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酸難過時,便只能借酒澆愁。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會這樣做的呢?
在我意識到時,發現自己無論何時都耽溺於酒精了。
日落時分,在旅館一樓喝酒的男人們開始吆喝,大聲地唱歌跳舞。
雖說熱鬧是件好事,過於吵雜又是另一回事。
算了,我的個性也不適合在安靜之處有格調地享用晚餐。
聽著旅館內的喧囂吃完晚餐,我將用過的湯匙與叉子等餐具放在桌上,喝了口水去除口中的味道。
我如此緩和情緒……事不關己地眺望著圓桌上堆棧的大盤。那些食物全部進入眼前用餐的少女胃中,真是令人驚愕。
我沒事似地從餐桌旁偷瞥向坐在我正面的少女……慕露露的腹部。
小背心與短褲之間未以衣服掩蓋的腹部,露出令人炫目的雪白肌膚,僅只如此,並沒有特別凸起。
話雖如此,我眼前卻放著小山一般的盤子,那麼剛才被她吃掉的食物到底都去了哪裡呢……人體真的十分奧妙。
『真是驚人呢。』
艾路曼希爾德發出訝異的嗓音,而我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了。
我不發一語地再度喝下水——當然是免費的——潤喉。附帶一提,我自己面前只有一盤鹽烤鳥妖肉和一盤沙拉而已。
再這樣下去,對荷包有點傷。
「你還真能吃。」
我不知道已經講了幾次同樣的話。聞言,專心嗑著鳥妖帶骨肉的慕露露抬起頭來,望向了我。
她完全不介意會弄髒手,直接用手抓著肉啃,也絲毫不在乎吃得嘴角髒兮兮。
被人這麼開心地吃掉,我想鳥妖也會很開心吧——雖說它是魔物就是了。
「好粗。」
「……先把嘴裡的東西吞下去再講話。」
慕露露面無表情地說出感想,我無奈地提醒她,又喝了口水。光是看她吃飯就覺得我要胃食道逆流了。
不過事情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呢?
儘管知道身無分文的慕露露很難找到住的地方,但為什麼會變成我要照顧她呢……芙蘭榭絲卡住在學生宿舍,所以不能收留她,菲洛納倒是可以讓她留宿在精靈村一晚,但這種想法太麻煩他了。
光看到菲洛納或許會以為精靈都很親切,其實精靈基本上很排斥其他種族,就算對象是同樣信仰翠尼利亞的獸人也一樣。
即使菲洛納願意讓她留宿,其他精靈也不會同意。會覺得「只住一晚無傷大雅」是人類的思維,對精靈而言,這在各方面都難以實行。
這樣一想,光是菲洛納願意帶她到公會便已經算仁至義盡了。他說她在『魔力秘林』中迷路,仔細一想,精靈們會挑選能進入森林的人。我得到他們的認同,而不被認可的人應該會無法進入森林。
若慕露露也是如此,那他們沒把一個迷路少女趕出森林,已經夠仁慈了。
「什麼事?」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情時,慕露露已吃完了飯,直直看著我。
她的嘴角沾滿肉汁,糟蹋了她端正的臉蛋。
「不好意思。」
我叫住經過附近的工作人員,拜託對方給我可以擦手和臉的布巾。
不知是否因為我是英雄,無論我點的料理或這類請託,他們都會優先處理,實在方便。
我這麼想著,將布巾遞給慕露露。
「先用這個擦擦手和嘴巴。」
「嗯。」
慕露露依言擦了擦手和臉,白色的布巾瞬間將用餐的臟污……以及旅途產生的臟污拭去,微微染上了黑色。
話說回來,她是從商業都市……不對,是從艾爾弗雷伊姆大陸旅行至此的吧。
看她的樣子,似乎會用水清凈身體,不過沒在浴室里洗過澡吧。說到底,艾爾弗雷伊姆大陸並沒有洗澡的文化,那裡所謂的洗澡,就只是用水稍微清凈身體的程度而已。
「你吃飽了嗎?」
「嗯,吃飽了。」
她這麼說道,並用以女孩子而言有點不雅的動作,對著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那裡果然沒有凸起……不對,只有些微膨脹,但也僅止於那樣。我將視線轉回桌上,桌上堆棧著我自己這份兩倍以上的盤子。
『神秘啊。』
艾路曼希爾德用滿是詫異的口吻低喃。你只會說這個嗎?
