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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名字是梅兒希奧妮,出身於大陸中央的伊利奧斯達,故鄉的城鎮在兩年前滅亡。」
面對懶洋洋地接過報告檢視的士兵,梅兒希奧妮一一點頭稱是。
那是個約莫五公尺見方,四周圍繞著石牆的狹小空間,裡頭只擺放了置物架及桌子。穿過城門後,一旁就是這間值班室了。屁股下的椅子破舊不堪,發出令人不安的嘎吱聲響。
「然後之後你不斷旅行,直到不久前都待在東之樹海。」
「是的。那裡有個大約住了五百人的聚落……我在村裡叨擾了四個月左右。」
「喔,那種地方居然有人類的村子啊。那可是森林裡耶,要是發生火災就糟糕了。」
梅兒——也就是梅兒希奧妮,如今正在那裡與衛兵隔著桌子對望。一抵達城市,守門的他立刻叫住梅兒,並直接把人帶往值班室。
之後差不多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內,雙方持續進行各種問答。雖然身為旅人的自己理當接受詳細調查……但令人在意的是,對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攞出非常懶散的態度。
「那個村子狀況如何?」
「雖然經常遭受亞人襲擊,但現在總算安定下來。所以我也離開了村子。」
「既然都變安全了,你也留在那裡不就得了?」
「不,我的目的是持續不斷地旅行,像這樣把情報傳遞給每個經過的地方。我希望儘可能將隔絕在大陸各地的人們串聯起來……」
……離開諸蓋羅等人的村子後過了十天,梅兒抵達了這個「那托亞市」。
穿越彷佛永遠延伸下去的無盡樹海則是兩天前的事情。之後梅兒走過廣大的平原,一個勁兒地向西邁進。順帶一提,她是透過途中發現的標誌殘骸得知市名。那裡在很久以前大概有條幹道吧。
此外,其實她在脫離樹海之前都還跟丈夫同行……不過因為某些緣故,兩人現在分頭行動。
「你是義務幫忙傳遞情報嗎?」
「是、是的。雖然我沒有以義工自居的意思,但這當然是我個人自發性的行為。」
「那真是太了不起了。的確,要是沒有旅人出現,我們也不可能得知其他地方的狀況。」
「共享情報絕非毫無意義的事情。只要知道還有人正在奮鬥,就能帶來勇氣與動力。」
「話說回來,你幾歲了?」
衛兵冷淡地打斷梅兒熱情的演說,轉而提出下一個問題。
「呃,啊……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十六、七歲吧。」
「喔〜年紀輕輕就這麼優秀啊。」
說到這裡,衛兵擱下筆,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邊。他肆無忌憚地將視線固定在梅兒的胸部上,然後又重覆了一次:「真是優秀呢。」
(雖然不是說不能看,但這也太明顯了吧……)
梅兒明白自己的胸部比同齡少女要大得多。最近梅兒的苦惱之源就是胸甲變緊了。
這麼說起來,之前在樹海照顧過梅兒的女性——歌爾娜曾經表示「男人就是會本能地盯著女人胸部屁股看的生物。反正被看也不會少一塊肉,你就原諒他們吧」。既然是她的建議,梅兒也只好聽從了,不過被人一直盯著看果然還是會覺得難為情。
「那個,衛兵先生。」
「……啊?」
「口水流出來了。」
「哎、哎呀,糟糕。失禮了。」
衛兵連忙擦拭嘴巴,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保護城市的士兵可以是這副德行嗎?
(話說回來,大門也毫無防備地開著不關,瞭望台上更是空無一人……要是【龍公】攻打
過來該怎麼辦呢?)
