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爸爸!」「遼太郎!」
剛一回來就看到了家人們的面孔,她們尖銳的目光也在我的想像之中。
就只有這一點不用跟阿梨亞一樣也好啦。心裡雖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但我還是默默接受了她們的怒意。
「遼太郎,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不管什麼都要和對方商量。可是為什麼你又一個人不見了呢? 雖然不想把遼太郎當作撒謊的人,可是我覺得好不安。 ……為什麼要這樣?」
阿梨亞的眼睛變得無神了。說實話,好恐怖。
「爸爸! 你到底去哪裡了!?」
雪音臉上的淚水才剛乾,眼圈也哭腫到讓人不忍心看的程度。
「對不起……」我低下了頭。
就算說是找到了解決問題的入手點,可我的行為的確算不上誠實。
沒有遵守和阿梨亞的約定,這會讓她有多傷心呢。
連事先商量一下這樣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她的失望也自然不難想像
「阿梨亞,對不起我沒有遵守約定。去之前應該和你商量的。我絕不會再忘了」
「遼太郎?」聽到我帶著悔改誠意的話,阿梨亞歪起了頭。
在我什麼都不說就消失了蹤影之後,家人們究竟有多麼擔心。
未來的我從兩個女兒面前消失在了世界上之後,她們究竟是懷著怎樣的想法度過每一天的。
如此眷戀父親的兩個孩子在看到我突然不見後,恐怕會覺得我」再一次」地使用了異能。
「雪音,對不起……我不該什麼都不說就走的。讓你擔心了,你心裡一定很害怕吧」
「爸爸!」回想著雪音的心情對她道歉後,雪音緊緊抱住了我。
……咦? 摸著雪音的頭髮,才發現有些不對勁。
鈴音不在。往常她應該會站在一旁輕輕笑著的,可現在卻看不到身影。
「鈴音呢?」
我問了一句,雪音和阿梨亞看了看彼此,然後一起抬頭朝天花板——樓上望去。
「她知道遼太郎突然不見了之後啊……」
「就鬧起彆扭把自己鎖在爸爸的房間去了。小時候鈴音經常這樣的」
鈴音鬧彆扭? 把自己鎖在我的房間里。有點不明白。她不是那樣的個性啊。
「……怎麼回事?」
「現在鈴音一直逞強裝作大人的模樣,可是以前她比我還怕寂寞,而且很愛哭的。自從看過媽媽的日記之後,鈴音才像是變了一個人」
「所以說不能從表面判斷一個人啊。……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孩子」
阿梨亞和雪音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又一同將目光投向我。
我知道。是要我來解決對吧。這一定是我身為父親的責任。
「我去找她談談」說完,我朝阿梨亞和雪音笑了笑。
走上二樓,站在自己的房間——那扇緊閉的房門前。
裡面幾乎沒有一點聲音,不過時不時會有啜泣聲傳來。
試著轉動門把手,果然和雪音說的一樣鎖上了。門邊還放著一動未動的飯菜。……她到底把自己鎖了多久啊。
「鈴音,我回來了——」我朝門裡說。
「煩死了煩死了……我不想看到爸、老爸! 別到這裡來! 可惡! 為什麼你每次每次都要把我丟下,一個人到別的地方去!」
這聲音聽起來像是用被子蒙著頭,還把嘴埋在枕頭裡發出來的。
「……對不起」儘管鈴音看不到,可我還是低下了頭。
「道歉就可以解決嗎! 老爸你知不知道我的感受! 我不想再一個人了……。也不想……再被丟下不管」
鈴音的聲音里開始出現嗚咽。
「我知道的,鈴音。……抱歉拋下你自己一個人。未來的那個我,也真是夠自以為是的」
「現在你不還是一樣嘛!」我再次低頭,結果前額磕在了門上。
「我覺得既然是一家人,就應該在一起才對,一直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不管少了任何一個人都不行。家人是要一起生活的,難道不是嗎,老爸!」
咚,咚。鈴音從另一邊捶著門。
「你聽我說,鈴音」
我試著開口,但沒得到回應。
「其實,我去了一趟湊家的老宅。在那裡才明白了我的……我們的問題究竟是什麼,還有我應該怎麼做,怎麼解決這些問題。……不過,現在還有一件事我在猶豫」
片刻沉默之後,鈴音的聲音又從門後傳來。
