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2.MURPHY』S GHOST

我把用手機連上的網路影片轉到大屏幕上。

這樣看得比較輕鬆。

ILDK的寬敞地板上擺滿重訓器材——說是這麼說,其實也只有訓練凳、引體向上機、啞鈴、杠鈴和沙包等等。除了引體向上機以外,我沒有放其他礙事的室內器材。

我一周做兩次重訓,因為這樣才有趣。畢竟我不是成天有架可打,不讓身體保持運動的話會整個人無精打采。因此與其說是為了體能,更不如說為了心理健康做的重訓。

首先我會打沙包來確認全身肌肉的狀況,再集中鍛煉那些覺得還不太強的部位,就這樣不斷重複著。胸口上有隻跟著我舞動的小龍,一個破蛋而出的小龍圖案,我特地請人幫我刺越大越好。

象徵我的名字。

我鐵了心刺上身的。

為的是不讓自己有一天變得身體虛弱、年老體衰的時候,萌生再也無法戰鬥下去的念頭,而親手斷送了回歸正常社會生活的後路。直到死為止,我都想當個龍的傳人,而如今這頭龍正精神十足的在我胸口上呼吸。

在我重訓的期間,大畫面電視上不停播放著低畫質影片。

這次我選了綜合系。邊用側眼看著米爾科·菲利波維奇(Mirko Cro Cop)對凱文·蘭德爾曼(Kevin Randleman)的誇張比賽,邊舉著啞鈴帶給肌肉負荷。磷華則是躺在床上盯著影片恍神。

她住了下來。

雖然我是自己開伙煮飯,但是磷華似乎受不了我這種媲美健美先生般,反覆攝取極端飲食和大量碳水化合物的生活,終究還是選擇吃外賣。

影片在凱文·蘭德爾曼硬把對手壓在地上打而獲勝後結束。

這兩人算是差異性很大的選手。綜合各方面來看米爾科·菲利波維奇無疑是優秀的格鬥家。不過這類選手性質兩極的對戰組合,通常都容易演變成某一方一鼓作氣解決對手,只能說米爾科·菲利波維奇想要巧妙掌控比賽節奏的戰略失敗了。

