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十三之咒 八 偵探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入谷家寬敞的大會客室,俊一郎仔細環顧入谷家的每個人,驚訝地說不出話。

在這個家發生的怪異現象讓住在裡面的人頻繁發生意外,當然內藤紗綾香也算在內。這樣一想,她身上出現的死亡陰影,即使出現在入谷家成員身上也並不奇怪——這樣想的確合理。

但是,眼前景象明顯地極不尋常。

淑子、春美、夏樹、冬子、四季實,所有人都和紗綾香一樣,身上有好似黑色蚯蚓般不祥之物依附著。有的是在右臉,有的是在鼻子旁邊,有的在下顎下方,有的在脖子後面……蠢蠢欲動的「那些東西」以令人不舒服的姿態扭動蜷曲著。每個人身上的數量看起來不盡相同,但因為所有人都穿著衣服,所以沒辦法正確判斷數目。如果不能像檢視紗綾香裸體那樣徹底看過每一個人的身體,就很難準確地判斷。

這個死亡陰影和入谷家的怪異現象,有什麼關係嗎?

很難確定怪異現象是何時開始出現的,這也造成推理上的阻礙。只是在樓梯上發生的怪事,已知第一次是夏樹在葬禮那天遇上的。照此來講,至少十一天前就已經開始發生怪異現象了,但八天前紗綾香來弦矢俊一郎偵探事務所時身上還沒有任何異狀,這又是為什麼呢?如果兩者間確實有關連,那時已經開始有怪異現象發生,那麼俊一郎應該會在她身上看到死亡陰影才對。

俊一郎一邊對這個矛盾感到疑惑,一邊追問自己幾個根本的問題。

那個像黑色蚯蚓的東西究竟是打哪兒來的?又是憑藉什麼依附到入谷全家人身上的?

好像在自問自答般,他腦海中浮現了一句話。

從入谷秋蘭過世之後……

藉由入谷秋蘭的死亡……

從這個方向思索的話,何時開始怪異現象這個問題也幾乎解決了。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剛好時間重疊,純粹是碰巧。但無論如何,時間點相符合是事實。

但這裡又出現新的大問題,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一個頭緒。假設秋蘭是被入谷家的人密謀殺害,那可以推論這是殘留怨念造成的現象。但是,俊一郎也認為他應該的確是病死無誤。第一,如果是謀殺的話,連未婚妻紗綾香都被附身這不也太奇怪了嗎?還有,親生母親淑子也牽涉其中的話,要說謀殺還是太牽強了些。

這樣一來,就是葬禮前,入谷家就開始發生怪異現象了嗎?

只是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切應該和內藤紗綾香完全無關,那又為什麼她身上也出現相同的死亡預兆呢?

難不成……

俊一郎馬上聯想到某種非常令人厭惡的可能性。

具傳染性的附身現象……?

她是從守靈那天開始住在入谷家的,也就是八天前她到事務所來時,才剛搬進來沒有多久,所以還沒有被那個黑色蚯蚓般的東西感染。但是從被他趕回去,到她再次來事務所這段期間,結果還是逃不過被附身的命運。如果這樣想就說得通了。

一思及此,下一刻……

這樣說來,我不就是一腳踏進令人戰慄的死之幼蟲不停攻擊人類,並搭築無數個巢穴的不祥宅邸了嗎……?俊一郎一想到這件事,不禁全身一震地背脊發寒。

他眼前彷彿出現那些黑色蚯0般的東西,現在就在他全身上下令人作惡地四處爬來爬去、蜷縮扭動身子、一口一口啃噬著自己的畫面,他立刻忍不住全身寒毛直豎。

「弦矢先生?弦矢先生……弦矢先生!」

若是這時紗綾香沒有搖他肩膀,俊一郎可能就會因為無法及時切換死視與否,而對自身精神狀況造成極大的負擔。

「喔……」

不知不覺深深沉浸在內在思考世界裡的他,終於回過神來。

大會客室面向露台的窗戶,透進接近傍晚時分的午後陽光,橙黃色光線溫柔地照映在聚集於此的每個人身上。但是非常諷刺地,自然的恩典越是溫暖宜人,在柔和陽光中姿態噁心不停蠕動的那些黑色蚯蚓般的東西,看起來就越是詭異嚇人。

