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十三之咒 四 守靈與葬禮

俊一郎沉默地聽著紗綾香娓娓道來,在紗綾香的描述告一段落時,立刻唐突無禮地詢問:

「你未婚夫的死因是?」

「急性心臟衰竭。但是他從來沒有心臟方面的問題,之前也沒有什麼特別癥狀。真的是突然……突然就不能動了……」

「就因為這樣才叫做急性心臟衰竭吧?」

俊一郎的回話十分冷淡,但紗綾香並沒有動怒,仍然維持稍低著頭的姿勢再度開口:

「不……硬要找出理由的話,不能說是毫無原因。婚禮前幾個月,他為了讓入谷家的人接受我一直非常辛苦,剛好那時他的工作也突然變得非常忙碌……」

「不利條件同時發生嗎?」

「他身材瘦小,雖然沒有生病,但也絕非身強體健的類型。每次一這樣想我就覺得胸口難受……要是只有工作上的問題……要是沒有為我的事情而操煩……他應該就有更高的機率可以活下來……」

「現在講這種假設的話也沒有用了。」

「如果我們兩個沒有遇見彼此的話……

「我不是說—」

「但是——」

「你給我聽好,只要他繼續工作就一定會有問題發生,然後在私領域也同時發生讓人心煩的問題,這種情況今後一定也多得數不清。意思就是不論早晚,他的身體都會面臨這種負擔——」

「但、但是……要是他一開始遇見的就是能讓他家人認同的女性……不是跟我這種……而是更能討他們歡心……」

「你如果想吐苦水的話,可以到別的地方去嗎?」

紗綾香不自覺抬起頭,她的臉上隱隱浮現怒氣。

另一方面,俊一郎對於自己一時大意受好奇心驅使,花大把時間傾聽對方談話這件事深感後悔。而他的想法一定是清楚寫在臉上了。

「對、對不起……」

紗綾香臉上的怒氣很快就煙消雲散,轉變成十分落寞的表情。俊一郎語氣頗為無奈地開口:

「我這邊是偵探事務所,而且還是非常特殊的——並不是那種傾聽別人煩惱的咨商室。」

「我知道……」

紗綾香順從地點頭回應。俊一郎心想這樣拖拖拉拉下去她不知道會待到什麼時候,打算趕快結束談話。

「也就是說,他的死因並沒有任何問題吧?」

「是、是這樣沒錯。」

「還是他過世這件事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嗎?」

「沒有,因為聽說是由入谷家一直以來的主治醫生——羽田森醫生,診斷他是急性心臟衰竭的。」

「你知道那位醫生有跟入谷家的誰特別親近嗎?」

「照文惠阿姨的說法,醫生應該是跟秋蘭的媽媽淑子阿姨還有文惠阿姨比較熟稔……這有什麼問題嗎?」

「我只是想說,如果是有長年交情的主治醫生,請對方寫偽造的死亡診斷也不是沒有可能——」

「咦!那、那麼他……他是被殺的……?」

紗綾香整個就要貼到書桌前來,俊一郎冷冷舉起右手阻止她的逼近,開口回答:「我只是認為這一點也該考慮一下。不過,如果跟那個羽田森醫師交情好的是你未婚夫的媽媽與奶媽的話,那應該就不太可能。」

「從你的話聽來,可以知道他有些家人反對你們兩個結婚,加上入谷家又只有他在賺錢,要是他在辦理結婚登記前就死了——事情會變成怎麼樣呢?他的財產繼承人就不會是你,而是他的家人。就算其中有人這樣想也並不奇怪。」

「怎麼會……」

「你不也是因為有同樣想法才來找我的嗎?就像他父親逝世後的那些流言蜚語一樣,你也認為你未婚夫是被咒殺的。」

俊一郎望著垂著臉搖頭的紗綾香,他暗付第一天就來了個棘手的委託人,不禁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你究竟是什麼時候知道他過世的?」

「前一天傍晚他一直都沒有回來,我心中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等到都快半夜了還是沒有任何消息,我好幾次都想打他的手機,但又怕打擾到他工作……一直忍耐,到天亮都沒能睡好……」

