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後的穗群仰躺在床上。
舉起的手掌梳剝著照射而進的夕陽,在牆上坐落成了一卷影畫。
「…………」
仔細想想的話,本來就是被強行勸誘去參加部活,然後又被退回來了而已。也沒什麼損失嘛。
自己比較吃驚的也只有,一直以來被妹妹痛批的那些話,卻從他人之口被清楚地告知於她。
再一次把自己弔兒郎當,對什麼都興緻缺缺且無法堅持的性格,給否定了。
「有什麼關係嘛……」
穗群翻了一個身碎碎道。
就算沒有上進心也不是就活不下去了,就算努力了也未必會有回報。
自己也並沒有被誰嘲弄。
也沒有想要贏誰,或者爭這麼一點半點。
但是,在臨走之際,探險部顧問向著穗群他們說道。
『想要我認可你入部的話,就試著去拿到新綠祭的第一名吧。不管哪個部門都行,只是必須得是第一名。試著證明,你在這個所選的這個領域不輸給學校的任何人吧』
新綠祭是,最喜歡祭典的穗群所期待的學校活動。
學生會所主辦的這個活動也有在期中考試告了一段落,歡迎新生的意思在裡面,是個有些奇妙的活動。
確實,詳細的內容應該有記載在入學手冊上的。
這麼想著,穗群在床上伸著手抓向……手所夠不到的地方,發現有點強人所難就轉而伸長了腳尖去夠,並將自己的書包捏了起來。
從翻倒了的書包里,東西紛紛落在了面前,而裡面就有著昨天入了手就擱在一邊的探險部入部小冊子。
它的版型比教科書稍微更輕薄,光滑的封面上,以荒莽的大自然風景為背景並記寫著『探險部入部介紹』幾個字。
題目被全息圖環圍繞一般燙印在上面。
翻過來則是各式各樣排列在一起的組織名。
「日本國務省……外務省……文部科學省……UNPIEP?……這個怎麼讀啊……國際聯合虛惑星開拓計畫……?這啥啊」
沒有一個平假名的鄭重其事的字詞排列,只是這些就夠喝一壺的了。
對一談到書,就意味著時尚雜誌的穗群的讀書腦而言,這實在是負擔過大了。
變得相當沒有翻書的慾望的穗群,順著封面旋轉的全息圖描著描著,就又想起了東野之前所說的話。
無論如何整理自己,狀態卻仍然遊離在狀態之外,這全都是東野的錯。
他完全就是一副接待女朋友的男友模式。
穗群想要的是改變自己呢,還是想讓他對自己刮目相看的小孩一般的對抗心呢,一顆心遊離不定,再加上自己還無法習慣自己在學校逐漸被疏遠的現狀。
在這種境遇下,東野是對她初次接觸的未確認男子物體。簡稱UBO。(Uified Boy Object)
雖然藤森老師也是個相當的怪人了,但她粗暴的言行是還能理解的。不是在教室內的那種關係下多接近她交流交流的話,就能明白她還是挺有女人味的。
而她自身如此行動的原因,應該是對男性的對抗心吧。
『抱歉』
一邊推著自行車,東野一邊這麼低語道。
這點打擊就要放棄了嗎?我並沒有多想加入?等這類不合時宜的話語兩人並沒有說出口,他們就著以這麼糟糕的氣氛互相告別了。
太陽也幾近落山,薄暗的房間傳來了敲門聲。
越過門扉穗群聽到了那居高臨下的聲音。
「穗群——?一睡三年的穗群——?爸爸回來了」
穗群的父親,日之岡雅史把一周最少兩天會儘早回家,和家人們團聚共進晚餐作為自己的信條。要說穗群所堅持下來的事情,至少還有這個。即使在有男朋友的期間,也值得嘉獎地沒有爽約而遵守了下去。然而就連那個也,隨著妹妹月也漸漸忙於考試學習而不知道能不能繼續下去了,對此她也只有心頭默念著至少妹妹明年升入高中為止她都要堅持下去。
