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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兒和備人開始共同生活已經過了六天。
幸好期間亞人並沒有攻打過來,村裡稍微瀰漫著些許安心感。梅兒來到村子後,這是第一次敵襲中斷了五天以上。
(可能是看到備人殺死的屍體提起戒心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的很值得慶幸,不過當然還是大意不得。毋寧說第六天的今晚更是特別需要小心留意。
(總之,先趁現在處理好雜務吧。)
結束晨間的揮劍練習後,梅兒便順勢抱著洗衣籃前往小屋旁的水井。由於同居人增加的關係,要洗的衣物也意外累積了不少。
雖然備人主張「自己的衣服自己洗」,但梅兒不能讓他這麼做。畢竟梅兒有義務要照顧他,而且如果只是洗兩人份的衣服,花費的時間也差不了多少。
……不過說到這位同居的忍者少年,今天他也同樣不見人影。雖然他第一天曾和梅兒共同行動。但之後就獨自一人在村裡打轉了。
他只有早上、中午和晚上會晃回小屋用餐。等到吃完飯後又再度消失,直到隔天早上都不會回來。簡直就像貓一樣。
(他每天都跑去哪裡做什麼了呢?就算問了他也不說……)
這麼說起來,站夜哨的人曾表示「看到備人離開村子」。另外梅兒又耳聞「他在田地附近的森林裡偷偷摸摸地不曉得在幹什麼」,還有「在民宅的屋頂上跳來跳去」。歌爾娜也說「他跟烏鴉互瞪」。
(還是好好跟他談過一次會比較好吧。畢竟我有這個責任。)
關於備人,還有一件事很令人頭痛。在那之後他跟村子的領導人諸蓋羅也處得非常不好。
不過奇怪的是,真要說來應該算諸蓋羅主動找備人的碴。尤其知道「梅兒和備人一起生活」後,他對待備人的態度好像變得更加辛辣了。
(諸蓋羅先生該不會還在懷疑備人是【龍落子】吧……)
的確,在森林裡首次目睹備人的忍術時,梅兒也曾懷疑他是【龍落子】。
不過她錯了。備人並非梅兒的同類。
因為從備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龍之眷屬必然會散發的「氣息」。
而他似乎也沒有從梅兒身上感受到什麼。況且備人根本就不曉得【龍落子】的存在。果然還是應該將他使用的「忍術」視為「魔法」之外的某種力量吧。
(不過他說在日本也只有忍者才能施展忍術……)
梅兒一邊想著這種事情,一邊反覆著從井裡打水倒進洗衣盆的作業。
花了一小時左右洗完衣服後,這回她又在附近的樹上綁好繩子晾起了衣服。其實梅兒很喜歡做這種雜事,而且也非常擅於此道。
(內衣褲得瞭在房間里才行……奇怪?)
取出籃中剩下的最後一件衣物時,梅兒倏地停下了動作。
那是備人的衣服。雖然洗的時候並沒有多加留意,但那卻是條特別細長的布。顏色是白的,想必是他替換用的圍巾吧。
「原來他除了黑色以外還有別的啊。要是平常也圍這條就好了。」
自言自語地這麼說完,梅兒下意識地把布圍在脖子上,還順便學備人用它蓋住口鼻。雖然布還是濕的,但因為散發著肥皂的氣味,梅兒並不覺得不快。
「——梅兒!」
這時,頭上突然傳來備人的吶喊聲。
抬頭仰望的同時,一個宛如巨型鼬鼠般的影子乍然降落眼前。
把罩衫下襬綁在腰際,利用風阻瞬間著陸的「那個東西」——正是跟梅兒同居的少年。
「什麼……」
「梅兒!你在做什麼!幹嘛把它纏在脖子上啊!」
備人不顧驚愕的梅兒,臉色大變,粗聲粗氣地說。
本以為他是為了敵襲而緊張,不過看來問題似乎是出在梅兒的行為上。這東西有那麼重要嗎?
