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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一夜過去,亞人軍隊終於從湖邊撤離。
備人回到自己的房間,沉沉地睡死過去。
雖然心裡惦記著梅兒她們,但體力實在已經到達界限。他一開始就使用《靈仙》,後來又在湖的四周奔走,連續戰鬥了四個小時以上。
也因為這個緣故,備人獨自削減了將近三千個敵人。他最後的記憶是,自己和敵人一起發出「嘰嘰!」、「噗吼吼!」的奇怪叫聲。
當他醒來的時候,梅兒與琵莉絲早就回來了。
而且她們不只帶回盧菲德,還有下落不明的偵察隊,教堂一片歡欣鼓舞。
進攻西邊碉堡的計畫雖然失敗,但沒有半個人死亡。光是這一點,對眾人來說就是一種勝利了。
據說他們臨時舉辦了盛大的慶祝宴,還準備了一大堆料理。
「梅兒!為什麼不把我挖起來……!」
「我、我有叫你啊,但是你忘全沒有反應。」
「那至少幫我拿一些料理回來啊!」
「你對我說也沒用……」
「別擔心,我已經連你的份一起吃了。」
「開什麼玩笑,雲雀!你憑什麼一臉從容地回來!」
……和備人他們分開後,雲雀通過北部的山嶽地帶,往西前進的樣子。
她沒找到人類的聚落,不過個別行動的五天時間裡,她打倒了將近兩千個亞人。出乎意料的是,她沒發現這裡有教堂,卻在最佳時機去到西邊碉堡。
「那些料理應該由我來吃!還給我!吐出來!」
「你以前不也吃了我抓回來的鱒魚。」
「啊?」
「這樣我們就扯平了。我是個很注重有借有還的女人。」
「你太斤斤計較了!還有,趁我睡覺的時候,在我臉上寫『小狗』的人也是你吧!」
「沒錯。」
「我、我要宰了你!」
「有本事就來啊,小狗。」
兩個忍者一觸即發,梅兒斥責道「不要吵架!」。
女忍者馬上單膝跪地,朝銀髮少女低頭謝罪。她大概不想再惹得梅兒鬧彆扭,自己去個別行動了吧。
(算了,能和雲雀會合就已經很好了。)
……最重要的是,教堂的危機解除了。
不但打倒身為指揮官的兩個鬼人,還除去了相當多的亞人。對方吃了這麼一場大敗仗,想再次攻擊時也會有所猶豫吧。
照梅兒所說,大部分的殘黨都逃往南邊了。這對他們來說實在剛剛好,因為備人一行原本就打算先回那托亞去。
一邊打倒亞人一邊南下,然後在那托亞重整旅行裝備。將盧菲德他們的存在告訴市長後,接著換狩獵西邊的【龍公】……目前的預定是這樣。
(差不多——該離開了。)
他們在這座聖托彌羅斯教堂里遇到了很多事,不過,和它道別的時刻來臨了。
當天晚上,備人與梅兒決定再次拜訪盧菲德。
王子一回來,就將所有居民召集到廣場,深深低下頭向大家謝罪,但備人當時沒有在場。
「這次真的很抱歉。為了不再給大家添麻煩,讓大家擔心,日後我會更加精進不懈。為了總有一天……成為頂天立地的『國王』。」
據說聽到這番話,居民們就不用說了,連副官多爾茲都涕泗橫流。梅兒受到影響,也跟著雙眼泛淚。
(不對,梅兒會哭,是因為王子後面的話吧。)
盧菲德接著竟然把橙發少女叫到身邊,當著大家的面對她道謝與道歉:
「琵莉絲,你的勇氣救了我,請你日後也繼續鞭策激勵我。」
向備人報告這件事時,梅兒又再度雙眼盈淚。
「我覺得,琵莉絲小姐是我們的『希望』。人與【龍落子】一定可以共存的——那孩子一定會證明這一點。」
……或許真是那樣也說不定。這麼說來,這次的事件確實是盧菲德先前所說的「大轉機」。
不但從翼人手中救出小孩子,還救出盧菲德,琵莉絲現在儼然是教堂的英雄。雖說那位英雄不知道為什麼,堅決拒絕搬離小倉庫……
「——嗨,備人,你終於醒來了嗎?」
