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亞爾娜莉絲大人的期望,我將襲擊者的屍體安放在大樹樹洞之中。雖然之後隨即在蘇的指引下開始往卡曾出發,不過還有「該如何對待伊爾娜」的問題。讓她和亞爾娜莉絲大人一同騎乘貝奧爾當然非常危險,然而,若是將一頭狗交給她掌控,又會讓她能夠輕易逃跑。我提出「綁住她的手腳應該不算過分」的意見,但是,身為和平主義者的王女大人馬上加以否決。結果就是——
「——等一下!真是!不要碰我啦!」
「別一直亂吼亂叫……我也不是故意要碰到你的啊。」
「那就是無意識之下的行為啰,果然是如假包換的變態。」
「……唉。」
亞爾娜莉絲大人坐在貝奧爾身上,我和伊爾娜則是騎原本聽命於襲擊犯,名叫帕魯的狗。由於伊爾娜又坐在我的前面,只要我的手臂稍有任何動作,馬上就會傳來「不要亂摸」之類一連串痛罵。
「……說起來,你那種像男生一樣的身材,根本沒必要在意這——好痛!」
話還沒說完,我就挨了對方一記用後腦使出的頭錘,差點沒把我的鼻子撞斷。
「那只是因為我用纏胸布包起來了而已!不要搞錯了!」
「看起來就像男生,這是事實吧。而且,就算碰到也還是不太分得出——痛!給我住手!不要再用頭撞過來啦!等一下!亞爾娜莉絲大人!拜託您也對這傢伙說些什麼啊!」
即使我向旁邊求救,但是,不知為何,王女大人卻只是冷冷地看著前方,始終沒有轉頭。站在她肩膀上的蘇,以讓人不太自在的視線盯著我,小聲說了句「……少根筋」。到、到底是為什麼啊。
「……聽不懂是什麼意思的時間點就已經是女性公敵了。」
「女性公敵……說起來,蘇可以算是女性嗎?」
赤燕突然飛起來,接著停在我的頭上。我的腦門隨即受到痛啄。
「等一下、會痛、會痛的啊。」
前方有伊爾娜的頭錘、頭上有蘇在猛啄,而且跑在前面的亞爾娜莉絲大人也明顯一副無意干涉的樣子。四面八方都找不到救贖。
「我、我道歉就是了,都是我不好。」
「不要以為嘴上說說就能獲得原諒。」「……同感。」
你們到底想要我怎樣啊。一個每天就只是關在練習場里揮刀,從來不曾休息過的人,當然不可能了解異性內心的種種微妙感情。到底是什麼事讓她們這麼生氣呢?
尷尬的行旅持續了一段時間,從林木間看出去的天空逐漸轉白,森林的模樣也開始有了變化。青苔消失,四周樹木也變得低矮,花草欣欣向榮。再往前跑了一陣子,我們就突然來到了平坦的原野之上。葉片尖端染上淡黃色,描繪出讓人想到秋天的柔和色調。充滿肺部的氣味,從潮濕的森林香氣一下子轉成乾燥的土壤氣息。吹過臉頰的風也十分溫和,讓我覺得現在這種「正在逃離追擊者」的狀況不太真實。
「……繼續這樣往前直走就可以抵達幹道,不用多久就能抵達卡曾。」
蘇不知道已經來回偵察了多少次。亞爾娜莉絲大人輕輕撫摸蘇的頭,以〔辛苦你了,可以休息啰〕的話語慰勞。蘇在貝奧爾頸部下方縮成一團,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仔細想想,從晚上離開王宮之後,大家就都一直醒著。亞爾娜莉絲大人雖然也同樣拚命忍住呵欠,但頻率還是越來越高。至於伊爾娜,她或許也已經吵累了吧,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如果只是手臂碰觸這種程度的事,她也不再有任何反應了。
「總之,抵達市鎮之後得要先找到住宿的地方哪。」
〔還必須是能夠容納兩頭狗的場所。不知道這個時期會不會有空房間。〕
「誰知道呢……耀天祭應該會引來不少旅行商人,可能得費一番工夫才能找到空房間。」
每年一度的耀天祭期間,都市的城門在入夜後也依然維持開放。加上這個時期又是穀物剛開始收成的時候,介於許多國家之間的赤燕國,同時也是相當重要的穀物交易場所。甚至有人說,在為期五天的耀天祭期間內,其他國家的都市裡找不到半個旅行商人,因為他們全都擠到赤燕國來了。
「煩惱住宿問題的話,要不要去西區的帕塞爾那裡看看?雖然房間不太乾凈,不過,也正是因為不乾凈,所以沒什麼客人。另外就是,飯菜還滿好吃的。」
