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拋棄。
也不想放手。
……我根本不想放棄。
一隻小手握住我的右手,將一股熱意傳了過來。
在此同時,令人感到溫暖的微弱緋色光芒,從那小小的掌心向外溢出。
女神的奇蹟。信仰女神愛絲特莉亞的神官們所使用的奇蹟,能治療傷口、醫治疾病的神跡。如果信仰不夠虔誠,或是階級不夠高,使用上無法發揮太大的效果,然而握住我手的少女──天城彌生使出的是真正的奇蹟。
她的治癒力宛如讓時間倒流,數次救了我的性命。
不過,就算是女神的奇蹟,治療傷口的時候還是要有不可或缺的東西,那就是接受回覆治療者的魔力。奇蹟是藉由讓體內的魔力活性化,提升肉體的治癒力,完全不適用於沒有魔力的我。
即使是人稱『聖女』,這個異世界裡面最強的治療能力者彌生,對我來說頂多也只有止痛的效果罷了。
我和彌生獨處,在令人聯想到醫院診療室,白色布簾圍起的個室里接受治療。
她幫我止痛,並且用繃帶固定受傷的右手腕。她以利落的動作在我的手腕纏上乾淨的白色繃帶,我從容地看著這一幕。
用來充當醫務室的是一間大會議室,空間足以容納數十位身穿鎧甲的騎士,然而實情卻是門口附近人滿為患,一大堆人擠不進房間裡面。
行使『回覆奇蹟』的其中一位神官大喊著「擦傷的人出去」,但室內傷勢輕微的人不多。
這種狀況也是無可厚非,一年一次的祭典讓大家都失去了控制,其中也有人抱著顯而易見的不良企圖,想看一眼以『聖女』名號聞名的彌生。
不管在哪個世界裡面,名人(偶像)都不好當。因為沒有多少人認得我,所以我不會受到關注,生活十分愜意。
「哥哥你今天一直在受傷呢。」
「我也不想受傷啊。」
彌生幫我包紮繃帶時憂心忡忡地說,我這麼回應她。
……與一般人對戰果然不是件簡單的事。
面對人類時,斬殺魔神的經驗派不上用場。一旦站到同一個場地上戰鬥,光是為了擋下對方的劍,就讓我的手臂哀聲連連。我只是應戰奧布萊恩先生以及第二戰的對手,手臂就很沒用地發出悲鳴。
真要說起來,我不是接住攻擊,而是在閃躲後單方面發動攻勢。突襲是我擅長的攻擊方式,一對一的正面對決對我來說有很多困難。
「好,可以了。」
「嗯,謝謝。」
她在最後拍了下包紮繃帶的手,表示已經包紮好了。
我握了握掌心,確認手的狀態時,手腕感到了疼痛。
止痛也有極限。我沒有出聲,只是臉皺了起來,這時腦中隨即響起輕細的笑聲。
『這就是你偷懶的證據。』
啰嗦。身邊那麼多人讓我無法回嘴,只能在心裡抱怨。雖然不可能聽見我內心的想法,但也許從我的表情也看得出我想說的話吧──
腦中的笑聲又更大聲了。
「幸好有彌生你在。」
「……很高興聽見你這麼說。」
她的表情像是無法釋懷,大概是因為她無法治療我的傷勢吧。彌生向女神愛絲特莉亞祈求『治癒所有傷痛的異能』,但她無法治癒沒有魔力的我,或是已經喪命的亡者,或許她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謝謝,我好多了。」
「還是會痛吧?你的臉都皺起來了。」
「沒什麼,只是點小擦傷而已。」
『不是瘀青和輕微的扭傷嗎?』
……真是個愛說廢話的搭檔。聽見艾路曼希爾德這麼說,身穿豪華白色長袍的彌生捂住嘴,輕輕笑了出來,肩膀隨之顫動。
笑容總好過陰鬱的表情,雖然受到嘲笑的人是我,我並不覺得惱怒。
我讓視線從彌生身上移開,從關上的布簾縫隙間看向醫務室。
雖然是醫療場所,但這裡沒有擺放特別的設備。室內有五張鋪著乾淨白布的木床,以及彌生現在坐著的木椅加上木桌,共四組桌椅。
每一組桌椅都坐著白袍的神官,為武鬥大賽的參賽者療傷。
彌生把平時放下的黑色長髮綁在腦後,身上穿的不是制服或私服,而是繍上金色圖樣的純白長袍。黑髮與白色服裝的對比非常適合她。長袍是信仰女神愛絲特莉亞的神官穿著的服裝,只是在細節上不一樣。
