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四章 手機在樹林中

「……萬里繪?」

玄關床來有人回家的聲音,照平常的話應該會聽到一句「我回來了」,但真央沒聽到妹妹開口,於是有些詫異地在卧室里抬起臉。真央當時剛剛升上初中,妹妹上小學四年級。他對妹妹異於尋常的行動敏感地做出反應,離開房間去看情況。

真央的家算是大院,一棟古老的和風建築。

真央沿著走廊走,途徑就在旁邊的萬里繪的房間,見妹妹沒有回屋的跡象便沒進去看,直接去了平時常用的後門。

後門敞開著,還放著妹妹的鞋,但在平時生活的起居室里沒有看到她的人。真央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在這種預感的驅使下跑了起來,腳踩在走廊地板上發出踏踏踏的快節奏聲音,一路奔向房子深處。

「…………」

他前往的地方是倉庫。在守屋家的深處,走廊的盡頭連接著一扇門,門裡就是倉庫。這樣的構造非常非常古老,據說是以前將大屋與具備防火性能的倉庫相連接是為了應對火災。

在那裡——

「萬里繪!」

「……」

他發現了妹妹。

妹妹不知被什麼人做了什麼,她身上的小學制服破得非常厲害。她在倉庫里背對著門口,手正放在置於正中央的木『盒』上。

「……哥哥」

萬里繪稍稍回過頭,含著淚說道

「對不起,我已經受夠了」

真央明白她打算做什麼,渾身不寒而慄,連忙大叫

「萬里繪,快住手!!」

「我去找爸爸媽媽了」

——不行!

真央拚死大叫著飛奔過去,但他的手沒來得及夠到萬里繪,萬里繪便揭開了『盒』蓋。本應不論如何也打不開的蓋子,竟輕輕鬆鬆地鬆開,隨著噶嘡一聲打開。

「!!」

瞬間。

幾十隻血淋淋的手從盒子里伸出來。

然後——

「對不起」

下一剎那,那些血手同時抓住妹妹的衣服、軀體、腳、手臂、手腕、還有臉和頭髮————幼小的身體被摺疊起來,瞬息間被拖入盒中。

「萬里繪!!」

嗙!

盒蓋應聲關閉。

濃烈的血腥味在倉庫中擴散開來——————

「…………………………!!」

真央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醒了過來,剛才做了場夢,渾身被汗水濕透。

這是場噩夢,已經做過許多次的噩夢。真央就就像窒息了好久似地,不斷將空氣吸入肺中,喘著粗氣。

「…………」

他所在的房間整理得井井有條,這就是他現在所生活的房間。他現在從夢中,也是從曾經生活過的過去的家中回到了這裡。同樣,也是從那時的記憶中。真央把手粗暴地插進汗濕的翹頭髮里捋了捋,隔著牆壁轉頭向放置著『盒』的房間看了一眼,最後對著不知什麼地方呢喃了一聲

「萬里繪……」

對著那個『盒』————也就是『棺柩』。

實業家守屋貞次郎在享年八十一歲病故時,留下的遺物中有大量收藏品。這些收藏品是『超自然相關的古物』。貞次郎有學者性格,對古物的來歷進行調查也是收藏的一個環節,製成了詳細的調查記錄和目錄。可是在他死後整死他遺物的時候,卻存在著一些目錄中有記載但不知去向的東西。

儘管向遺族確認過,但還是完全沒有追查到它們的下落,至於理由用一句「不值錢」便可完全概括。且不論其他同好之士怎麼看,他的大部分藏品至少對於一般人來說不過是些瘮人的破爛。因此那些收藏品沒有得到遺族們的關心,與逝者的事業一併由長男賴光繼承,就這樣被塵封在了倉庫中。

誰也沒想到,遺失的一件經過近三十年後竟然以這種形式出現。

某一天,一件寫著「給貞次郎」的東西經運輸業者之手送到了真央的家。

被兩名運輸業者合力搬進家門木箱之中,用緩衝材料嚴密地包著一個包裹。包裹里是一口古老的外國棺木。從棺木的大小來看似乎是給小孩用的,棺蓋用某種疑似黑色樹脂的東西密封,無法打開,但從一名成年人就能搬起的重量上可以判斷裡面應該沒裝任何東西。

