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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瑪莉亞的對決結束後,身上帶傷的雷奇就在第一訓練場的休息室接受治療。
森林一族的少女婷珂輕輕地把手放在光著上半身的雷奇側腹上。
從可以操控橢圓水晶的白銀手鐲上發出了淡淡的聖術光芒,不論是他手上的傷還是側腹上的傷都像是消失般逐漸痊癒了。
「還是一樣厲害啊。」
雷奇一邊感嘆,一邊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婷珂。
「……非常感謝你。」
婷珂的眼神不知為何看起來很悲傷。她在雷奇的傷口塗上軟膏、貼上藥布,並且十分熟練地卷上繃帶。
「這是在幹嘛?」
「用聖術治療的傷口會比其他地方的組織更新,因此不像這樣調養的話會留下傷痕啊。」
雷奇心想原來如此。
雷奇的家族人稱「火之一族」,是過去在與帝國交戰時戰敗、之後就被併入帝國的國家。擁有堪稱一大特徵的焰發、深紅色眼眸,並以人稱「神纏」的獨門鬥法與受傷後恢複的速度比一般人更快聞名的戰鬥民族;也有傳聞說他們是鬼人族的後裔。
因此雷奇要是受了點小傷的話基本上是放著讓它自然痊癒,而若是傷勢重到一定程度他就會自己動手治療,諸如簡單止血一下或是拿針線來縫,有時還會直接把用火烤過的刀刃壓在傷口上;會留下傷痕這種事在那個時候他根本就不會去考慮。
「說起來我在歐迪爾時倒是動不動就被人提醒這件事啊。」
雷奇一邊穿上黑色內衣,一邊想起了過去的同伴——
「雷奇大人。那個……雖然這很丟臉,但我有件事想請教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婷珂的臉上略為泛紅,還用力捏住了自己的制服裙襬。
「你想問什麼?」
雷奇努力擺出溫柔的態度反問。
婷珂那做為妖精族特徵的長耳「咻」的一下挺起,然後猛吸了一口氣。
「我、我很想變強!!我想成為比任何人更強的獵兵!!」
她以要壓倒雷奇的氣勢對他大叫。
由於臉頰泛紅、看來令人憐愛的美少女嬌艷的嘴唇近在眼前,讓雷奇也慌張起來。
「冷、冷靜點,婷珂。」
他設法安撫了熱血沖腦的婷珂之後,讓她在長椅上坐在自己旁邊。
他有種自己最近在女生面前根本就是完全弱勢的感覺。
他無論如何都很在意這點。
之前的三年間雷奇和六大兇殺的少女同伴們一起在戰場上時,他並不太把其他人當成女性。
然而他和瑪莉亞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邂逅,以及自己對她懷有的熱情,都讓他的女性觀感有翻天覆地的改變。
「剛剛我慌慌張張地失態了,真是抱歉。不過同樣身為『射手』、擁有投射技能的人,對於看得出先前的戰鬥中那一擊有多厲害的我來說實在是忍不住要嫉妒雷奇大人;所以即便知道這實在很丟人,但我還是壓抑不住這種膚淺的感情。」
坐在一旁的森林一族少女把雙手放在膝蓋上,一臉慚愧地陷入沉默。
雷奇不慌不忙,悠哉地聽婷珂訴說。
過了一陣子之後。
「原來如此,你的稱號不是『獵兵』而是『導師』嗎……」
雷奇明白婷珂的煩惱來源後,就因為這不是區區凡人能夠抗拒的考驗而一臉憂鬱。
想要獲得稱號的話,那麼有「先天」和「後天」這兩種方法。
在五歲到十歲之間會有神諭降臨,同時會以十人中出一人的比例在慣用手上出現做為稱號證明的「徽章」。——這是先天性的方法。
稱號可說是一個人的潛力證明,而雷奇早在七歲時右手上就有徽章了。
再來是第二種方法。即便小時候沒有得到徽章,只要花幾十年持續不懈地鑽研,最後也能靠後天努力來獲得稱號;不過這種情形的實例相當罕見。
在神話中也有這樣的情形,原本只是凡人的招式被諸神當成對抗「末日之獸」的力量,而特別對這種招式賜與加持。
