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欸?」
瞳佳突然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躺在床上。這張床四面被隔簾圍繞,床單和天花板都是白色。光從這樣布置來看,很像醫院或者學校的保健室。
不過,這裡沒有醫院那種死氣沉沉的感覺。白色的色調十分柔和,空氣中也沒那種藥味,取而代之,空氣中淡淡地瀰漫著甜美芳香。
「…………咦?」
瞳佳內心很混亂,記憶存在問題。
她本人的意識還停留在在北樓廁所尋找手機鈴聲,和大家一起向盥洗台伸頭,聽著排水口傳出鈴聲的那個時候。
然後,她聽著聽著,感覺鈴聲和排水口在漸漸向自己靠近似地,就好像自己的知覺被拉向排水口,然後周圍的一切越來越遠。鈴聲和排水口眼看著逐漸逼近————此時,就好像電影畫面突然中斷一般,就看到白色的天花板。
「咦?欸?」
——出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了?
瞳佳不明就裡地想周圍張望,聽到隔簾外面有幾個人在說話。
「……如果發現淺顯易懂『盒』的話就好辦了啊」
那是真央的聲音。
然後還有那琴微弱含糊的聲音,以及芙美清晰的聲音。
「那麼這次的事件中沒有『盒』……?」
「都有一個人消失了啊!連守護所說的『盒』都沒形成,要造成那麼大的靈障豈不是很困難?」
瞳佳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知道是在討論倫子的事情。
「一個人消失是事實,在那個地方什麼都沒感覺到也是事實,兩邊的情況對不上。何況學校里更危險的地方還有不少」
芙美正在說著什麼很危險的話。
「但毫無疑問『存在』某種東西,或者是『存在過』。但就是要確定不是一般的事件、事故或者離家出走」
能感覺到芙美在深深考慮。然後那琴說話了
「一開始交給真央就好了」
「如果沒必要,我盡量不想那麼做」
「但最後基本都會那樣」
瞳佳聽到這裡,起身將手伸向隔簾,輕輕用手指伸進縫裡,將帘子打開。
「哎呀,你醒了?太好了」
隨後,有個不認識的女人向她搭腔了。
那名女性坐在靠近隔簾處放置的椅子上,穿著一套休閑風格衣裙,外面披著一件白大褂。淡色長波波頭髮型的發梢擺動起來,她朝瞳佳轉過身來,如聖母般溫柔地露出微笑。
「呃、呃……這裡是?」
瞳佳困惑地問道,真央回答了她
「你在現場取證時暈倒,我們拜託老師把你搬到了這裡。你不認識她么?她是我們的校醫,觀音崎老師。這裡是老師在市內的一家診所。已經聯繫過宿舍和老師了,你不用擔心」
瞳佳聽到真央這麼說,轉過頭去。這個乾淨整潔令人心情平靜的房間里,擺著一張看起來很不錯圓桌,大概能供三到四個人喝茶。真央、芙美和那琴三個人圍坐在桌旁,都在看著瞳佳這邊。
「我、我暈倒了?呃,那個,不好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
「沒關係啦,醒過來就好。你的安全更重要」
瞳佳連忙一邊下床一邊低頭道歉。老師輕鬆地揮揮手,平靜地答道
「我呢,正如守屋君剛才所說,我以心理輔導師的身份在銀鈴學院高中任職,名叫觀音崎空子。要是有什麼困擾,大可不用客氣找我談。說個秘密吧,其實我也和你一樣,是有點靈感能力的人,所以我能聽取你那一類的煩惱……但僅限於心理方面的煩惱呢」
「她也在協助我的工作」
瞳佳一邊聽著空子的自我介紹和真央的補充,一邊手足無措地愣在床邊。空子安慰她,勸她冷靜
「你什麼也不用擔心。話說回來,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適服?」
「啊,我沒事……大概……」
瞳佳回答空子,然後沖洗你看了看這個房間。
