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序幕

台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圖源: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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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原本要從北方群島搭船到溫菲爾王國的第二大城港都勞茲本,不過中途遭遇暴風雨,先到另一個港都迪薩列夫避難。在那裡,我們目睹了關於大教堂之寶的不法勾當。經過一番曲折,在當地認識的羊之化身伊蕾妮雅小姐協助我們解決了這次事件……目前旅途一路順遂,請別為我們擔心。托特·寇爾敬上。』

「呼……」

我放下筆,在桌前喘口氣。敞開的木窗另一邊,是染上整片夕陽紅的街景。可能春意已濃,夜晚沒那麼冷了的緣故,鎮上頗為熱鬧。

重看一次剛寫完的信之後,感覺有點敷衍。想寫得更詳細一點,卻又提不起筆。

信是要寄給我的恩人羅倫斯與其妻子赫蘿。羅倫斯以前是旅行商人,在我小時候當流浪學生而用盡盤纏,人生頓失方向時收留了我,如今是在北方的溫泉鄉紐希拉經營溫泉旅館「狼與辛香料亭」。跟隨他的我也在那裡工作了約十年,最後因為無法捨棄成為聖職人員的夢想,毅然投入了疾呼改革教會的山下塵世之中。此後,每當旅程告一段落就會捎個信回去報告近況,不過寫這封信時,良心的苛責比過去重了一點——不,是重很多。

因為——

「大~哥哥!」

門沒敲過就掀開,少女的聲音活潑地衝進來。

接著是一段輕快的腳步聲,有人從背後抱住坐在椅子上的我。

「喂喂喂,外面已經是過節的氣氛了啦!趕快走嘛!」

少女咯咯笑著用摟脖子的手把我整個人晃來晃去。

「走了啦,大哥哥!」

這個親昵地叫我大哥哥的女孩,是恩人羅倫斯和赫蘿的獨生女繆里,也是我寫信寫得這麼苦惱的原因。

她那頭摻了銀粉般的奇妙灰色長發是遺傳自父親,泛紅的美麗眼睛和長相則是來自母親。明明有楚楚可憐的貴族千金外表,但不知是因為年紀小還是生來就頑皮,很適合男孩子氣的裝扮。現在她穿得活像鎮上工坊的小夥計,頭髮也亂糟糟地盤起,完全就是個男孩子……這時我才想到一個問題。

「繆里,你怎麼穿成這樣?」

平時的她不會穿得這麼樸實,都是穿對於矢志當聖職人員,自認是她兄長的我來說很不成體統的衣服。

「還問咧,因為人家說祭典下半女生不能跟啊。」

祭典一詞,讓我明白窗外為何如此熱鬧。

可是我對繆里的話仍有疑問。

「……那你扮成男生是想在祭典上做什麼?」

「咦,那還用問嗎?當然是要幫忙扛鐵魚爬過兩邊堆滿柴火的坡道到海角去啊。對了,人家有托我來請你去喔。」

「我也要……?」

我不禁反問,而繆里睜大眼睛說:

「這不是當然的嗎!鎮上是因為你才能辦這個好幾年沒辦的祭典耶!要是你不去露個臉多沒禮貌啊!」

現在我們所逗留的港都迪薩列夫有個知名的祭典,會在城鎮通往海角的坡道兩旁堆起一連串柴火,讓人們扛著魚模型沿路前往海角上的大教堂表示升天。在教會的教誨廣傳於世的現代,這個因漁業興盛而來的古代殘片也依然留存至今。

然而這幾年,那卻因為王國與教會的對立加劇而中止了。

主持祭典的大教堂已經閉門三年,大主教甚至捲款潛逃,將聖務全推給因為長相相似而經常當他替身的牧羊人,且大教堂寶物遭盜賣的問題浮上檯面……而我們就是在這時候來到這裡。

最後我們是在大約十天前發現盜賣寶物的犯人。事情解決至今的這段時間,原本是牧羊人的假主教受到信仰的感召,他宣稱自己就是大主教,提議與鎮民和解。

教會與鎮民和解固然是件美事,但是在這個王國與教會正面衝突的狀況下,我擔心不會順利。況且自稱大主教的牧羊人不只是個冒牌貨,他還要向鎮民公布這件事。

但結果非常驚人。

鎮民其實早在幾年前就知道他頂替大主教的事,而且這個冒牌貨還因為比較認真而討人喜歡,會議順利得令人不敢置信,甚至不需要我幫他講情。這位前牧羊人已經因為自己的品德而備受敬重,鎮民也不會無緣無故憎恨教會的相關人士。

