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王子中心部長不僅得完成客服中心的工作。
還要負責協調東京都內和轄區內各個代理店。
所以我今天得在外面跑一天業務。
每到一處都得面對「你就是那個傳聞中的槍羽啊!」的反應。淫行的謠言完全傳開了。有人因此瞧不起我,也有人會用「真厲害」的眼光來表達自己的敬意。和JK交往就是有這麼嚴重的影響。
外勤結束,我在回中心之前,先來到附近十層高的公寓樓。一樓作為便利店,一直支持著我們的胃,是棟已經熟悉的大樓,但我還是第一次進到公寓內部來。
我用接待處的內線電話按下了房間號,隨後便傳來了溫雅而清透的聲音。比常在公司聽到的聲音更讓人心曠神怡。還傳來小孩子的聲音。應該是快要上小學的年紀吧。(譯:忍不住吐槽,你是人形幼女鑒定器嗎)
坐電梯來到八樓,我按下門鈴。白凈的臉上掛著微笑的女性打開門。
「早好,城尾。 抱歉吶,突然過來」
「不必在意。倒是我……」
她輕輕的叨念。
城尾琉璃子(27)營業組的臨時員工,前系統工程師。極其優秀的工程師,但作為單身母親,只能跳到工作時間靈活的我們公司。之前我被冤枉泄露顧客情報的事件中,她前職的技能幫了我大忙。
我有拜託她做某項「工作」
今天是為了解工作進度來到她家。
不在公司進行是因為那工作不能讓六本木的人知道。工作內容也是在自家電腦上完成。用公司內部的電腦很可能被六本木那邊發現。一旦暴露就全完了。所以我批准她暫時在家工作。
「請,快進來吧。雖然有點亂……」
擺放整齊的來客用拖鞋,和清掃周到的走廊,都透著她的性格。她穿著薄襯衫和帶花紋的喇叭裙。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穿著比到公司去還文雅的服裝。一直遮住眼睛的長劉海也剪齊了,給人乾淨利落,整潔的感覺。我對她「仔細打理就會大放異彩」的印象果然沒錯……但為什麼要在家裡認真打扮的疑問還留在我心裡。
走進八張榻榻米大小的客廳中。淺棕色的雙人沙發上有個小女孩正座著。我一看過去她就笑著向我打招呼。
「我是城尾理彩子!六歲了!歡迎來我家!」
「槍羽銳二。二十九歲」
對小孩子必須打招呼是我的原則。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和母親一樣白皙的皮膚,和城尾有些虛幻的面貌相比,這孩子的表情總是充滿活力。
在廚房準備茶水的城尾讓我坐到沙發上。在理彩子旁邊坐下後,她興緻勃勃的盯著我看。我回看過去她就一下笑起來。總之,她沒有說「這個大叔的臉好可怕啊!」哭出來真是太好了。
「我剛從幼兒園接她回來」
「幼兒園也快畢業了吧」
「會作為畢業生代表致辭。因為只有聲音很大嘛」
「誒,好厲害啊」
理彩子剛才起就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吶、媽媽」
「怎麼了?」
「這個人會成為我的爸爸嗎?」
「誒—」
「誒—」
驚嘆從我們兩人口中發出。
「理、理彩醬、說這些奇怪的話槍羽先生會為難的吧?」
「QIANGYU先生、會為難嗎?」
這孩子純真的眼睛看著我。
完了完了,醫療兵在哪。這種的我應付不來啊。
面對狂妄的小鬼我還能拍兩三下頭讓他閉嘴,但被這純真的眼神盯著,我真不知該怎麼辦。
「也、也不算是很為難吧……」
「真的嗎、槍羽先生!」
不是,城尾你不要一幅準備吃了我的樣子啊。
理彩子輕輕的靠近我,悄悄地對我說。
「聽我說哦、媽媽剛才有在化妝哦。比平時還花時間」
「嗯……」
「又不是要出門,太奇怪了!」
這樣啊,很奇怪啊,我尷尬的回以笑容。這個八卦小鬼。
