子,又把箱子放進凹洞後,把土撥到箱子上將之覆蓋住。剩下的就是依照原樣堆出一個饅頭型小土堆就完成了。
「那——」
俊一郎一邊拍落雙手上的土壤,一邊問:
「然後咧,後來飯廳發生了什麼事?」
「啊,喔……醫生就回去了——」
「我有在大廳遇到他。」
「他說這是急性心臟衰竭,不過……」
「不過?」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是要將遺體運到大學醫院讓他們仔細檢查一下……因為緊接在秋蘭後面發生,還是檢查一下比較好。」
「沒想到那個醫生還滿認真的嘛。」
「所以似乎守靈會變成是明天,葬禮是後天……他有跟淑子阿姨談過了。」
她態度有些扭扭捏捏地回答,似乎有什麼想要問俊一郎。俊一郎用眼神催促她說下去。
「這個家果然有些古怪吧?」
「為什麼?」
「你看……發生這麼多奇怪的事情……到頭來夏樹還……還有冬子也是,還做了娃娃的墳墓……」
「另外,春美逃出家門了。」
「咦……」
她表情十分錯愕,但旋即恢複冷靜。
這個變化看起來好像意味著,她已經隱隱領悟到,就算逃離這個家也沒辦法躲過即將降臨到身上的災禍,事到如今,這讓俊一郎心中升起一股煩悶。
但是仔細想想,紗綾香第二次到事務所來時,她身上就有黑色蚯蚓般的東西在蠢蠢欲動了。也就是說即使被依附的人離開入谷家,那些東西也不會脫離宿主。它們不是依附在這個家,而應該看作是分別糾纏在每個人身上。
有必要確認一下春美在旅館有沒有遇到怪異現象。
她正好成為絕佳的樣本。不過這也不是俊一郎去拜託她的,她自己選擇的行動剛好符合這個任務,對俊一郎來說是再好也不過。
問題是,要怎麼從她嘴裡套出話來。
如果是幾個小時前,春美應該會開開心心地回答他的問題。但現在因為行李箱的事,春美跟他已經反目成仇了。
還不只如此,要移動到旅館又是另一件苦差事。
去程路上人一定很多就算了,旅館本來就是讓人投宿的地方,光是想像人滿為患的大廳景象,俊一郎就覺得全身不舒服。
現在必須自己採取行動,今後的工作必定也得背負同樣的風險。加上他也應該學習如何與他人順暢交談,這兩個重要課題都必須趕緊找出對策來。
總之,他決定明天下午到旅館去找春美。雖然眼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現在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腳踏實地慢慢累積經驗,他決定保持樂觀態度正面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