「不過……你平常就這麼會吃嗎?」
「平常大概吃這樣的一半?」
慕露露歪著頭可愛地說。如果她今天也吃平常的量,我會很高興的。
這餐到底要多少錢呢?光想就頭疼,不過輕易說出「你高興吃多少就吃多少」這種話的我也有責任就是了。
我再次嘆了口氣,慕露露則疑惑地看我,說道:
「蓮司也想吃嗎?」
「我啊,光是看你吃就飽了。」
「是喔。」
慕露露不是很了解我的意思,喝著水漱口。真是個我行我素的女孩。
「很好吃。」
「你吃得開心就好。」
這是她的真心話吧,她用認真的眼神望著我這麼說,這種感覺並不壞。
她將水杯中的水一飲而盡,這才滿足似地吁了口氣。
這對少女而言,這樣的舉動實在有點像大叔。
要是知道她這麼能吃……好像也沒辦法啊。要照顧身無分文的慕露露,就是免不了金錢方面的支出。
而且在知道這點的情況下,還對她說愛吃多少就吃多少,只能怪我自己想得不夠周全。
算了,畢竟她歷經長途旅程,又累又餓,能讓她填飽肚子就好吧,還好沒在白天購物時花掉身上所有的錢。
要是在這裡說我付不出錢,比起沒面子,不如說是沒出息。
保持手頭一定程度的寬裕果然很重要,我再度確認到這件事,一口飲盡杯中的水。
我們度過一段短暫而悠閑的餐後時光,此時,慕露露開始在意起周遭的動靜。我也順著她么目光望去,不過沒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有一群醉漢熱鬧地聊著天。
「怎麼了?」
「人好多。」
『她不習慣人群嗎?』
從她今天的表現看來,性格確實有些怕生。
「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嗎?」
「不是。」
不是啊。
在我們談話時,她依然盯著餐廳最熱鬧的一角,視線中混雜著不知該說好奇或愉快的情緒,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不過餐廳里看起來沒有人做什麼特別有趣的事。
「你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難得相識,明天起還要一起旅行,我心想對彼此一無所知似乎不太好,便這麼詢問她。接著,慕露露的視線飄向了我。
「有好多人。」
「對啊。」
「因為我最近都自己一個人,所以這麼熱鬧很開心。」
慕露露說完,露出淺淺的微笑環顧四周,看似真的對眼前熱鬧……吵雜的環境樂在其中。那模樣令人不禁會心一笑,我也高興地看著慕露露的表情。
『……真是令人費解的表現方式呢。』
是這樣嗎?聽見艾路曼希爾德的話,我從口袋上輕輕敲了敲她。
「你一個人從艾爾弗雷伊姆大陸遠渡而來,應該很寂寞吧?」
「……不會寂寞。」
她望向我的視線有些帶刺,我在白天時也感受過她同樣的眼神……和她說自己不是孩子時一樣的眼神。
也許對她而言,感到寂寞這件事就很像小孩子吧。
這樣的反應讓我覺得她果然像個孩子,但這種話還是別說為妙。
「只是一直很安靜,所以熱鬧的環境讓我很開心。」
「這樣啊。」
她這麼說,視線再度投向熱鬧吵雜的醉漢集團。
雖然不該讓小孩看到一把年紀的大人喝醉酒的姿態,不過要是她覺得開心,就別在意了吧。
只是我不想讓孩子……讓宗一他們看到我露出那副模樣。
之後稍微控制一下我的飲酒量好了。
「慕露露。」
「什麼事?」
「你是自己一個人從艾爾弗雷伊姆大陸來的嗎?」
「嗯,我說過的。」
我已經問了她這個問題很多遍,所以她發出不耐煩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