「後來是有人跟你連絡嗎?」

「對,文惠阿姨打電話給我。她說秋蘭前一天中午過後突然回到老家,跟大家提他和我結婚的事,當然姊姊和哥哥猛烈反對,不過秋蘭完全無意要理睬他們。」

「的確是這樣呢。」

「結果談話也談不出個什麼結論,到了傍晚大家一起喝茶時,他突然……」

「倒下了。」

紗綾香說她手足無措、慌忙趕赴入谷家時,在大會客室里都已經架好祭壇,祭壇前方也擺好棺木了。

她從棺材的小窗戶向內窺視,看見秋蘭蒼白髮青的面龐,她明白秋蘭是真的已經過世了。結果她能好好跟秋蘭道別的就只有此刻,這是她最後一次看見秋蘭。

「以防萬一我還是想先問一下——」

「什麼事?」

「對於你未婚夫過世這件事,入谷家的人各有什麼反應?」

「守靈和葬禮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嗯……」

那一天,就連春美和夏樹也收起平常尖銳的言詞,只是也完全看不出他們有因弟弟的死亡而感到悲傷。冬子則一如往常,只是面無表情地牢牢盯著紗綾香看。四季實雖然和平時一樣都低垂著頭,但從她頻頻拿手帕擦拭眼角的動作來看,應該是默默地淚流不止。

秋蘭的媽媽淑子也流淚了,而文惠和靜靜流淚的這兩人呈現強烈對比,她嚎啕大哭。淑子柔聲安慰放聲哭泣的文惠奶媽,紗綾香親眼看見這怎麼想都與常理相反的畫面。

守靈和葬禮都只有家人參加。就連秋蘭的朋友或生意夥伴,都是在納骨於入谷家歷代家墓之後才通知他們這個消息的。剩下的大概只有守靈當天,紗綾香的外婆在接到外孫女的連絡後出席了葬禮吧。

「我真的對大家感到很抱歉……」

「為什麼?」

「在守靈和葬禮的空檔,我腦海里不停浮現那些參加我們訂婚典禮的人的臉,我跟他們明明都只是初次見面,但他們都是真心祝福我們。當然我很清楚,那些祝福都是對秋蘭說的,並不是直接對著我。但只要一想到我因為秋蘭也跟這麼多的人產生聯繫,就覺得很高興。但我卻沒有辦法通知他們任何人,心裡真的很難受。比起我,明明有更多和他親近的人在……」

紗綾香因為自身處境而產生的這種心理狀態,俊一郎也能夠了解,但無法完全同理她的感受。他也明白自己缺乏這種感性,但就算如此,事到如今是要他怎麼辦呢?

「然後葬禮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啊……有……」

俊一郎怕紗綾香又開始長吁短嘆,因此僅僅是以工作的角度引導話題進展。紗綾香已經稍微習慣了俊一郎冷淡的態度,但她的反應似乎有些困惑。

「秋蘭他媽媽,淑子阿姨跟我說,因為之後也還有頭七,問我是不是能在他們家住下來。守靈那一天我也住在他們家……」

「所以說你現在住在入谷家啰?」

「沒錯。雖然我當時婉拒了……但是她拜託我一定要住下來……」

「入谷淑子拜託你的?」

「她說我跟秋蘭等於已結婚了,那麼一來也許我們早已住在一起了。但是這一切都已經無法實現了,所以至少前七天,可能的話最好到四十九日結束為止,希望我能住在他們家……」

「原來如此。那麼在入谷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沒有,沒有什麼特別的……」

「守靈是四天前,你從那天就開始住在入谷家,那這兩天你怎麼度過的呢?」

「前天我去找外婆,然後去醫院看我媽媽……昨天我和律師碰面。」

「接著今天你來找我。但是你未婚夫去世這件事並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在入谷家也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即使如此你卻去找律師,在極短的時間內請他準備好介紹信,這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我有種預感……」

「非常不好的預感……」

「你給我等一下——」

「開始住在他家後,我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不是當然的嗎?人之常情呀。只要想想你住進入谷家的前因後果就明白了。」

俊一郎雖然嘴上這樣回覆,但暗忖著,或許紗綾香的預感意外地準確也說不定。

首先,她成功在入谷秋蘭的稀少珍本被酒水浸濕前救起它。紗綾香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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