結果小冊子她就這麼看都不看,直接下了樓梯,坐到了桌子旁。
今晚的晚餐是乳酪火鍋,葡萄酒的香氣也在周圍瀰漫著。
妹妹熟練地用手中的切刀將長麵包切成了一個個骰子狀物體。
「好了,勺子給我」
母親將裝蛋白乳酪酥的木製勺子遞了過去。
餐桌上用酒精燈點著的乳酪火鍋,微微給人一種如同露營一般的野趣,穗群就對此十分中意。要是由母親·芹菜(註:這是名字)來做的話,這就會變成一道即使有著壓倒性繁雜的準備也分外輕鬆,予人和樂融融感的一道菜譜。
綜上所述,這就是為什麼沒到冬季,而乳酪火鍋卻屢次在日之岡家登場的原因。
「穗群,鍋」
「哦嗚」
在妹妹輕碰下,心不在焉看著電視的穗群將視線挪了回來,慌慌張張地攪拌起了鍋。鍋要是烤焦了的話,乳酪火鍋可就要變成最恐怖的地獄繪卷了。
而妹妹也以一如既往的調調發起了牢騷。
「現在不是有用來做乳酪火鍋用的電磁調理器什麼的嗎,明明買一個電磁爐就不會有現在這種麻煩了的說……」
「誒——,但那個鍋就不錯啊,不是挺可愛的嘛?」
母親一邊排放著迷你色拉碗一邊抗議道。
「我也喜歡的說。這個圖案,我已經變得就算看不到都會自己徒手描出來了」
「是吧」兩人相視一笑。
年輕又溫柔的母親。
最近購物的時候,還被誤認為是穗群的姐妹。
穗群像母親,妹妹像父親。而且妹妹還和父親都一樣得了近視。
「那樣穗群你就別弄焦鍋啊,洗起來可是很麻煩的」
「我洗就好嘛」
「就會說大話」
「月——,不能對姐姐直呼其名哦」
剛從浴室走出來的父親,坐到了桌子旁說道。
月用顰蹙的臉瞪起了父親。
「……爸爸」
「恩?怎麼了」
「雅史,要洗澡請在這些孩子洗完之後吶」
「啊」
糟了,父親張大了嘴愣愣地說道。
「我去完全不在意哦」穗群回應道。
「難以置信」,當地一聲,月將麵包切刀扣在了砧板上。
「抱歉,月。還有穗群也是。下次我會注意的」
雖然一家人都聚在了餐桌上。
但都是這種無趣的對話。
什麼自家的車拿去車檢了,月倒著想換個補習班的苦水。
突然在電視新聞里的反射字幕中,舞動著某些讓人有些印象的文字。
「UPIEP……anpi——pu是這麼讀吧,那個」穗群絮叨道。
「那是省略語,所以不用讀出來也行。而且你知道它的正式名稱嗎?」
月令人火大的表情,真想讓人把熱騰騰乳酪火鍋直接扣她身上。
「當,當然知道。國際……聯盟……巨……巨大剝製(譯註:音同惑星)……啥啥啥的」
「才不是,還是說你是故意的?是國際聯合虛惑星開拓計畫!United Nations Pi Imaginary Earth Project」
「呼——恩。那,是啥?」
咔啪一聲,父女兩人雙雙垂下了肩。
「那可是如今社會學的考試會出的題啊」
對父親的話月頷首同意。
「抱歉,不知道。那肯定是從月這屆開始的吧」
「沒這可能好吧。這是常識啊,現代用語的基礎」月說道。
「UN……是什麼啊,媽媽也不知道的說」
「啊——這樣啊。那個在新聞里一般被稱為虛惑星,在我們公司其實沒準也開始做虛惑星的保險了」
「啊啦,是那個啊。但是目前,我們對那邊的事情不是還未解甚多嗎?」
「所以啊,這是先行投資。本來保險公司就是,從大航海時代貿易船經常遭遇海難而委託貴族進行擔保從而發祥的」
「英國的勞埃德保險工會對吧」
「恩,沒錯。月知道得真清楚呢」父親說道。
穗群胸中,微微刺痛了一下。
虛惑星嗎……這麼說的話,好像有聽過……的樣子。還是說只是錯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