話說回來,有沒有稱號的差別終究是壓倒性的;因此也有不少人秉持所謂「稱號至上主義」,造成了社會問題。
接著——
「一個人身上是絕對不會顯現兩個稱號的。」
婷珂說出這句話之後,就一臉哀傷地閉上眼睛。
不論是先天稱號還是後天稱號,只要刻上以後就絕對無法改變;從來沒出現過以凡人之身獲得兩個稱號的案例。
相反的,有人明明是騎士家族出身卻獲得了暗殺者稱號而被逐出家族;或是導師家族卻出了一個獲得戰士稱號的人,導致他被家族疏遠這類情形倒是不勝枚舉。
然後,雷奇也再度開口了——
「我家代代都是『騎士』,但我卻獲得了『暗殺者』的稱號。」
「啊!?」
婷珂一臉愕然地倒抽了一口氣。
「雖說立場和環境不一樣,但我們的遭遇卻出奇地相似啊。因此,我很了解婷珂你的心情。即便我現在已經選了暗殺者這條路,但還是很想成為像我父親那樣的騎士。正因如此,《稱士》這個字眼對我來說真的很有吸引力。」
雷奇這樣說道,然後他還說出了自己的父親在這場戰爭中已經壯烈成仁的事。
婷珂悲傷地閉上眼睛,把自己的手疊在雷奇的手上。
「請您節哀順變……」
「謝謝你。不過打仗就會死人,這是無可奈何的。」
「……雷奇大人是如何跨越這道難關的呢?」
「我嘛……對了,其勢不得不然——應該是這樣吧。」
在休息室里只有雷奇和婷珂兩人,而雷奇為了回答婷珂的煩惱而把自己的秘密說給她聽。
至於為什麼會這麼做,雷奇也很清楚原因。
眼前這位森林一族的美少女找不到自己該走的「路」,已經陷入日暮途窮的窘境了。
而對於在人生道路上迷失的人來說,提點對方該走的路是多有效的救贖、多大的希望這點雷奇清楚得很——這可是瑪莉亞教他的。
「我的祖國是個一年到頭都在打仗的國家。凡是擁有稱號的小孩不分血緣或血脈,都會強制接受軍事訓練。我從七歲到十歲也是在軍方的初等教育刻接受訓練,還被發掘出殺人的才能;而當我自己發現時已經被送上戰場了。我只能為了生存而奮戰,於是我運用『暗殺者』的稱號拚命戰鬥,一路殺到已經無法回頭的地步。」
雷奇這番話讓婷珂嚇了一跳,但她並沒有再深究下去,只是誠實說出自己切身的煩惱。
「我也在這一年間上了戰場,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無力。無力實現的夢想,終究不過是夢想罷了……」
雷奇用力握緊婷珂疊在自己手上的手,並且斬釘截鐵地撂下一句話。
「你絕對不是無力!」
「雷、雷奇大人……」
婷珂吃了一驚,長耳瞬間豎起,臉也紅了起來。
雷奇正在看著婷珂的「手掌」。纖細的指尖硬得驚人,而練到連皮膚都長繭了,可見她有多熱衷於嚴苛的修行。
「如果沒有婷珂,我這條命早就丟了;而且你應該還救過很多人吧。我無法否定稱號之力——不,應該說不可以否定任何一種稱號之力。」
「……不可以否定?」
「我的意思是說神的加持並不是種詛咒哦。所謂稱號之力,其實是神為了讓人自己選擇如何生存才贈與的禮物;絕對不是用來束縛或封閉你的人生之道的玩意,你也沒必要從中選擇一個。」
婷珂聞言瞪大了雙眼。
「就像我找出了靠為殺人而存在的『暗殺者』之力成為保護瑪莉亞小姐的《稱士》這樣,婷珂你也可以靠『導師』的力量來將弓術發揮到極限;我可是很尊敬你走的這條路哦。」
雷奇溫柔地對她說。
這番話讓妖精族少女的眼裡溢出了一道眼淚。
「不論父親還是母親,至今為止我碰到的人全都反對我走這條路,甚至否定了它;能理解的只有白百合而已,還有——」
婷珂雖然淚流滿面,但雙眼卻炯炯有神地凝視著雷奇。
「肯定我走的路的,雷奇大人您還是第一個……」
她一邊哭,一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喜悅笑容。
雷奇面帶溫柔微笑地回答她。
「在先前的戰鬥中,你看到瑪莉亞小姐最後施展的『那一招』有什麼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