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便該像孩子一樣,這種想法或許也只是一種自我滿足吧。
我希望他們隨心所欲地活著。
認為這樣才算是為他們著想。
土色皮虜的魔物發出宛如用指甲刮黑板的聲音,揮下手中的武器,我一個側身,避開小柄斧頭的攻擊,並用鐵制小刀刺向攻擊後重心不穩、踉蹌難行的魔物側頭部,它劇烈痙攣一下後,便隨著鐵制小刀被我拔出的同時倒落在地。
哥布林,是我在這異世界中交手過最多次的魔物,儘管在森林深處,它盯上獵物的雙眼可謂貪得無厭,被這種眼神看著,令我不禁眉頭緊皺。現在這裡約有十隻哥布林,『魔力秘林』之中,葉緣間隙灌落的陽光,勾勒出它們奇異的姿態,一言以蔽之,便是不寒而慄。
哥布林胡亂從正面朝我進攻,我用鐵制小刀撥開哥布林前鋒的一擊,昏暗森林中響起尖銳的高音,並散落細小的火花,被我撥開的長劍順勢插入地面。
我踩住那柄長劍,掄刀一閃,雖然無法砍斷它的頭,但被我劃開的喉嚨迸出鮮血,我往後一跳避免沾染血液,它隨即雙膝一跪,倒地而亡,而剩下的哥布林竟看都不看夥伴一眼,全體朝我蜂擁襲來。
倏地,自哥布林上方撒下一陣箭雨,有些頭部中箭,有些胸部中箭,共有三隻被精準無比地射中要害,隨著方才奔跑的慣性栽到地上滾動。
「真多啊。」
還剩下三隻,此時哥布林終於停下腳步,眼前倒著夥伴的屍體,而我氣息雖有些紊亂,卻毫髮無傷,如此一來,儘管哥布林再怎麼好戰,心中也應該有些畏怯了。
但在此停下腳步……停下動作,無疑是自殺行為,飛箭典向躊躇不前的三隻哥布林,幾乎同時射中它們的腦袋。
『結束了嗎?』
「……幫了大忙。」
我用斗篷擦拭被哥布林鮮血弄髒的小刀,收回刀鞘之中,同時,菲洛納幾近悄然無聲地從粗大樹枝跳回地面。
真是個輕盈的像伙。我如此心想,而俊美的精靈用手指撥了撥微亂的瀏海。
「就算只是哥布林,但和十隻以上對峙,卻毫髮無傷……你真的是人類嗎?」
他突然對我這麼說,先不論他的真意為何,我希望他至少把我當人類。
「總之不是精靈就是了。」
聽我比劃著耳朵如此說道,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是啊,你不是精靈。」
「對吧?」
我笑著說,耳中傳來一陣嘆息,來自一起工作的精靈,以及腦中響起的嗓音。
「我只是個軟弱無力的人類罷了。」
「弱小的人類不會想當冒險者吧?」
『他說得對啊。』
「……真是一針見血。」
我聳聳肩,環視四方。
倒落在地的哥布林屍體共有八具,加上遠方的屍體,共超過十具。
雖然哥布林的確是群居魔物……但在這麼清凈的森林中,會聚集這麼多哥布林嗎?