而如果再比一場,恐怕有很高機率會是不同的結果。

意思就是即使某一方贏了一場,也不表示他就是比較強。

若真想分出高低,除了互相廝殺以外也沒有其他辦法。當然,假如選手本人自己認輸就另當別論。

簡單來說,凱文·蘭德爾曼重視氣勢和力道,而技巧派的米爾科·菲利波維奇比起氣勢,更重節奏及準確性。

「……龍童,你贏得了那些人嗎?」

外行人常常面不改色地問這種問題。

我實在很難回答。

「覺得能贏,又認為贏不過吧。」

「這什麼鬼答案啊?」

「畢竟戰鬥手法不只得看規則,也視當時的心情左右。再說像我這種動不動就想犯規的人,一犯規的瞬間不就於輸了。」

例如我雖已決定走打擊系格鬥家路線,卻又無法答應對手以站立戰規則決勝負,因為我總會忍不住過肩摔或掐脖子,連我都覺得自己實在難搞。

「那有認為自己或許贏不了的對手嗎?」

「你是指在配合對方的規則戰鬥的情況下嗎?」

「是啊。」

「全盛時期的麥克泰森、菲德·埃密利亞恩寇……還有葉問。」

「什麼問什麼亞的我不認識,不過泰森倒是聽過。」

「得照規則來的話真的很棘手,要是能出腳就還有點辦法。」

「如果沒有規則,怎麼出招都行的話,你就無敵了?」

「目前似乎是無敵,除了之前遇見的那個兔女郎讓我比較在意以外。」

「假如連你之前人生中碰過的對手一起算呢?」

「那就有一人。」

「你輸了?」

「算是僥倖贏的吧。」

「到底是個怎麼樣的怪物啊?」

憐曾經說過我和磷華都是怪物,可是那人更遠遠超越我們。

一個年近九十的老人。

我至今沒看過在他之上的怪物,甚至連他是否真的存在都難以置信。在我心中仍然覺得,那個老人不過是我幻想出的對練對象。

「……磷華,你記得我們去襲擊的民宅吧。」

「啊,你說在裡頭拿到三億的那裡?」

「那民宅內有間武道場。我當時就是聽說裡面就有個駭人的高手,才會參加了那次襲擊。」

「要是龍童那時候輸了,我們所有人應該都被殺了吧。」

「肯定是啊。」

隨口編了個想問路的理由,最先走進那間民宅的人正是磷華。也不知道對方是被她的外表還是口才矇騙,才讓第一隻怪物進到家中。

現在回想起來,憐問我要不要參加那次搶錢計畫的理由,或許正是為了讓我應付那個老人吧。如果連我都打不贏,還有磷華和玻璃人能頂著。畢竟磷華有那把「法官」,玻璃人也還算能打,於是他們負責頂替我和保護憐。而雖然當時格格不入的大概只剩來霧一人,不過他似乎也有他該完成的任務。

某個中國黑幫將暫時聚集起來的錢放在那間民宅中。

另外有其他黑幫想從旁黑吃黑。就在雙方為了避免爆發衝突相互警戒的期間,我們成功趁虛而入。

像我們這種毛頭小子不可能發現屋內藏有巨款。

或許屋主如此掉以輕心了吧。磷華在男屋主讓她進門後假裝要拿出地圖問路,接著從手提包掏出「法官」毫不留情開了槍。

第一發用的是霰彈,結果被男屋主勉強一個翻滾躲過,沒造成致命傷。

不過磷華趁對方不能動時,直接用霰彈塊讓他腦袋開花慘死,像在轟西瓜一樣。

(插圖P136)

我當時立刻衝進去找那個老人,結果在屋內的武道場看見一個矮小蜷曲的身影靜靜不動。

他身著黑色道袍,滿臉皺紋,雙眼更是一副要瞎不瞎的樣子。

儘管我在過程中多次萌生自己輸了,甚至死定了的念頭,仍勉強驅使身體和老人纏鬥下去。不過同一時刻,一出慘劇也在我不知情的時候發生了。一筆本來要用車裝載,直接送回中國的黒錢,我根本不知道為何這種玩意會被暫放在這間民宅內。

我毫無時間可以思考。

因為我必須全心去想該怎麼打倒眼前的怪物。

一聽到外頭傳來老婆和女人的慘叫聲,老人瞬間產生動搖,但我卻沒能好好把握機會。不過,老人也因此改變了戰鬥風格。當我發現他開始想速戰速決時,我總算感到自己有機會贏了。

為了癱瘓我的行動,老人開始主攻我的下盤,不過這麼做反倒更浪費時間。畢竟對方專攻要害,我只要明白他想瞄準哪個部位就能勉強擋下。說是這麼說,若在抵擋老人那招招像炮彈的沉重打擊時一有閃失,那個部位肯定當場完蛋。

我蹲低重心,扎穩馬步正面接招。雖然這是最有效的防禦姿態,不過也使我的腳逐漸麻痹。

要是戰局再拖下去,恐怕我真的會被老人粉身碎骨。

畢竟我等同不斷受到又快又狠,令我難以置信的強烈打擊。

當看到我的腳接近極限,老人打算一口氣收拾我,縱身往後高高一躍。能光靠腳尖跳這麼高,根本只能以奇蹟來解釋。

而我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我是沒料到老人會用飛的,不過我一直忍受的目的,正是為了等他自亂陣腳。

當我一把抓住他在半空中的腳踝時,高興到差點笑出來。又或許我早就以別人無法分辨的表情笑了出來,因為我幾乎確信我贏了。

只要讓我抓到手,他就只是個有點重的老人。

我不讓他反擊或逃脫。

我不管下半身的劇痛,下達最後的指示動起肌肉,像在拍枕頭般把老人的身體往地上使勁砸,用盡吃奶的力氣狠砸。我雖然很想不斷砸下去,不過最終只砸了三次。

三次就讓我到了極限。

結果,我一看到老人竟然還能動,已經徹底搞不懂他到底是怎樣,難道是在被我胡亂砸向地面的途中保護住身體?而這時儘管已站不起身,老人仍爬向他原本想跳過去的方向。

我什麼都做不成,只能癱坐在地上看著他。不過,我至少還能再給他一擊才對。等體力稍微恢複一點後就來最後掙扎吧。

老人抓起牆邊一把白刀鞘的武士刀。

他以刀代杖撐起身子,調整好呼吸後抬起爛成一團布滿鮮血的臉看向我,同時緩緩拔刀出鞘。

這才是絕招嗎?

還是不過稍微能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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