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是什麼呢?
對這個字的詮釋一定沒有正確答案吧?
但是我想變得更強。
『腐靈幽森』如其名,是一座大地與樹木皆腐敗潰爛,死者與幽靈橫行妄為的森林。
光行走在這片沉重的大地便會消磨人的體力,腐敗草木所發出的濃重腐臭類似瘴氣,侵蝕著我們的精神。毫無綠意的樹木雖能讓人直接感受太陽的光輝,卻也讓太陽的熱度蒸發凝滯的水分,反而更進一步消磨我們的體力與精神。
肉體已死,卻能任意活動的死者(殭屍)總是朝生者襲來,宛如要讓我們成為它們的夥伴(屍體)一般。失去理性、依本能行動的屍體已沒有保護自己身體的想法,無論拳頭粉碎或手臂折斷,依然毫不在乎地朝我們攻擊。那拳頭已剩枯骨,但擁有擊碎巨樹的威力……不過其肉體耐不住那樣的攻擊,自己的手臂也會與巨樹一同報銷。
然而,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或者應該說,它們會去找其他的手臂修復(黏接),實在有夠卑鄙。即使打爛它們的頭也不會死,而心臟原本就沒在跳動了。所以為拉長它們修復的時間,只能切碎、焚燒、冰凍等等,又或者炸得它們灰飛煙滅。
它們擁有怪力又非常強韌,真是十分棘手的——原人類(魔物)。因為打從一開始就不了解屍體是依何種原理行動,因此也不知正確的處理方法,相當麻煩。
擁有如霧般軀體的惡靈總是想趁我們精神耗弱時,趁隙奪取我們的肉體,而我們的物理攻擊又對它們都起不了作用。
因為它們沒有肉體(實體),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只能靠菲洛納將元素精靈之力賦予在弓箭上射穿它們,我和慕露露完全派不上用場。
「菲洛納,你還可以再加把勁嗎?」
「嗯,沒問題。比起我——」
「我會照顧芙蘭榭絲卡和慕露露,你只要設法穿越森林就好。」
「……抱歉了。」
聽見菲洛納直率的話語,我不禁苦笑,回答他「你別在意」。
在這座森林中前進,受到最大影響的便是菲洛納了。由於死者與瘴氣的影響,使得他幾乎失去所有元素精靈的庇佑,真沒想到因死者與靈魂的憎恨而扭曲的森林,竟能對精靈產生這麼大的影響。這裡與菲洛納所居住的『魔力秘林』那般正常的森林完全相反,想必他本人也沒想到身體狀況會變得這麼差。他雖極力忍耐,臉色卻越來越差,動作也隨著時間越來越遲鈍,可以明顯看出他狀況並不好。
我本來就知道不死者有多麼棘手,卻沒想到它們會帶來這麼大的影響。我並非第一次與精靈一起旅行,但過去和他們一起行動時,都是在受元素精靈強力庇佑的森林中移動。
原來如此啊,精靈之所以會被稱為森林守護者,我又知曉其中一個原因了。
雖然現在不會立刻發生什麼狀況,可是他狀況這麼差,很可能導致什麼意外。我心想得做點什麼,卻想不到什麼好法子。
這時候應該好好休息才是上策,然而在這座腐敗的森林之中實在很難實現。
腐靈幽森之中沒有鋪設好的道路,我們只能靠身為森林子民的菲洛納近乎預知能力的經驗往前移動之故,所以菲洛納若是無法動彈,情況會非常危險。
「如果至少有個空氣新鮮的地方也好……」
『這座森林裡很難找到吧。』
這倒也是,瘴氣成為一種異臭,侵蝕著我們的精神。更糟糕的地方,濃烈瘴氣會像霧般覆蓋一整個地區。
我選擇這條路線之時已問過許多冒險者,現況卻比他們所描述的還要慘烈。虧我當時還付了以情報費而言絕不算少的金額,這樣一來,得到的情報根本喪失了意義。
我們這三天幾乎沒有休息。因為我們讓女性優先休息,所以先不說我,菲洛納的疲勞已經瀕臨極限了。
「要是你能變成銀劍的話,就什麼問題都沒了。」
『若是能這樣我也樂得輕鬆。很遺憾,我不是銀,也不是秘銀。』
算了,我原本就沒抱多大期望。我這麼叨念著,來到芙蘭榭絲卡的身邊。
我和芙蘭榭絲卡走在前方,中間是菲洛納,後衛則是阿彌與慕露露。我想這是最不會對菲洛納造成負擔的行進方式。
「芙蘭榭絲卡小姐。」