「對、對不起。我只是玩玩而已。想說這樣可以體會備人的感受。」
「你……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不是圍巾嗎?」
「是兜襠布啦!」
「兜襠布?」
這好像是日本特有的稱呼。梅兒經常被彼此間的文化差異弄得不知所措,這次或許也是類似的情況吧。
「那是什麼呢?」
「不,那個……」
剎那間,備人支支吾吾了起來。他一反常態地面紅耳赤,視線在半空中不斷游移。能夠看到他這種表情,感覺還滿新奇的。
猶豫了一會兒後,備人帶著極不痛快的表情低聲說:
「是內褲。」
「……咦?」
「就是這邊所謂的『小褲褲』。」
「…………」
梅兒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小褲褲』。日本男兒都用那個緊緊綁在跨下。」
「…………」
「…………」
「……討、討厭啦啊啊啊啊!」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梅兒總算才放聲慘叫。
她立刻從臉上扒下長布,用盡全力扔了出去。不料兜襠布卻被樹枝勾住,變成很正常晾曬的狀態。
「你、你、你讓我做了什麼啊!?」
「是你自己拿起來圍的吧。所以我才說要自己洗……」
「竟然拿這種東西當內褲,日本人也太奇怪了!」
「喂,不要小看兜襠布啊。這東西功能相當優異,受傷時還能當作繃帶使用喔。」
「這我才管不著呢!」
「順帶一提,長度是六尺。」
「就說我管不著了!」
「你才是呢,為什麼穿那種又憋又小的內褲?而且還是黑的。」
「你、你什麼時候看到的!?我明明就偷偷晾起來了!」
「難道不會『尺寸』不合嗎?」
「很合啦!」
這天,梅兒非但無法正眼看備人,甚至連好好交談都辦不到。
深夜就寢後,梅兒的精神依然十分亢奮。
除了早上備人那件事情外,主要也是因為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特別明亮。雖然亞人來襲與月亮沒有因果關係,但天色不黑的晚上反而讓人靜不下心。
(備人會不會肚子餓了呢?)
梅兒在床上輾轉反側,有時還往窗外探頭尋找同居人。最近腦海里想的大半都是他的事情。
……其實今天梅兒去諸蓋羅家拜訪,與他單獨共進了晚餐。和自衛隊隊長諸蓋羅用餐是每周的例行公事。
當然,梅兒也找了備人,不過他卻斷然拒絕說「我肚子不餓,你自己去吧」。明明這是為兩人調解的好機會啊……
梅兒注視著天花板,重新回想與諸蓋羅之間的對話。
——讓備人住在我家,或是執勤室如何?
——老實說,我很擔心他會不會破壞村子的和諧。
——你為什麼這麼照顧他?
——莫非……你們之間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梅兒明白諸蓋羅的憂慮。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備人不是壞人。不然他也不會答應保護村子、幫忙保養梅兒的劍,甚至是修繕小屋的漏雨處了。
而且聽聞【龍落子】的事情時,備人並未明顯地表示反感。光是這樣就足以構成梅兒偏袒他的理由了。
(特別的關係,是嗎?)
諸蓋羅的意思一定是「戀愛關係」吧。當然,實際上並沒有這麼一回事。畢竟梅兒幾乎還不瞭解備人。
更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沒時間愛上別人。生為龍之眷屬,為了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她背負著必須賭上性命完成的使命。
討伐君臨大陸的所有【龍公】,找回人類能夠幸福生活的世界——
那是梅兒加諸在自己身上的使命。對於撫育自己長大成人的已故養父母,梅兒曾立下這樣的誓言。她會打著傳遞情報的名義繼續旅行,也是為了磨練對付龍人的劍技。
(假使有人能成為我的伴侶……)
那必然是能夠接受這個「魔法能力」詛咒的命運共同體。
……其實之前梅兒首度意識到有男性可能成為這種對象。那就是諸蓋羅。
若要問那是不是愛慕之情,老實說梅兒沒什麼自信。不過他本領高強又勇敢。不僅把村民們時時放在心上,對於梅兒更是關懷有加。
如果是他的話——這種想法變得日益強烈。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