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風景能洗滌心靈。
可將不好的往事、痛苦的記憶皆當作過往雲煙。
儘管那是段刻骨銘心的悲傷回憶
我盤腿坐在木製的床上,並將兩邊腳掌關上,如鞠躬般讓身體往前傾,兩手放在膝蓋上,伸直脊椎,拓展胸肌,此時髖關節受到壓迫,我感受到一股腰部往後延伸的錯覺。
我前傾身體,直至頭快碰到床鋪,維持這個姿勢十秒鐘,並且做深呼吸,吸了又吐,吐了又吸,會感到呼吸困難,是因為對身體施加壓力的緣故。
——等時間到時,我再慢慢起身。
『我每次都在想,這動作到底有什麼意義?』
「就是有……我才做……的啊。」
我話講得斷斷續續,再做了五套這個伸展運動。
結束後,我將兩腿左右伸直,不僅髖關節,連臀部都緊緊與床鋪貼合。
我持續做了多年柔軟運動,所以這點程度的動作完全不會感到痛苦,我雙手雙腳大大伸展,上半身往床鋪前傾,雙腳一百八十度劈開,將頭與胸部往床上壓。
『在旁邊看只覺得很噁心而已。』
「保持筋骨柔軟就不容易受傷,而且還有很多其他好處……」
我邊和艾路曼希爾德說話,邊挺起身。
重複數次後,我的心跳微微加快,呼吸也變得短促,不過依然不會感到痛苦,這是因為教導我伸展運動重要性的人,於一開始的重要時期,便將這樣的基礎讓深深刻入我的身體,被這個人狠狠地鍛煉之時,宰殺魔物的技術也深入骨髓。
奧布萊恩•阿貝利亞,擔任伊姆內幾亞王國騎士團團長的老將,是我們剛被召喚來這世界時照顧我們的人,對我而言亦是劍術……戰鬥技巧的師父,他教我握劍與使劍的方法,又教我宰殺魔物與運用身體的方法。
我想起在修練場中即使吐出早餐仍被他痛宰的往事,心情變得有些沉重,雖然有這些經驗我今天才能安然活著,但還是很難美化那段地獄般的特訓。
『但你最近很少做吧?今天颳了什麼風啊?』
「就是那個啦,那個。」
『蓮司,你只說那個誰聽得懂啊。』
要講出真正理由實在有些害羞,我喘著氣含糊帶過。
但艾路曼希爾德一定無法理解我的心情——這麼說或許對搭檔很失禮,我繼績做柔軟操掩飾自己心情,接著才挺起身體說:
「下次見面時,要是我體力下降或動作遲緩,這不是很沒面子嗎?」
『啊……和彌生他們見面時啊。』
我講到這裡,艾路曼希爾德才終於理解,我繼續拉筋,將頭壓到床上。
『這是好事啊,要是你之後紲績做這體操的話,我就絕口不提你這一年如何耽溺酒精。』
「這是威脅嗎?」
『講得真難聽,因為宗一他們很崇拜你,所以一定有興趣知道你這一年來做了什麼。』
「這就是威脅不是嗎?」
我笑了笑,開始做下一個運動,這次是最基礎的伏地挺身。
發熱且變得柔軟的身體比平常更輕盈,我彎曲手臂,使下巴能碰到地板,再伸直手臂。
『呵呵。』
看著一早開始便認真練身體的我,躺在床上的徽章(艾路曼希爾德)流瀉出笑聲。
「怎麼了?」
『沒有,看到蓮司認真的樣子,感到很開心而已。』
……令人害臊的傢伙,我小小聲地叨念,雄續做伏地挺身。
這種事一般都不會說出口吧……算了,畢竟她是艾路曼希爾德,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再說這傢伙開心,我也會很高興。
『要是那麼認真,去當老師如何呢?』
「怎麼又那麼突然說這些。」
當什麼老師啊?跟我不搭吧,我算不上見識多廣,而且雖然由自己來說有點悲傷,但我實在跟認真一詞搭不上邊。
『跟宗一他們在一起的蓮司總是很認真,我希望蓮司能一直都那麼認真,而能跟他們在一起的工作就是老師了。』
「這種想法也太自我中心了吧,總覺得這決定與我的意志一點關係都沒有。」
『蓮司不想和宗一他們在一起嗎?』
「——這問題不會有點不純潔嗎?」
『嗯?』
你是天然呆喔?