桌上擺著兩杯咖啡和一杯橙汁。和我家同款,在附近的家居中心就有賣的桌子擦得乾乾淨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邊上孤零零擺放著的調料罐。午飯看來是吃的麵條。
理彩子隔著桌子饒有興趣的看著對面的大人。我像是來家訪的老師一樣。城尾畢恭畢敬的,害得我也緊張起來。
我咳嗽兩聲,開始話題。
「現在系統搭建的如何了」
「很順利」
雖然還有些拘謹,前系統工程師自信滿滿的答道。
「雖然現在還處於規劃階段,但肯定能做到比現在更加精簡的系統。只是,需要對現行系統再部署更新……」
「這點不用擔心。反正都要和全球社互換的」
城尾放鬆下來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想必下個月就能提交提案書」
我委託她搭建協同客服中心使用的共同客戶管理系統。如果好不容易達成合作卻還用著分開的系統太低效了。而且共享系統也能降低運行成本。
「但是現階段協同中心還未成立,做這些有意義嗎?……」
「不是沒有意義。我會用你的這份提案書說服『魔女』和『超人』的」
「魔女是說全球社的夏川社長吧。超人又是誰?」
「我們的大BOSS」
阿卡菲爾CEO也是前系統工程師。還是被譽為天才的工程師。他肯定能判斷出城尾構建的系統有多實用。
我們接著商討了一些今後的計畫,咖啡完全冷下來的時候,城尾呼出一口氣。
「說起來夏川社長也是單身媽媽吧?」
「是啊。有個女兒讀高中」
理彩子不知什麼時候在沙發上睡著了。想必是聽膩了大人間的對話。她圓乎乎的肚子上蓋著粉色的毛巾被。
「我在網上看過夏川社長的介紹。那樣厲害的人,肯定能同時兼顧工作和家人吧」
「……大概吧」
為女兒煩惱著的魔女的表情在腦中揮之不去。說起來,真織有去上學嗎?
那之後我就沒和他聯繫過。再說我連她電話和LINE都沒有。
「但是……我應該是做不到的,果然有父親和沒父親差別很大……」
城尾目光灼灼的看著我,眼角卻有些濕潤。
話題轉向不對,有些不妙啊。
「我說,銳二……」
「在」
她叫我時的表情太過嚴肅,讓我不由得心生敬畏。她用名稱呼我這件事,以前我同意過。
「我不太擅長這樣的交涉……除了前夫以外什麼經驗都沒有……所以我就單刀直入的說了……如果可以的話,能和我再像這樣見面嗎?」
「……」
我凝視著她的眼睛,看起來她不是在開玩笑,況且我覺得她不是喜歡開玩笑的人。那我也得認真回覆才行。
「抱歉。我已經有交往中的女性了。」
城尾看起來不是很驚訝。像是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回答一樣。
「是渡良瀨嗎?」
「不是。是和公司無關的人」
「你準備和那位女性結婚嗎?」
「結婚?不,還沒想那麼遠」
城尾有些不可思議的歪下頭。
「以銳二的歲數來講,當然都會覺得你應該有家室了吧……」
「啊、嗯、嘛……話是這麼說沒錯」
之所以回答的模糊不清,是因為城尾說的很對。
我已經29歲了,五月一過就是三十歲。和女性交往當然應該以「結婚」為前提。但是和花戀結婚不在我的預想之中。不論對象是誰,結婚對我來說都有些無法想像。
理由各種各樣,但最重要的是,成家太可怕了。
要背負別人的人生太可怕了。
我絕對無法像哈姆太郎一樣。想做也無從下手。
「吶城尾。你中意我哪一點?」
她會覺得我問的是個怪問題吧。城尾盯著我的臉,直率的回答說。
「就是你不趨炎附勢,面對強權絕不屈服這點。說起來很簡單但要做到這點可是很難的」
「……」
我覺得這個說法有些不對。
我之所以敢於反抗是因為沒什麼可失去的了。