俊一郎感到喉嚨深處有股嘔吐的慾望衝上來,趕緊將自己的狀態從「看」切換成「不看」。

「你還好嗎?你的臉色很難看耶。」

紗綾香擔心地小聲問道。俊一郎正想回答沒事時……

「你說這是來調查怪異現象的偵探?該不會是哪間三流大學裡自稱超自然現象研究會或神秘學社團之類的同好會成員吧?」

夏樹說話的態度完全瞧不起人。

他們一進到大會客室,紗綾香立刻就向所有人介紹他。但俊一郎一看到入谷家的成員,就因為所有人都和紗綾香擁有同樣癥狀而太過驚訝,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緒里。

「紗綾香我說你呀,一定是被假冒的靈媒給騙了啦。」

在夏樹開口說話之前,所有人都對弦矢俊一郎這個出乎意料的不速之客,和他不尋常的態度感到錯愕而說不出話來。俊一郎依稀發現到這點。

似乎俊一郎回神的同時,所有人也正從震驚中恢複過來。

「啊,不過他不是蠻可愛的嗎?」

春美誘惑般地投來微笑。

「頭髮長度適中,身材修長——你身上穿的是二手衣飾吧?很適合你呢。」

「姊姊,你牛郎俱樂部去太多了啦。」

「比起你喜歡小女孩的特殊品味還是好上太多了。」

兩個人開始拌嘴時,紗綾香再次開口悄聲問他:

「你有看到什麼嗎?」

但是俊一郎沒有回答,逕自環顧入谷家所有人,突然開口說:

「待會兒我想分別跟每個人單獨談話。」

夏樹和春美立刻閉上嘴,寬敞的大會客室再度被寂靜所籠罩。

兩人表情獃滯地看著他,冬子就像紗綾香之前描述的,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他的臉。四季實僅僅是身子打顫了一下,依然低垂著頭。淑子有些不知所措,文惠看起來似乎在擔心意外訪客是否要留在家裡吃晚餐。

「喔、喂!你!你那是什麼態度呀?」

夏樹最先發難。

「那是拜託別人的態度嗎?不,在那之前,你以為你有那種權利嗎?」

「不過,聽起來很好玩不是嗎?」

夏樹毫不理會湊熱鬧打岔的春美,用蔑視的口吻說:

「你說自己是偵探?分別跟每個人問話?你呀,該不會是把自己當成小說中的名偵探了吧?這可不是小孩子扮家家酒,你腦袋有沒有問題呀?基本上就算你是偵探,頂多也只是徵信社的調查人員吧?你以為找找外遇證據,把垃圾桶翻過來檢查垃圾的傢伙有資格踏進入谷家嗎?不過,話說回來你連那種普通的偵探都算不上呢,不過是個調查怪異現象之類的——」

「如果你不想說的話,那也沒關係。」

「你、你說什麼?」

夏樹對於俊一郎太過淡漠粗率的說話方式忍無可忍,突然站起身說:

「你以為你是誰呀!」

「我只不過是來調查奇妙現象的偵探。」

「這種東西該由偵探來調查嗎?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覺得有需要,會去拜託德高望重的神主(注14)或僧侶,來執行正統祓除惡靈的儀式。」

「那類人裡面實際具有法力的只有極小部分。就算你要找他們,也要注意一下這點——」

「少、少啰嗦!那你又有法力嗎?」

「我沒有那種東西。」

「這……」

因為對方一下就乾脆地承認,夏樹反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哦——原來如此呀。」

注14:或稱「神職」,是日本神社的祭司,是神與人之間的媒介,一般會幫信徒主持祛除厄運和婚禮等儀式。

春美好像從同父異母的弟弟那接棒似地接著說:

「我一開始還想說紗綾香帶了一個十分有趣的人回家來,但現在搞不好是我們人太好了呢。」對於這句話,不只是紗綾香滿腹疑惑,就連夏樹也用困惑的表情看著自己姊姊。

「說是調查怪異現象,那只是表面上的借口吧。」

「那姊姊,他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當然是她的保鑣啰。」

「啊?」

「本來該歸我們的秋蘭遺產不是有六成都變成紗綾香的了嗎?所以她就開始擔心有人會對自己不利,就是一般說的被害妄想……」

「你是說我們會、會殺了她嗎?」

「畢竟出身……跟我們不同嘛。她腦中只會用這種邏輯想事情吧。實在是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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