鎮上的低階祭司注意到這件事,也敞開各自禮拜堂的門扉,接受百姓。就這樣,神的祝福睽違幾年後重新降臨了溫菲爾王國的城鎮。

看似無法修復的紛爭,只要兩邊都願意走向彼此,往往能輕易解決。這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當然,即使鎮民願意和大教堂和解,要談的事還是像山一樣多,畢竟教會總部可能不承認這場和解。在這種時候,人們第一個談的卻是停辦好幾年的祭典,可見他們這幾年的生活有多麼苦悶。得知這提議立刻獲得一致通過,是四天前的事。

從這一連串經過看下來,迪薩列夫能找回信仰可說是鎮民自身採取行動的結果,完全不是我的功勞。

可是滔滔不絕地解釋了這麼多,繆里不僅沒有誇我謙虛,嘴巴反而歪了。

「大哥哥你老是在說這種鬼話!人家要感謝你,哪有不誠心接受的道理啊!呃,啊~!」

繆里在我耳邊大叫並抓走桌上的信。

「討厭啦,你又在寫給爹的信上說謊!」

我的心噗通一跳。

「我、我哪有說謊。」

說話速度不禁快了很多。繆里眼皮半沉地瞪著我看。

「怎麼只有寫到伊蕾妮雅姐姐的事,我們的大冒險一個字都沒提啊?多寫一點啦!人家難得大顯身手耶!」

「還大冒險咧……這種事我怎麼敢寫……」

繆里是我大恩人夫婦的獨生女,卻跟著我旅行而好幾次捲入危及性命的事件。要是一五一十全都寫在信上,不曉得她父親羅倫斯會擔心成什麼樣。所以我每次都儘可能避重就輕,省得害人干著急。

不過我也很苦惱,怕這真的像繆里說的那樣是在說謊。如果真的是為羅倫斯他們著想,是不是應該實話實說,讓擔心女兒的雙親了解事實呢?

想歸想,我怎麼也下不了筆。

一方面是因為我很懷疑讓羅倫斯他們操不必要的心是否正確。

而另一個原因……

正用她的紅眼睛盯著我看。

「還有,你都沒寫到我們的事。」

「咦?」

反問之後,繆裡頭上傳來蝴蝶振翅的聲響,背後還有大把毛皮甩動的聲音。

回頭一看,她的狼耳狼尾都長出來了。

「例如你對我說如果把我當情人就改用其他稱呼,不要叫你大哥哥之類的。」

「咳呼!」

我咳出怪聲。「咳咳、咳咳!」嗆得連咳不止。我是當自己在和沒有血緣的妹妹單獨旅行,但只有我這麼以為,繆里並不會為了那種半吊子的理由跟我下山。不知是狼性使然,還是這年紀的少女特別堅持己見,這一路上她想方設法要逼我就範。

老實說,我實在沒辦法把這些細節寫給在紐希拉擔心女兒安危的父親羅倫斯看。

「繆、繆里!」

「話是你自己說的耶?可是呢……那個……我也改不了就是了。」

繆里表情十分遺憾地將下巴壓在我肩上。

她說她把我當異性來愛,但我根本就無法想像自己和繆里成為情侶的樣子。再說叫情人大哥哥,擺明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而我也無法想像繆里用「大哥哥」以外的方式稱呼我。

所以我問她,要是我們真的變成情侶,她要怎麼稱呼我。結果她忸怩了半天,還是只能叫我大哥哥。習慣的力量就是這麼強大。況且我是從她剛出生就開始照顧她,一時要我別當她是妹妹而是當女性來看,根本就不可能。

不過繆里當然不會這樣就死心。

「好啦,那個歸那個。還可以寫我和大哥哥在同一條被子下面過了火熱的一夜什麼的。」

身體扭來扭去,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在開黃腔吧。這份童真的確是無與倫比地可愛,可是想賣弄風騷還差得遠了呢。

我要冷靜、冷淡地回答。

「是火熱的一夜沒錯。因為我們被人關在狹小的房間里放火燒了嘛。」

「可以說是轟轟烈烈的戀愛吧?」

我對嗤嗤笑的繆里嘆氣說: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寫。」

「討厭~大哥哥太害羞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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