——亦人亦龍的最強種族·龍人族已統治了長達百年之久。過去在大陸上享盡榮華富貴的人類,現在人口卻只剩七、八萬人左右。
身為殺戮者兼捕食者的龍人族毫不留情地汰除人類。人類慘遭焚城滅國,被驅離原本的土地……如今只好在大陸各地建立共同體,偷偷摸摸地過著隱居生活。
大陸上早已沒有人類可以寄託的希望了。人們守著僅存的堡壘,在擔憂襲擊的同時,活過不知明天何在的今天……這般殘酷的現實正是大陸的現狀。
正因為如此,梅兒才不由得對這個城市的警備意識感到疑惑。
「不過你一個女孩子單獨旅行,竟然還能平安活到今天呢。要是被【龍公】或亞人發現了該怎麼辦啊?」
「我對劍術多少有些自信。別看我這樣子,我的外號可是『劍聖女』喔……在過去造訪的城鎮中,我也曾多次揮劍奮戰呢。」
「真、真的嗎?」
「如果這個城市遭遇敵襲,我應該也能幫得上忙。請允許我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好嗎?」
雖然梅兒盡全力裝出威風凜凜的表情,但衛兵卻只是聳著肩膀露出苦笑,再度斜眼瞄向她的胸部。
「承蒙你的好意,可惜我們不缺士兵。況且,我想這裡不會有機會讓你拔劍喔。」
「咦?」
「那托亞是個和平的城市。這三年來我不記得曾遭遇亞人襲擊。」
聽到意想不到的答案,梅兒錯愕地張大了嘴。
……龍人族自稱【龍公】,並將大陸分為約二十個區域加以支配。
他們各自掌有妖人族、豬人族、翼人族等等組成的亞人軍,每當在領土內發現人類時,便一而再再而三地派兵攻打。
事實上在梅兒造訪過的城鎮中,沒有一個地方是從未遭遇過敵襲的。這也難怪。畢竟對龍人族來說,人類是至高無上的「頂級食材」。
可是……這個地方卻有三年沒遭遇過襲擊?
「拜此所賜,我們可落得輕鬆了。如今士兵是那托亞最搶手的職業。一來不用被派出去打仗,待遇又還不錯,所以這裡的居民人人都想成為士兵。我也是其中之一。」
「這怎麼可能……」
「當然,我們並沒有因此而輕忽大意喔?不過啊,士兵閑得發慌也是好事一樁。在那托亞出生真是太幸運了。」
真教人不敢置信。
無論到哪裡總是存在著兵源不足的問題。梅兒至今就是憑著這點,拿「戰鬥」當條件獲准停留在大多數的城鎮。
這個那托亞市沒有樹海那樣的地利之便,四面八方皆為平原,堪稱毫無掩蔽的狀態。【龍公】怎麼可能放著這種城市不管……
「這個地區的【龍公】——是怎樣的龍人呢?」
「沒記錯的話,名字應該是叫做格尼西切吧?不過那是什麼樣的傢伙就不得而知了……況且他旗下的亞人也才一萬左右,一定沒什麼了不起的啦。」
「格尼西切……」
那位【龍公】究竟在想什麼呢?
一萬亞人軍也是前所未見的小規模。連領地較小的【龍公】塞爾薩萊都擁有多出一倍左右的軍力。
(既然直到數年前都還襲擊過那托亞,那傢伙絕不會是穩健派的【龍公】。是吃膩人類了嗎……不,這不可能吧。)
不顧困惑地陷入沉思的梅兒,衛兵吆喝著緩緩起身。
「那我帶你去市公所吧。」
「市公所,是嗎?」
「不好意思,我只是個守門的。批准居留許可是市長的工作。」
「原、原來如此。」
「把你送到後剛好是中午。今天要吃什麼呢?」
衛兵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嘴裡這麼輕聲呢喃。士兵本應視為命根子的劍,被他隨意立在遠處的牆邊。
……換句話說,由於襲擊突然中止,導致那托亞的風氣變得「麻木安逸」。
如果和平的日子維持了三年之久,像這樣稍微鬆懈下來或許也是在所難免……
「啊~總覺得愈來愈餓了。好了,我們走吧。」
雖然有些無法釋懷,但梅兒也只好點頭回答「我知道了」,隨即跟上衛兵的腳步。
當時,她有一瞬間窺見了報告書的內容。
上頭只寫著『梅兒希奧妮,來自東之樹海。各方面都很優秀』。
根據衛兵沿途上的說明,那托亞是「過去存在於這片土地上的王國附屬地方都市」。
現在的人口約兩千人。軍團兵員數為六百……跟以往的村鎮相比算是規模較正式的共同體。
(面積好像很大,道路也鋪設得很整齊。)
矗立在路旁的都是宏偉的石造建築。障壁格外堅固,又高又厚的石牆一直延伸到遠方。城市的入口只有南北兩處,梅兒是從北門那邊來的。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