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還真過分。」
在看似沒有任何特色的小國中,我會發出嘆息並不是因為街景平淡無奇,而是因為錢包的內容太過凄慘。
入境費被徵收了三枚銀幣,我的錢包中只剩下三枚銅幣、一枚銀幣互相依偎。
而且更令人傷心的是,銀幣好像有點年紀了,乍看之下甚至難以跟銅幣區別,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銅幣的價值一般來說能買一個麵包。
銀幣則是能在便宜的旅館住上一晚,若是有金幣的話,就能買到高級的裝飾品。
也就是說,我現在頂多只能在吹著冷風的便宜旅館中啃著麵包,邊忍受著飢餓邊抱著薄薄的棉被睡覺而已。
換句話說,我馬上會死。
「……怎麼辦?」
錢到用時方恨少,我按著發出咕嚕嚕悲鳴的肚子走在街上。
大街上的攤販陳列的麵包、水果與蔬菜等就像是在誘惑飢餓的我一般,宛如寶石般璀璨。
啊啊,好想吃啊……
好想吃——
「那個,請給我麵包。」
不知不覺間,我站在飄著芳醇小麥香味的攤位前,上面並沒有寫價錢。
坐在麵包另一側的是個外表親切的老太太,她看到我露出微笑。
「三枚銅幣喔。」
哎呀失敬。我弄錯了。
是個從窮人手中搶錢的臭老太婆。
「咦?對不起,我的耳朵好像不太好。能請你再說一次嗎?」
「三枚銅幣喔。」
「原來如此,三個麵包三枚銅幣嗎?」
「當然是一個三枚啊,你在說什麼傻話。」
你才是在說什麼傻話,笨蛋嗎,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放在室外硬梆梆的麵包非得跟我收三枚銅幣不可。
我雖然想這樣抱怨,但不巧我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結果,我有氣無力、不發一語地離開了。
我邊咽下空氣與口水,邊走過誘惑我的邪惡攤販們。
沿著大街直走,是一座廣場。
巨大的噴水池朝天空伸展。果真是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景色吧?然後在噴水池旁的長椅上,無視周圍目光曬恩愛的男女也是相當普通的光景吧?
…………
先不管覺得煩悶所以想把他們燒成焦炭的想法是否普通,我朝噴水池走去。
然後,用雙手接起落下的清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通過喉嚨,滋潤我的身體。
「欸,達令你看,那個魔女在喝噴水池的水耶!」「真的耶,好寒酸啊!哈哈哈哈哈!」
「…………」
我把魔力聚集於手中,取出魔杖沉默地揮了一下。
下一瞬間——
隨著啪嘰一聲無趣的聲響,長椅斷成了兩半。
「呀!這張長椅搞什麼啊!」「一定是嫉妒我們太恩愛了啦!哈哈哈哈哈!」
「…………」
感覺太蠢了,害我連怒氣都煙消雲散了。
喝水充饑後,我收起魔杖向前走去。
得先找到今晚住宿的旅館才行。
○
「住宿費?三枚銀幣。」
「三晚嗎?不好意思,我只想住一晚。」
「不是,一晚三枚銀幣。」
「…………」
這裡已經是第六間了。我原本以便宜的旅館為優先尋找,可是為什麼呢?每間旅館都不低於平常價格的三倍。
明明是牆上有洞,連個澡堂都沒有的破旅館,這裡的老闆每個都說一晚要三枚銀幣。開什麼玩笑。
我不肯罷休。
「能請你想想辦法嗎。我手上只有一枚銀幣跟三枚銅幣而已……」
我把錢包倒到櫃檯上,發出鏘啷的空虛聲響。
「不是只有四枚銅幣嗎。」
「啊,這個是銀幣。」
「……真的耶,還真臟啊。」
「能請你幫幫忙嗎?」
「沒辦法。」老闆大叔嘆了口氣。「抱歉了,小姐。我們也要做生意。」
「從窮人手中搶錢叫做生意嗎?」
「生意本來就是這樣啊。」
「唔嗯嗯嗯嗯……」
我無法否定。
看來這間旅館是不肯讓我住了。
我一枚一枚撿起錢幣,看向老闆。「容我冒昧一問。」
「什麼事?」
「這個國家的物價會不會太高了?街上的景觀明明就沒有特別顯眼的地方,又沒有能提升物價的特產。」
「啊啊……」
小姐,你是旅人難怪不知道啊——老闆嘀咕道。
背後果然有原因。
老闆四處張望了一陣之後,壓低聲音說:「都怪最近剛即位的國王是個笨蛋,大量偽造了錢幣。」
「偽造?是指市場上有偽造的錢幣流通嗎?」
老闆點頭。
「沒錯,然後這些錢在市場上流通讓幣值暴跌。就旅人的你看來,這個國家的物價或許有點高,可是就這個國家的人看來,是很合理的價錢。」
「合理……可是那不是偽幣嗎?用了不會受到處罰嗎?」
「流通偽幣的源頭是國王,不可能會被罰啊。」
原來如此。
我好像看到了這個國家的實際情況。雖然不知道國王有何目的,不過流通偽幣使國家恢複生氣的方法還真蠢呢。
可是,國民為什麼不排斥使用偽幣呢——
「我們用的錢是真是假都無所謂。國王如果增加錢的數量,國民只要拉抬物價就好,就算用的是偽幣也沒有任何不方便。會傷腦筋的大概只有你們旅人而已吧。」
「……的確,對外面來的人來說,高物價讓人很挫折呢。」
就跟我一樣。
老闆瞄了我後頭一眼。
回頭一看,其他客人排在我後頭,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三枚銀幣——應該是預定在這裡住上一晚吧。
平常三倍的價錢對於這個國家的人們來說好像真的十分合理。
「已經夠了吧,小姐。」
「是的,謝謝你告訴我這麼重要的資訊。」
我行了一禮,走出旅館。
○
為了賺取住宿費就不得不工作。
我回到能買到麵包的大街上,然後一屁股坐在路邊,看著路上的行人用算是挺悠閑的表情買東西。
知道用的是偽幣還敢這麼明目張胆。
「…………」
我身為旅人,資金勢必會在某天見底。由於無法定居工作,所以這也可以說是必然的結果。
因此,資金困頓是至今為止遭遇過數次的狀況。畢竟只要沒有錢,甚至會連國家的大門都進不去。
平常我會學商人買賣,或是幫助人賺點小錢。
但是——
我想這個國家流通的貨幣不管是真是假,總不可能不花錢。
這次就讓我用平常三倍的價錢做生意吧——這麼想的我也跟這個國家的人一樣,是使用偽幣也完全不會愧疚的人嗎?
「哎呀,這位先生。」
我對一個走在路上面容平庸的青年說。
青年的肩膀一顫看向我。「咦,我?」
我點頭對他招手。
「您有煩惱對吧?」
「那個,你是?」
「哎呀,失禮了。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旅行中的占卜師。」
大言不慚這麼說的我推起三角帽的帽檐,盯著長相平庸的青年。
他不改詫異的表情說:
「煩惱……我看起來有那麼煩惱嗎?」
「是的,看起來就是相當煩惱的樣子。」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喔。」
我用力點頭。
基於至今為止的經驗,買賣上的迷惘與失敗直接相連。在看見迷惘的瞬間——在看見破綻的瞬間,對方就會對我抱持懷疑。
也就是堂堂正正才是上策。
所以我斷言說:
「自己常會不知道自己在煩惱什麼喔——比如說,對自己的外表沒有自信,工作不順利。又或者是,不管過多久都無法和真命天女相遇——」
「…………!」
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