一走進老地方會議室,裡面的盧菲德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以前爽朗的笑容再度回到了他的臉上,看來他對備人也不再覺得有心結了。
「我一直等著和你聊聊呢,因為上次我們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分開……那時候真的很抱歉。」
「你沒必要道歉。我知道自己太多嘴,逾越了本分。對了,王子,那把劍是……?」
盧菲德腰上掛著和以往不同的劍。
備人已經從鬼人手中,將他那把和梅兒外型相同的愛劍拿回來才對。但王子掛在身上的,是一把細如針的長劍……那是一種特殊的武器,比起「砍」,更適合「刺」。
「我暫時將那把劍收起來了,因為這把劍比較適合我的劍法。」
「但那不是王族的象徵嗎?」
「正是因為如此。為了重新審視自己,我想暫時和那個象徵保持距離。」
……真是個『帥』到爆的男人。
現在回想起來,偵察隊之所以奇蹟般平安無事,是因為盧菲德被抓後,敵人放棄繼續追擊。他被備人斷為糟糕透頂的行動,卻拯救了部下的命。
「兩位快請坐。」
盧菲德請兩人坐下,自己也跟著落座後,姿勢與表情瞬間一變。
「備人、梅兒希奧妮,我欠你們的人情真的怎麼說也說不完。」
「哪裡,我們只不過稍微幫了點忙。這次的事,是因為大家同心協力迎戰,才能得到這樣的結果。」
梅兒也不認輸,擺正身體直直看著盧菲德。
「況且……我們沒有受你感謝的資格。」
「沒有資格?」
王子眨了眨眼,梅兒下定決心,輕輕吸了口氣。
備人已經事先聽說過她究竟想說什麼了。雖然不願意,但既然梅兒想那樣做,他也無法阻止。
「盧菲德先生,我們——和琵莉絲小姐一樣,都是【龍落子】。」
……聽到這番自白,盧菲德並沒有做出預料中的反應。
「離開這裡之前,我覺得這件事要老實告訴你。一直欺騙大家,支吾其詞……真的非常抱歉。」
梅兒姿勢端正地鞠躬道歉,備人也跟著效法。
「可是,有件事我想衷心拜託你。我們就算了,唯有琵莉絲小姐……希望你能接納她。因為她打從內心珍惜這裡的所有人,珍惜盧菲德先生——」
「我已經隱約猜到,或許是這樣了。」
綠髮王子打斷梅兒,這麼低喃道。
「連備人也是【龍落子】,令我很吃驚。至於梅兒希奧妮……我早就暗地懷疑這個可能性了。」
「果然如此。」
看梅兒無力地笑著,備人不禁詢問「什麼意思?」。
難道是在西邊堡壘中看到梅兒使用魔法嗎?還是梅兒受了什麼傷,被王子看到她的傷口馬上痊癒之類的……?
備人想了很多可能性,但盧菲德說出的「理由」卻完全跟那些無關。
「你的母親雷奧妮公主當初失蹤後,究竟到哪裡去了……我先前曾說過很夢幻的猜測,例如『她或許被四處旅行的戰士救了出來,結果兩人就在一起了吧?』。但我知道,那隻不過是自我安慰的想法而己。」
「…………」
「正常來想,雷奧妮公主應該是被龍人抓走,然後懷孕生子。如果她生下來的是你,如果她生下來的是『女兒』的話……」
原來如此——備人明白了。
龍人族只有公的。所以同族之間無法生出孩子,必須讓人類女性懷孕。
龍人若讓雷奧妮懷孕生子,而若生下來的是身為女性的梅兒——那就只會是【龍落子】,不會有其他可能。
因為這世上沒有母的龍人族。
也沒有父親是龍人的『普通人』。
(我都沒想那麼多……)
備人為自己身為忍者卻太過天真而感到沮喪,其他兩人並沒有理會他,繼續談了下去。
「盧菲德先生猜的沒錯,我是【龍落子】,母親應該也不是自願生下我的。然後,既然這把劍是母親的所有物,那我應該是雷奧妮的女兒吧。」
「…………」
「但我不能自稱是胡拉歐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