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日。
日曆上來說已經是春天了,但還沒到脫下大衣的時候。八王子自不用說,東京都內也持續著嚴寒天氣。不巧今天天空陰沉,看不到一絲陽光,為了擺脫凜冽的北風我不得不立起衣領。然後急轉直下,來到電車中暖氣十足&滿載乘客的雙重灼熱地獄。真受不了,我前世得犯什麼罪才會掉到這種地獄裡來啊。
克服一路艱難險阻,我來到最終決戰之地·六本木。
如果在今天的會議上協同中心得不到認同,就是真正的敗北。
八王子中心會被關閉,夥伴們會被裁掉,我也會因為淫行被開除。真是場麻煩的遊戲。
現在也還沒收到關鍵人物之一的夏川志織的任何聯繫。
昨天,我闖到周日也依然在公司的夏川社長處,將高屋敷社長的信紙交給了她。她看都懶得看,面無表情的收下後隨手扔進辦公桌的抽屜里。
那時她跟我談的不是工作而是家庭上的事。
『真織還是沒法去學校』
『雖然聽從你的建議已經振作起來了,但實際要去的話……還是沒有這麼簡單就能做到』
她說的沒錯。
三十歲左右的大叔稍微說兩句就能恢複的話,這世上就不會有吊車尾了。工作、學校、人生都沒這麼簡單。
但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若是真織的話……
『果然還是這樣啊』
我對夏川社長如此豪言壯語。
『我們是對現實絕望了沒錯,但小姑娘們不該這麼想。她們面臨即將陷入絕望中的危險,卻又擁有抵禦這種危險的柔軟。我相信她是後者』
夏川社長沒有回答,只是憂鬱地透過窗,凝視著西邊——立川市的方向。
我回憶著昨天的事,和渡良瀨走在擁擠的人群中抵達阿卡迪亞·日本總部。
雖說是最終決戰,但過來參戰的只有我們兩人。畢竟今天開始繁忙期到來了,沒法帶其他員工過來。
「這種時候不得不離開八王子,真讓人頭疼」
聽了渡良瀨的話我點點頭。這種公司里的權力鬥爭今天就該結束了,明天開始我想專註於現場的工作。
我們按照常規手續進入大樓,來到這棟樓里最大的一間會議室。室內已經擠滿了百來名社員,從牆角放著的行李箱的數量就能看出其中絕大部分是現場組的人。
我一進場,就感覺會場的氣氛一下緊張起來。無論是現場組還是六本木組,都以銳利的視線注視著我。身旁的渡良瀨嚇得縮緊身子,我早已經習慣了,不急不慢的落座。
福岡中心的營業課長·豆芽菜走過來。
「今天全靠你了,槍男,要加油啊!」
握住我的手,他反覆說著「拜託了」。他也在拚命保護自己的部下和員工,不好說「全交給我吧」這種話,我回答說「我會盡全力的」拍拍他的肩。豆芽菜課長帶著不安的神情點了點頭,回到座位。
渡良瀨說道。
「權田課長不在嗎?」
「……是不在呢」
「福岡的課長都來了,我們八王子的課長卻不在,真不好受啊」
我跟著點頭,想起了前幾天和課長的對話。湯上谷次長的話能對課長有所啟發嗎。「一起戰鬥吧」的話語有傳達到嗎。我可是都堵在這一句上了。
突然場內一片嘩然,唯一神·喬治·阿卡菲爾登場,還是一樣穿著輕便的牛仔褲。他穿過全體低著頭的職員,手·IN·THE·褲包,穿著運動鞋踩著輕快的步調哼著小曲入座。
這場會議結束,CEO就會離開日本,玩了一個月他總算要回紐約了。這也是能與他直接談判的真正意義上的最後機會。
繼CEO之後,高屋敷社長也走進會議室。他踏著沉重的步伐,一副陰沉的表情,看上去就心情不好的樣子,和CEO形成鮮明對比。從人情的角度來說,我更認同CEO輕鬆愉快的氣氛,今天必須讓這老頭子振作起來。
最後入場的是劍野慎一所率領的裁員組。
在滿是土氣大叔的房間里,他格外顯眼。一副明星臉走在街上肯定會讓女性頻頻回頭吧,但今天她是作為砍到大批企業的「成本殺手」來此,作為裁員對象的現場組都害怕的不敢直視她。