東西接受之後對照了藏品目錄,了解到那東西確屬貞次郎的藏品,名叫『羅薩莉婭的棺柩』。

記錄上說,這個『羅薩莉婭的棺柩』是十九世紀百十年代在英國活動的,自稱約翰·D的身份不明的靈媒所使用的『盒』,是一位與貞次郎結交的收藏者死後,貞次郎從收藏者家屬手中買下的。據使用它的那個靈媒稱,它是「義大利某世家的大宅遭遇戰火被毀時,發現了一個入口被完全掩埋的地下室,從裡面發現與一具變成乾屍的神父遺體同時發現的」。這個說法是否屬實並不清楚,靈媒也沒說用它引發過怎樣的現象。但是,那個靈媒在布里斯托爾教會舉行的降靈會上,被眾多參加者與居民打死。諷刺的是,這件事作為棺木的說道中唯一準確無誤的事實為棺木的收藏意義提供了保證。

隨棺木一起放入木箱的信上,以工工整整的字跡記錄了這口『棺木』送過來的前因後果。

『這口棺木乃由本人祖父受貞次郎氏請求保管之物。祖父去世後,棺木由父親繼承,然後父親也去世了,又由本人繼承。但本人罹患重病,將不久於人世,又無子嗣繼承,因此實在慚愧,只好將其奉還————』

真央家嘗試跟發件人聯繫,但送貨單上的聯繫方式全是假的。

當時才剛上初中的真央,知道父親面對寄給曾祖父的這件包裹十分困惑。然後,在決定如何處理之前,先且將那口棺木放進了家中的儲藏室。

然後,父親最終沒有決定如何處理它。從第二天開始,家中便接連遭遇詭異的不幸,之後正好過了一個星期,父親在真央眼前打開了本不能打不開的棺蓋,消失在了棺木中。

他消失時,只留下了一句話。

「有人在呼喚我」

………………

星期天早晨。

瞳佳的手機接到了夕奈等人喊她出來的訊息,說是有事要緊急商量,想見一面。瞳佳接到這樣的訊息,不管願不願意也得去。她們約好的碰頭地點是離夕奈她們家最近的車站。這次瞳佳擔心出了什麼事,走的時候穿的是制服。她乘路面電車在約定碰頭的車站下了車後四處張望,看到身穿便裝的三個人正聚在一起站在一片廠區附近一個殺風景的車站附近。

夕奈穿得很普通,愛梨花顯得土氣,她們中穿得最可愛的還是千璃。

她們馬上發現彼此,瞳佳一路小跑過去,但馬上發覺不對勁。她們臉上都籠罩著一層不安的陰雲。

「……大、大家這是怎麼了?」

瞳佳不禁詢問。

她們相互沒打招呼,這根本不是悠閑地打招呼的氣氛。

首先夕奈開口了

「柳同學,那個……你昨天,沒事吧……?」

她戰戰兢兢,十分顧慮地看著瞳佳,問道。瞳佳一下子沒明白她說什麼。

「那個……見你倒下了……」

「咦?……啊,啊啊,那件事啊!」

瞳佳想起來了。自從她去調查廁所暈倒之後,就沒跟她們好好說過話。

忘記了……瞳佳連忙解釋

「嗯,我沒事。真對不起,其實我完全不記得了……啊哈哈……」

瞳佳傷腦經似地笑著,回答她們。

瞳佳被三雙擔心……準確的說應該是不安的眼睛看著,說實在的有些傷腦經。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瞳佳這個人很不習慣被其他人擔心。瞳佳遭罪於自己的靈感體質,經常被捲入到無法簡單收場的麻煩中,而這種時候她又不知道該怎樣去回應別人擔心的問候,以至於對她完全不擅長應付被人擔心的情況。

「好像是當時的氣氛太壓抑,有點沒撐住。現在已經沒事了」

瞳佳心裡一邊感激,嘴上一邊敷衍。

「你們不用替我擔心。倒是你們沒事吧?」

「嗯……」

「這樣啊」

雖然彼此都在關心,但似乎又非常顧忌,氣氛很微妙。

瞳佳想避免談到自己的事情,對選擇話題很發愁,看著大家。大家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瞳佳看著看著發覺一件事,向她們問道

「那麼,你們叫我出來……該不是有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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