「……你打算用異能嗎?」門稍微前傾了一些,大概是鈴音把背靠上去了。
一針見血。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
這次輪到我沉默了。
「……對不對?」
我沒法說出是或者不是,只能點了點頭。
「之後我會去和阿梨亞商量,當然結果也要告訴你和雪音。我一定會騰出時間,拿出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答案出來。所以,到時候也要請你把門打開」
「……嗯」門後傳來了肯定的回答,雖然聲音小得幾乎要消失在空氣中一樣。
「我還會再來的。另外,飯還是要好好吃啊」
我留下這樣一句話,然後離開了門前。
走下樓梯的時候剛好看到阿梨亞跟雪音擔心地瞧著我。我笑了笑以便讓她們安心。
沒事的,一定能讓全家的每個人都獲得幸福,我會找到這個答案的。
◇◆◇◆
「阿梨亞,現在能不能陪我出去一下,去平時的那個公園。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咦? 現在嗎? 那、那個。……嗯,好哦」
阿梨亞起先睜大了她碧綠的眼睛,但很快便帶著溫柔的微笑點頭同意了。
雪音一臉羨慕地盯著她。
「回來就輪到雪音了。也有重要的事要對雪音——」
「!? 重要的……事情?」
我剛說完,雪音就紅著臉用手梳理起頭髮來,看著我的眼神也透露出某種期待。
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大概是會錯意了,嗯。
我們被雪音目送出門,來到之前的那個公園裡。
兩人一起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不過不巧的是今天夜空陰雲密布,看不見星星,反倒像是隨時都會下起雪來。
時間已經不早了,公園中除過我們外沒有別人。
我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以免她著涼。之後阿梨亞便誒嘿嘿地笑了起來。果然還是笑容最適合她。好希望阿梨亞能一直帶著這樣的笑容。我的心中再次浮現出這個願望來。
想對阿梨亞說的事情,將要對阿梨亞說的事情,早已決定好了。
我想到的,那個唯一的解決手段。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得到全家的贊成。儘管還有猶豫和迷茫,但我仍然想要作為父親來完成這一切。
所以才要找阿梨亞商量,進而對她提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了」
「這樣啊。果然遼太郎好厲害,不愧是我的戀人,誒嘿嘿」
對阿梨亞簡要說明了和祖奶奶談過的結果。我知道自己拙劣的說明很不得要領,但阿梨亞仍舊默默地點頭,認真聽著我的話。
「不冷嗎?」問了她一句,阿梨亞搖了搖頭,但身體卻朝我靠近。
接著,用自己有些冰冷的小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掌,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勇氣分給陷入迷茫與憂慮的我一樣。
「所以,你要對我說的呢?」她呼出白色的氣息,微笑著催我往下說。
「阿梨亞。下面我要說的是認真的。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與其說是話,其實更像是商量」
也許是察覺了我的緊張,阿梨亞再次笑起來想要寬慰我。
阿梨亞那惹人憐愛的笑容,只有我可以獨佔,只有我。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驚訝地看著仍然沉默的我。
果然……我想要拯救阿梨亞的生命,這願望勝過了一切。
我伸手撫摸口袋裡的那張照片,像是要斬斷所有猶豫一樣。
阿梨亞仍然在默默地等著我開口。她擔心地望著提起這些話題,然而此刻卻出現了動搖的我,又一次握住我的手。
我必須要開口才行。
如果不想失去阿梨亞——……那麼,異能的使用方式就只有一個。
兩人一起飛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