彌生能使出女神的奇蹟,在神官當中具有崇高的地位,人們甚至尊崇她為『聖女』。
如同獸人與亞人信仰精靈神,人類信仰的是女神。
受到女神召喚的我們在一般人眼裡,就像群高不可攀的人,其中能療傷治病的彌生更是被當成了女神。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人們尊稱她為『聖女』。她不以為意地過起『聖女』的生活,在旅途中救了許多人。
對我們這群只會戰鬥的人來說,這是非常值得尊敬的行為,但是彌生真正想治療……想救的只有一個人。
那樣的情感在她臉上顯露了出來,我想起讓她出現這種感情的那個人,忍不住苦笑。儘管在幫我治療傷勢,但她的心早已飛到別的地方去了。
「我也想穿上漂亮的洋裝……」
彌生嘆著氣說。憑彌生的外表,穿起洋裝肯定明艷動人。
「比賽結束後就能穿了吧。」
「……我也想穿上漂亮的洋裝,替哥哥加油。」
這個兄控居然換了個說詞。
彌生喜歡宗一,她的每個行為都表現出這一點。即使到了這個年紀,聽說她早上還會到男生宿舍叫醒宗一。
這是兄妹情誼還是其他情感,外人的我不便多加揣測。
她有時會為了過度的好意而反省,有時會做出讓宗一也難掩困惑的肌膚接觸。要是譴責她,她會搬出我們是兄妹這個擋箭牌……對彼此而言都是在這個世界裡,唯一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不過,這樣的舉動在來到異世界之後變本加厲,宗一和他的好友阿彌常來找我商量。
我知道宇多野小姐提醒過她,但是這一年來似乎沒有太大的改變。
『彌生穿起洋裝一定很美。』
「真的嗎?謝謝你,艾路小姐。」
「是啊。」
我若無其事地看著宇多野小姐和阿彌所缺乏的豐滿低語著。據說和服是配合日本女性的身材設計,那麼洋裝就是為西方女性的身材設計的服裝吧,我這麼想著。
至於我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那就是──那種服裝果然還是適合胸部豐滿的人。雖然平胸穿起來也好看,但還是豐滿的人比較適合……如果我把這種話說出口,勢必會遭到宇多野小姐的撻伐,而且是物理性的消滅。
「洋裝啊。」
「唔,蓮司哥哥?」
「我只是在想,宗一現在有欣賞洋裝的心情嗎?」
「唔。」
畢竟他輸給真咲了。
我這麼一說,彌生不滿地鼓起臉頰。就算對方沒有心情,她還是想讓喜歡的人看見自己打扮後的樣子嗎?雖然她比同齡的少女成熟,從這方面看來她還是個青春期的女孩子。
「我不是在附和艾路曼希爾德,不過彌生你穿起洋裝肯定很適合。」
「這話真可疑。」
「好痛好痛。」
拜託別握住我受傷的那隻手啊。
我不像彌生,沒有受到愛絲特莉亞的庇佑,所以就算只是單純的握力,我也敵不過眼前的少女,實在太丟臉了。
『蓮司還是一樣廢話這麼多。』
你沒有資格這麼說我,我在心裡發著牢騷。
「笑容、笑容。」
我一指出彌生的神情很可怕,她隨即面露笑容。不過,那可怕的笑容是怎麼一回事?
「我只會對一個人露出笑容。」
「…………」
說著,她嘆了口氣。
眼前的『聖女』大人鬧著彆扭,說起這話來一點也不害臊。看見她氣呼呼噘起的雙唇,我不再計較她用力握住我的手,忍不住苦笑。
真受不了她,她最好稍微隱藏一下自己的心情。
我沒有把話說得強硬,因為我還不知道該如何看待彌生的心情吧。這個問題儘管縈繞在我心頭許久,至今依然沒有得到答案。
那是宗一與彌生,在這世界裡相依為命的「家人」之間的問題,或許不是外人的我們可以說三道四的領域。這種行為算是逃避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