「菲洛納。」
「怎麼了?」
「你不覺得哥布林的數量太多了嗎?」
他聽我這麼說,便陷入沉思似地俯哦屍體,低頭不語。
有精靈居住的這座森林,受與眾魔物之神——魔神對立的精靈神影響甚深,雖然哥布林很弱小,卻也不是會自己聚集到此地的遲鈍魔物。
「我討厭麻煩事啊。」
『你又說這種話……』
我看了一眼沉思的菲洛納,先出手把哥布林剝光,他們用的是破破爛爛的劍與斧頭,穿戴的是從未洗過的老舊皮甲。
都是帶回去也齎不出好價錢的東西,當我看著手上的長劍劍身發獃時,菲洛納有了動靜。
「蓮司,你之後要做什麼呢?」
「畢竟接了採集靈草的委託,所以還是得去完成任務啊。」
聽我毫不猶豫地說,菲洛納露出淡笑。
「這樣啊。」
我也露出微笑,站起身來。
「那麼,我們快去完成工作吧!」
「嗯。」
我以振奮精神的語氣說,不過得先把該做的事做完,雖然知道這些破銅爛鐵賣不了錢,讓我沒什麼幹勁,但我還是從哥布林屍體上拔下它們的裝備,堆成一堆。
回程時,再來這地方回收裝備丟到森林外就好,接著我請菲洛納帶路,前往靈草生長地。
『這附近似乎沒其他哥布林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最合理的解釋大概是我們神經過敏吧。
既然艾路曼希爾德沒有任何反應,應該就是這樣了。
「算了,既然毫無頭緒,一直思考也沒什麼意義。」
「是啊,而且如果森林中的魔物有所變化,我們精靈應該會察覺到的。」
「你說的倒也是。」
精靈比我還要敏感許多,在森林之中更是如此。
方才攻擊我們的哥布林完全未活用地利之便,一個勁地從正面襲來,執意追趕地面上的我,卻對樹上的菲洛納毫無所覺,也因此,儘管有十數只之多,我們仍能毫髮無傷地解決它們。
但清凈的森林被血味污染,讓我感到不是很愉快。
「菲洛納,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不累,還是說你累了呢?」
「嗯,我累到無法停止嘆氣呢,但要是你不累的話,不休息也沒關係喔。」
『就算是說笑,你能不能講點再象樣些的話?』
那就不是我啦,我揚起嘴角,腦中傳來艾路曼希爾德的嘆息。
「你的個性真令人費解。」
「很好懂吧?我討厭麻煩事,喜歡輕鬆度日。」
『認真工作啦。』
艾路曼希爾德的立即吐槽讓我開懷大笑,菲洛納用一種看可疑人物的眼神瞅著我,我才慌張地清了清喉嚨。
話說回來,我覺得我有認真工作啊,我今天不是也進入『魔力秘林』摘靈草嗎?不認真是指躺在旅館床鋪上睡一整天,或是成天遊手好閒、消耗積蓄才叫不認真吧?
比起來,現在的我真是個再認真不過的冒險者(有為青年)了。
但要是我這麼說的話,別說碎碎念了,她大概會一整天都不跟我說話吧。
* * *
我們回到魔法都市時,太陽還高高掛在天空。
我去公會領了報酬,右手拿著塞滿今天收入的皮革袋,呼了一口氣。
我咯咯笑著,今天這麼努力工作,我盤算著晚餐可以吃得奢侈一點,而這表情被菲洛納看到,他又露出一臉狐疑的神情。
總之,不論收入再怎麼好,像今天這樣的戰鬥我可敬謝不敏,荷包有所進賬不是件壞事,但我可沒膽拿性命和金錢擺在天秤上衡量。
「你之後要做什麼呢?」
「我要回森林去。」
「這樣啊,有機會的話再麻煩你啰。」
「嗯。」
語畢,我們就互相道別了。我本來想約他一起吃飯……應該說是一起喝酒,但在我遨他之前,他便匆匆離開公會了,大概是很在意大量的哥布林吧。
我這麼想著,也走到人潮洶湧的大馬路上。艷陽照耀整座城市,舒爽微風徐徐吹過,路上行走的,有不知去哪裡吃午飯的人們,以及手牽手散步的戀人們。
精靈美男子已混進人潮,消失在我視線之中,連遠去的模樣都這麼帥。時不時能看到與菲洛納擦身而過的女性回頭瞄他,令我不禁笑了起來。
下次再見面時,一定要拿這點逗逗他。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就這樣找個地方吃午飯好像不錯,或者,反正工作已經告一段落,去酒館也行。
這世界的娛樂少得可憐,其他夥伴曾想推廣下棋或撲克牌,但都尚未普及到平民圈。
一部分的原因是製造技術不夠,如現代日本的機械加工流水生產線是不可能的,若要手工製作,又需工夫、時間和人力。像象棋這種小東西如果手工製作,因為需要人力及複雜手續,價格也會水漲船高,至於製造撲克脾的紙張也很昂貴。
雖然不至於買不起,但皆非平民能輕鬆購買的價格,導致道具店裡囤積山一般的存貨。
而且,這畢競是個一年前還飽受魔神威脅的國家,年輕男子拚命修復遭魔物或魔族破壞的城鎮,年長者與婦女孩童則努力從事農業或家事。
大家都沒心思想著玩樂的事,與其玩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