房間之內的裝潢看上去與保健是類似。有一張用隔簾區分開來的床鋪,然後是空子現在正坐著的書桌和椅子,大夥圍坐這的圓桌,最後還有一個裝了書本等各種東西的大柜子。
可是,整體上的感覺又跟保健室不一樣,像一家充滿現代感與休閑感的咖啡廳。這裡色調平淡,飄蕩著香氣。然後,牆壁的一角建了個小而簡單的基督教祭壇。雖然瞳佳從未去過,但覺得心理諮詢室應該就是這樣的地方。
坐在桌旁的芙美交抱雙臂對瞳佳說道
「你突然就倒我身上了,嚇我一跳」
「對、對不起……」
「哎,被某種東西憑依後暈倒這種事,我從事這種工作之後倒是挺常見到的。姑且幫你你驅邪的也是我」
「原來是這樣……呃,謝謝」
「我覺得你只是稍微沒撐住,應該不用擔心。另外,你不需要對我感到愧疚,所以別往心裡去。而且對於擁有特異能力的人,擁有為他人使用能力的義務」
完全不知道芙美是怎麼祓除的,總之她驕傲地挺著胸膛。儘管她說不需要感到自責,但渴望誇獎的心情若隱若現,在聽到瞳佳在道謝的時候顯得有些得意洋洋。
「……你果真有靈媒體質呢」
「嗯……」
然後芙美重新開口。瞳佳知道這個,剛才也聽過。
「叫做……『medium』來著?」
「不是,不是守屋那種有些晦澀的『medium』概念,是巫女的概念。就是容易被憑依、帶走的那種」
芙美接著說道
「可是,你似乎完全沒有『保護』,所以才會吸引各種東西」
「咦……?」
本以為說的都是完全明白的事情,結果話題的核心指向了自己,讓瞳佳禁不住愣愣地眨了眨眼。
「保護?」
「沒錯,就是守護靈之類的東西」
芙美點點頭。
「沒有那種東西,是很難跟『那邊的世界』進行交流的吧。以靈能力者的身份進行活動的靈媒,絕大部分都擁有那樣的東西。像我們『通靈巫女』流派的說法,那種東西指的就是『憑依神』,至少得有一個才能從事巫女的工作。所以巫女需要一出生就有那種東西的人來做,不然就只能通過修行來召喚了」
芙美豎起一根手指進行解說。真央對此進一步進行說明
「在西洋的降靈術中,將其稱之為『支配靈〈trol〉』」
「『trol』?」
「用更好懂的說法就是『trol Spirit』,國語譯作『支配靈』。定義為對靈媒的能力,或對靈媒本身進行支配,也就是進行控制的靈體。主要是指令靈媒發揮其能力的靈界領路人,守護靈性質的靈體。
在過去,知名的靈媒擁有這種『支配靈』。這些靈媒與靈界通信的時候,會通過對『支配靈』提問的形式進行。『支配靈』會借靈媒之口進行透視、預言、從靈界傳遞死者的訊息、引發令物體漂浮之類的現象或現身。十九世紀英國著名的靈媒是由名叫弗羅倫斯·庫克〈Florence Cook〉的少女開始流行而廣為人知,但在更為傳統的宗教與巫術領域中,與『支配靈』之含義幾乎相同的概念便早已普遍存在。鹿島所說的巫女的『憑依神』也是如此。基本上,靈媒在與靈活神的世界進行通信的時候,會通過讓『支配靈』作為中介來保護靈媒的精神。心靈主義者將『支配靈』認為是引導並守護人類的高等靈體。根據英國心靈研究協會——統稱SPR的見解,『支配靈』是作為靈媒發揮能力時精神緩衝裝置的靈體,或者是從靈媒自身分離出來的人格」
解說流暢地從真央口中編織而出。瞳佳帶著幾分吃驚與欽佩感嘆,他這個職業人士確實不是浪得虛名,但真央的口吻聽上去與其說是職業占卜師,更像是學者或是玄學家,至少不像信奉超自然主義的人。
儘管腦子裡閃過這種類似於違和感的感覺,但瞳佳聽到自己那奇怪的『容易被捲入靈異現象的體質』的原因在於自己沒有守護靈之類的東西後,還是覺得自己的問題更為重要。
瞳佳有些愣愣地說道
「……我本以為,那種情況只是因為我是那種『體質』,從沒有思考過更深層的原因」
「你有點呆呢」
「唔……!」
真央的話深深地刺痛了瞳佳。
「不過,某種意義上這或許就是正確答案吧」
「咦?此話怎講?」
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