我繼續與艾路曼希爾德說話並活絡筋骨——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想不到有誰會來敲我的門,疑惑地想著會是誰來了。
我停止伏地挺身,握住艾路曼希爾德,走向門邊,即使不覺得這樣的大白天,在大馬路邊的旅館會有什麼心存歹念的人來訪,但遛是小心為上。
「蓮司大人,您起來了嗎?」
走到離房門還剩幾步的距離,門外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雖隔著門板聽得不甚清楚,但我知道這是誰的聲音。
「是芙蘭榭絲卡小姐嗎?」
知道是誰在門外,我放鬆警戒。
我拿起放在床上的毛巾,擦去汗水並打開房門。
「芙蘭榭絲卡小姐,早安。」
「啊、啊……早、早安。」
門前的芙蘭榭絲卡不知為何莫名緊張,整個人值在原地。
我不禁有些疑惑,我們又不是陌生人,她是怎麼了?
她雙頰不自然地泛紅,以前都會看著我的眼睛說話,今天的視線卻四處游移。
「怎麼了嗎?」
「是工作的事情……那個……」
她還是會回答我的問題,但語尾卻會消失,她眼神遊移不定,偶爾像想起什麼似地望向我,但又會立刻飄走。
或許她覺得出於禮節,講話時必須看著對方的眼睛,但像她這樣眼神遊移,實在有些奇妙。
此時,我終於想起自己穿的是方便運動的黑色背心以及松垮垮的睡褲,褲子倒還好,但上半身只有一件背心,對千金小姐而言,視覺衝擊似乎過於強烈。
「啊啊,抱歉,我馬上換好衣服,你在樓下等我一下。」
我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樣,確實覺得不妥,背心遮不住的部分留有無數傷痕,即使傷口皆已經過治療、癒合,但看到充滿傷痕的身體,感覺果然還是不太好。
「好的,那……我先失陪了。」
芙蘭榭絲卡說完便匆忙離開,但她還是不停偷瞄我,似乎對男人的身體有點好奇,我抱著這種大叔才會有的想法,關上房門。
「等等再捉弄她一下。」,
『……別這樣。』
我戲謔地這麼說,艾路曼希爾德發出打從心底感到疲累的嗓音。
我回想著芙蘭榭絲卡有趣的反應,脫去吸滿汗水的背心,著涼是感冒的源頭——這世界沒有醫院,治療疾病的藥草也很昂貴,而能緩和疾病癥狀,的回覆奇蹟術又不怎麼能……應該說完全無法在我身上起任何作用。
(圖片)
如同使用魔法需有魔力,回覆奇蹟術能活化體內魔力趕走病原體……好像是這樣的原理,因此對體內無一絲魔力的我,回覆奇蹟術根本毫無用武之地,當然,治療傷口時也與前述理由相同,僅能緩和疼痛,連個小割傷都治不好,所以我的身體才會傷痕纍纍。
因此,對我而言疾病與受傷都是大敵……沒魔力真的很不方便,我與異世界中的常識完全無緣,一旦受傷只能塗塗傷葯,生病了只能吃營養的食物好好睡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我將脫下的背心放到床上,露出這三年間留下滿滿傷痕的身體,雖說傷痕是男人的動章,但再增加下去的話,連自己看到都會覺得不舒服。
不過,我身上每道傷痕都有其意義,保護夥伴而負的傷、沒能及時逃跑所受的傷、為了保護陌生人留下的傷——還有與超強怪物搏鬥時受的傷。
細細回想每道傷痕是在哪裡、如何受傷的,我只能露出苦笑,我居然還能好好活著啊。
『沒想到她會直接來房間找你呢。』
「因為很想趕快出任務吧。」
『呵……蓮司你也學學人家如何?」
「哈哈,我要是認真工作的話,反而會很噁心吧。」
『……那倒也是。』
明明平常叨叨念念要我認真工作,但這陣停頓和這回答是怎麼回事啦。
那句話雖然是我自己講的,但還是覺得有點受到傷害了。我放棄深思,趕緊換好衣服,走出房間。
來到一樓後,我馬上看到芙蘭榭絲卡的身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