突然開口說話的人是伊爾娜。她突然看向貝奧爾等,補上一句「因為是老旅店,所以也有廄舍,只是大概跟倉庫差不多就是了」……真的可以相信她嗎?她的狀況判斷能力實在太強,反而有點詭異。然而,當我看向亞爾娜莉絲大人時,發現她的臉上明白寫著,伊爾娜的方案已經獲得了採用。
「……你說過自己在各地旅行吧。對赤燕國的市鎮也很熟悉嗎?」
「啊?鬼才會回答你咧。我剛才是在跟亞爾娜、跟亞爾娜講話喔!」
實、實在很難搞,她隨便一句話都讓我感覺到難以言喻的敵意。不過,在這時和她互相嘲諷只是在浪費體力,所以我就只是嘆了口氣。不要刻意對抗障礙、忘掉不必要的感情——這正是調順言血,維持毫無迷惘的刀路的秘訣。
來到幹道後,我們隨即融入從一大早就開始移動的旅行商人隊伍之中。這些商人大多混有蛇之血,每個人都輕鬆地背負著裝滿許多貨物的背物架。行列中包括小麥堆積如山的牛車、背著酒囊的馬,偶爾也可以看到屬於寬背種,擅長運送貨物的狗,但終究沒有軍犬。雖然我們試過下來用走的,不過還是十分引人注目。亞爾娜莉絲大人的衣服,做工相當豪奢,這點大概也是理由之一吧。她因為在意四周視線而躲進兩頭狗之間後不久,伊爾娜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將它披在王女的肩膀上。
「……你披上這個吧,這樣應該會比較沒那麼顯眼。」
亞爾娜莉絲大人像是感到十分意外似地睜大了眼睛,接著露出溫柔的微笑,比出〔謝謝〕的回應。
「那是『謝謝』的意思。」
聽到我的解說後,原本露出不解神色的伊爾娜,像是有點拉不下臉似地哼了一聲,轉頭看向別處……這是覺得不好意思的反應嗎?我不由得繼續看著她的側臉。或許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吧,她很快轉回頭,以兇狠的眼神瞪著我。
「……不要像這樣一直盯著別人看。我沒做什麼會讓你不高興的事吧。」
「我又不是在生氣。」
「一個像男生的傢伙也在裝模作樣——反正你內心多半正在這樣嘲笑我吧。」
哎呀,這種心態未免太過自卑了吧。看來她對一路上的種種還是懷恨在心的樣子。雖然說是她先挑起爭端的,不過,或許有些話我也說得過分了點。
「我道歉就是了,剛才我說得太過分了。說起來,屁股摸起來的感覺就還滿有女人味的喔?」
「摸、摸起來的感……真是夠了,給我閉嘴!」
隨著奇怪的尖叫聲,拳頭也接二連三朝我飛來。我說錯了什麼嗎?對於伊爾娜的攻擊,我隨便擋架一陣子之後,她就自己垂下了手。可能是因為生氣而激動的關係吧,她的臉色也明顯發紅。
「………………算了,我累了。」
「要好好帶我們到旅館去喔。」
「……知道了啦……你這個少根筋的人。」
在我們講著這些話的時候,卡曾的城牆也越來越接近眼前。明明太陽才剛出來沒多久,但城門卻已經完全開放,牛隻、馬匹及無數的人,亂中有序地來來去去。通往城市中心的大道,兩旁擠滿了各種攤位。人們的頭頂上方,有著許多條跨越道路的空中走道。整座市鎮充滿了穀物散發出的美味香氣。
「往這邊走,不要跟丟啰。」
在伊爾娜的引導下,我們很快就彎進了小路。雖說是小路,但也有足以讓牛車等錯身而過的寬度,兩旁有著像是俯瞰道路般的高大民宅。我們經過草藥店、鐵匠鋪等店家,越深入市鎮,旅店的招牌也隨之逐漸增加。兩頭體型巨大的軍犬出現讓路人們都嚇了一跳,不時可以看到像是逃跑似地急忙通過的人。
「用來趕開人還滿好用的呢。」
聽到伊爾娜笑著這麼說,貝奧爾重重地哼了一聲。
「怎、怎樣啦,我又不是在笑你……」
〔它這不是在生氣,其實是覺得高興喔。剛才那是它不好意思的證據啦。〕
我轉達亞爾娜莉絲大人的話語後,伊爾娜說了句「不要嚇人啦」,鬆了一口氣。
「不過,貝奧爾聽得懂人話嗎?簡單的命令之類的,我想應該都還聽得懂吧?」
聽伊爾娜這麼一說,我也覺得貝奧爾有不少時候像是聽得懂人類的話語。不過,能夠說話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