「蓮司大人,怎麼了呢?」
我出聲喊她之後,她則精神抖擻地回覆。
芙蘭榭絲卡與慕露露晚上多多少少能休息一下,所以還很有精神,不過默不作聲地走在最後的阿彌似乎有點缺乏集中力,應該是因為睡眠不足吧。
即便阿彌擁有強大的魔力,依然是個人類,她這一年都在學院中度過,過著普通女孩的生活,身體看來已經忘記旅行的感覺了。
阿彌心中應該覺得自己還像過去一樣……像過去和我一同旅行時一樣能行動自如。就這層意義而言,不久前還和我一起行動的芙蘭榭絲卡看起來比較沒那麼疲勞,也更習慣旅行。
「慕露露也是,你們要是累的話,要在走不動前告訴我,我們就先休息。」
「呵呵,謝謝您這麼關心我們,不過我目前沒問題。」
芙蘭榭絲卡這麼說道,並露出柔和的笑容。真是令人安心的話。她晚上在『腐靈幽森(這種地方)』也可以沉沉睡去,似乎還能很有精神地活動。
又走了一會兒,我從行囊之中取出地圖,邊走邊攤開來看。
這幅地圖不能說很準確,但至少可以知道我們該朝哪個方向走多遠。我看著地圖,並抬頭仰望太陽。
我藉此計算出方位,依照地圖所示前進。
遠方已依稀可見記載在地圖上、位於『腐靈幽森』中央處的礦山,之後只要筆直走到入口處就可以了。
我邊看地圖邊走,此時,不遠處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響。那與我們的腳步聲不同,聽得出踩到了什麼。冒險者在這種地方都會盡量避免發出腳步聲,選擇空曠的地面行走,對方不這麼做,就表示——
『蓮司。』
「嗯。」
我粗暴地摺疊地圖塞進口袋,手則從鞘中抽出小刀,殭屍雖擁有怪力,動作卻很緩慢,我有自信能觀察它們的攻擊並躲開。
正因如此,我才不使用艾路曼希爾德,不過腦中卻傳來嘆息。
『芙蘭榭絲卡,敵人來了喔。』
「是!」
芙蘭榭絲卡比我慢了些,也拔出腰際的短劍。我停下腳步確認後方有無動靜。正當我想叫阿彌與慕露露稍加喘息時,從聲音來源處走來了三隻殭屍。
它們的皮膚腐爛,可見到皮膚下紅腫的肌肉纖維,眼窩處空無一物,嘴唇也早被野獸啃蝕殆盡,可以看見褪成褐色的牙齦。
它們雖然穿著生前的衣服,然而長年曝於風雨,早已變得破爛不堪。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衣服,而是僅有遮掩身體各處要害效果的破布,勉強地遮蔽部分身體。
不知是腳斷了還是修復失敗,三隻殭屍的走路方式都有些奇怪。
能察覺到生者氣息的殭屍毫不警戒周遭,筆直地朝我們走來。就像看到玩具而興奮的孩子一般伸出雙手,步調緩慢地向前行進。
但是我和芙蘭榭絲卡都知道,若是被那雙手抓到,可是會被輕易地壓制。由於它們的肉體已經死透,所以腕力大幅超越了人類極限。拳頭能粉碎人類的骨頭,握力也能捏爛肌肉。還活著的人僅能使出自己肉體一半以下的能力,一旦變成殭屍後,便會從束縛之中解脫。
因此,為了不讓殭屍碰到我們,芙蘭榭絲卡揮劍斬斷它們伸出的右臂。
腐爛的手臂無法抵禦鐵劍,肉被撕裂,骨頭也無法承受衝擊而折斷。
儘管手臂折向難以置信的方向,殭屍依舊毫不在乎地意圖抓住芙蘭榭絲卡,用身體衝撞過來,而芙蘭榭絲卡往後一跳迴避。
她再度揮劍,斬斷殭屍另一隻手臂。
我注意著她的戰況,再望向朝我而來的剩下兩隻殭屍。它們的速度也很慢。
我先朝向離我比較近的殭屍,以前踢的要領踢碎它的膝蓋骨。腳上沒有傳來踢擊肉體的觸感,而是有點難以言喻……彷佛踢到什麼黏性物體的觸感,不過踢碎硬骨的感覺仍是透過皮靴傳來。
我因此皺起了臉,立刻與呈跪姿倒下的殭屍拉開距離,再對另一隻殭屍如法炮製,使它們的動作變慢。
一般而言,這時敵人便該因為劇痛而無法動彈,不過殭屍即使膝蓋骨折,依然能在地上匍匐著朝我們襲來。不過速度比雙腳完好時還慢一倍,就算只用走的也可甩開它們。
話說回來,它們的身體與地面磨擦,皮膚與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