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暗仍未褪去的朝日。
在結束了簡單的早餐後,一行人做好了出行的準備。
禁受不住這氣氛尷尬的沉默,東野終於發聲道。
「……我說也差不多……說點什麼了吧」
穗群用那緊咬嘴唇的樣子沉默著。
「日之岡你也是,我是還沒睡醒才把你給忘了的所以別生氣啦,而且前輩都還先起床了……」
從準備好了前輩和東野的早餐,並和最後爬出的帳篷的穗群搭聲之後,她一直這般沉默不語。
「前輩你也,算了」
另一方的御陵前輩,只是默默動著身體而已,不管東野對她說了什麼,都和枯蔫的花一般紅著臉蜷縮著身體,而且從醒來之後一直都是這幅樣子。
「身體沒什麼問題吧,前輩?」
「是的……」
前輩用著不知聽不聽得見的細聲頷首道。
就如東野暗暗擔心著的一樣,被宿醉的頭痛所困擾,並不是前輩低落的原因。而是在此之上,出於對自己的嫌惡的侵襲,才變成了這誠惶誠恐著令人同情的樣子。
「…………」
在餐後三人啜飲著速溶咖啡。
雖說森林的太陽尚未升起,但卻已被鳥聲所環繞,而眾人就是被它們所鬧醒而開始了活動的。
東野已經,打算將錯就錯強行破開這沉默了。
「昨天晚上真是超——開心啊。岩浴最高!但前輩居然會玩得這麼盡興,真是嚇到我讓我們有些吃驚們了啊」
「身為部長的我本來是最該振作的的……」
「這沒什麼的,倒不如說是我賺到了——」
說著,猛地撓起了頭。儘管擺好了架勢等著一旁的吐槽,可穗群卻依然咬著杯子默默不語,啞火在了那裡。
「對不起……再九十秒後,我的反省模式就會結束了,的說……」
「啊,明白,是這樣啊」
看起來不管說什麼,最後都會繞回來的樣子。
穗群他們在離開營場之後,再次回到了蜿蜒向目的地的山脊。
突然,停下了腳步的穗群冷不丁說道。
「夠了,我想回去了」
吃了一驚的東野他們轉過了頭,一臉訝異地走近了她。
「你說啥?回去?從這裡回去?」
「……日之岡同學」
前輩看來有些擔心地貼近了她。
「我已經,不想再往下走下去了」
而東野,也不掩飾著自己的怒氣回道。
「中繼營地已經近在咫尺了吧?不都可以望見了嗎,就在山脊的前端那邊。今天的路和昨天的比起來完全就是條平緩得不行的路了吧?」
「……是累了嗎?日之岡同學,要稍微休息一會嗎?」
「不是,任務什麼的已經怎樣都好了,我現在只想回去……」
穗群用死了一般的眼神盯著前輩指尖戴著的傳送環說道。
「從這,不能馬上回地球嗎?就用這個指環」
「……嘁……日之岡——」
對著正打算逼上去的東野,前輩平和地制止了他,並用冷靜的語調娓娓道。
「可以出去喲,但是,這也算是緊急脫離的方式,儘可能還是要避免使用這種手段的。而且未必一定能回到活動樓的傳送室,為了避免事故,回到能安定傳送的基地營是傳送必要的一環」
「那,我想馬上回基地營」
「…………」
御陵她,和滿臉不悅的東野眼神相交之後,毅然決然地說道。
「我知道了,回去吧」
「等,等等前輩。終點不是近在眼前了嗎?」
「不是……東野君你也,請別動氣好好聽我說」
在兩人面前,前輩再次娓然道。
「勉強毫無準備的日之岡同學來這裡的,是我。而日之岡同學即使在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故的情況下,也振奮精神走到了這裡,這已經是很了不起了。不必執著於任務終點什麼的,此處就是終點」
雖然東野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但前輩說到這份上他也無話可說了,只是點了點頭。
「日之岡同學,請不要介懷——做不到的時候,就說做不到也是勇氣的體現。因為回去的路一直在下坡,所以早上就能到了」
說著微笑了起來的前輩握著穗群的手,而她指上的暖意,令穗群不禁一愣。
就以這般不知該說些什麼的狀況,她一面追著改變了方向的前輩的背影,一面一味地跟著走著。畢竟這麼要求的,就是穗群自己。
「…………」
後來居上的東野的對她無言的沉默,狠狠地刺入了她的胸口。
漸明的遠方,粉色染上了天空。
在前輩和東野交談著會話的偏後方,穗群無言地跟著。時不時,超後方回過頭來前輩的溫柔的表情,讓穗群久久無法平靜。
另一方東野則如同無視穗群一般,一次也沒有回過頭的樣子。
「…………什麼啊……說要加入探險部的是誰啊……」
氣不打一處來的穗群撿起了小石頭朝他扔了過去。
即便如此東野也無視了她,雖然他應該絕對是注意到了的。
第四發終於命中了他的後腦勺。
「好痛……日之岡,你這傢伙啊……」
而回過頭的東野,在看到穗群那副樣子後猛地頓在了原地。
懊悔地瞪著他的穗群的臉頰上淚水淌了下來,可即使如此她也不去擦拭自己的眼淚,只是緊咬雙齒啜吸著鼻子。
「……唔……」
對著終於不堪忍受而當場低頭蹲下了身子的穗群,前輩安然依偎而近。
一邊感受著前輩的搭在肩上的手,穗群一邊再次朝東野扔起了石頭。
「笨蛋……笨蛋東野……什麼啊你那個劍,是擺設嗎……」
「說,說什麼啊?」
「……我,一直很害怕啊……大家都睡了,就我一個人……」
穗群抽咽著。
前輩和東野面面相覷了起來。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嗎?」
穗群點了點頭。
在穗群旁邊跪坐而下的東野聳拉下了腦袋。
「這樣啊……抱歉,沒能察覺到」
「…………」
「……能跟我們說說嗎?日之岡同學」
對前輩的一番話,穗群靜靜點了點頭。
為了消除心中那橫著的杠,穗群結結巴巴地向兩人吐露了昨晚所發生的事。
在聽完了穗群所說之後,東野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
前輩則用神妙的表情思索了起來。
「——說不定是,山犬群。在這附近聽到遠吠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說不定是因為我們探險部使用這條路線的頻率下降了,所以才又回到了這附近……」
「也說不定是我,搞錯了……說不定是我,做的夢而已」
對揉了揉紅腫雙眼的穗群的低喃,東野給她打勁道。
「真是孱弱啊,這可一點也不像日之岡你哦?」
「…………」
穗群側眼瞪起了東野。
「這麼說來東野君你才是,我遇到了人類什麼的,你相信嗎?」
「唔……那個啊……要我說你當時要是把我叫起來,讓我判斷一下其實不就好了」
「那個,抱歉了……」
「沒有和對方說些什麼嗎?」前輩問道。
穗群弱弱地搖了搖頭。
「沒,什麼也沒說」
東野再次背起了行李,站了起來。
「要回川原的營場調查一下嗎?」
對東野的提案,穗群身體猛地打了一個寒戰。
前輩則用擔心地樣子望著她。
「……先算了吧。還有很多機會的,回去就走其他路線,靠渡過淺灘,一邊消除氣味一邊回去吧」
「原來如此,了解嘶」
對再次踏上歸路的前輩和東野,穗群叫住了他們。
「對不起,前輩,東野君也是——」
向著回過頭的兩人,穗群深深低下了頭。
「請讓我走到最後,走到目的地的那個中繼營地,走到那個山脊的頂點為止」
東野一臉高興地看向了前輩。
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