跟著劍野的除了銀行的部下,還有「跟班」,地溝鼠根津財務部長和滑頭鬼妖怪天道專務。兩人都看向我冷笑,那是勝者高高在上看待敗者的眼神。最終決戰現在才開始呢,現在就這麼開心會不會早了點,這些傢伙毫不懷疑自己將得到勝利。
和往常一樣,會議室分為現場組和六本木組坐在左右兩邊。正面坐著裁員組,處於其中心的劍野左右是阿卡菲爾和高屋敷。
劍野看向我,我和他視線相撞,無聲無形的火花四處濺射。只是幾個月的時間,卻感覺和那傢伙一直在戰鬥,從小開始就在戰鬥。而今天就是決戰,想必他也是一樣的想法。
會議主持人門脅總務部長握住話筒。
在預定的時間午時三點整,他宣布會議的開始。
第一個搶得發言機會的是我。
「我再次提案與全球社展開合作建立協同客服中心,這樣一來既不必縮減損保業務和裁員,也能獲得充足的利益。只要捨棄無聊的成見就能建立共贏關係,下面請看資料」
渡良瀨開始向與會者分發資料。
「請看看剛才下發的企劃書,這是我們中心管理系統的負責人·城尾琉璃子正在著手的兩社共用的顧客管理系統。如果兩家公司能夠共同開發複雜且高昂的管理系統,預計能夠大幅削減成本」
看完資料後有幾人讚嘆不已,懂系統的人一定能看出城尾搭建的系統的優越性。
我們的唯一神也應該是其中之一
「您覺得如何?CEO」
我向看著資料不住點頭的「超人」詢問。
「Beautiful」
賞心悅目、來自阿卡菲爾簡潔的評價。據說精湛的源碼擁有藝術性的美,系統工程師出身的他感受到了這一點。果然我猜的沒錯,城尾琉璃子真是一流工程師。
「您認為呢?協同中心的利益如此巨大,可不能視而不見。我們應當放棄過去的成見,立即與全球社開展合作!」
阿卡菲爾輕佻的摸摸下巴,似乎是在思考什麼。應該是在緬懷以前和夏川志織一起工作的時光吧。真棒,已經有一線希望了……
但這時從旁邊傳來潑冷水的聲音。
「執念於過去的,不是你嗎」
是劍野說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莫名的引人注目,讓人自然而然想側耳傾聽。亂鬨哄的會議室靜下來,集中在資料上的視線被拉回他身上。
「協同中心是已經駁回過的提案,不管有多大好處,既然不可能實現,那隻不過是畫上一餅。今天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空話,是要討論裁員執行計畫不是嗎?槍羽部長」
坐在一旁的滑頭鬼跟著點頭。
「再說你不是因為淫行已經被解僱了嗎?本來連在這個會議上發言的資格都沒有呢?光是讓你出席會議你就該心懷感激才對」
地溝鼠發出煩人的聲音追擊。
「就是啊,正如專務所說,裁員已經是既定計畫,這個淫行君有沒有搞錯啊」
嘛,我早料到會是這個反應。
對裁員組來說,事到如今推翻計畫可不會被允許。即使提出的新材料再有益,也會去全力反駁那些破壞既定計畫的提案。
那麼就以此發動攻勢。
「說的是啊,裁員呢……」
我用含有深意的說法鎖定了輕笑著的滑頭鬼。
「我想請教天道專務,為何裁員?」
「當然是為了更有效的運營公司」
「當真?那又為何留下仙台中心?」
輕笑淡去,他臉上浮現出訝異的表情。
「你說的真奇怪。即使要縮減損保業務,現已簽約合同的保全也是必要的,為此必須留下來顧客的提問應答渠道,因而留下仙台。有什麼不對嗎?」
「既然如此留下的不是仙台也可以吧。既不是八王子、名古屋也不是福岡,請告訴我唯獨留下仙台中心的理由」
「這是綜合判斷仙台的運營費用和人事費用後得出結果」
「請說說個『綜合性』的依據。根據我們估算,無論是人事費用還是辦公營業費用,仙台和福岡幾乎沒有差別,可為什麼選擇的是仙台呢」
「胡扯,你有什麼根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